唐甜打開房門,云少賢正眼巴巴等在外面:“夫人怎么樣了?”
唐甜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已經醒過來了?!?br/>
話音剛落,垂頭坐在臺階上的唐公子一下跳了起來,飛速沖進了屋子里。
他趴在那名貴婦人的床前,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娘親,你感覺好點了嗎?”
床上的貴婦人嘴角揚起,抬起手溫柔摩挲少年發(fā)頂:“娘親讓你擔心了,娘親沒事?!?br/>
她抬眼望著唐甜,眼眸中是溫柔慈和:“姑娘,是你將我救活的嗎?”
唐甜微笑點頭:“您別擔心,您這病可以治好的?!?br/>
貴婦人朝她伸出手,示意她靠近。
唐甜被她眼中的溫柔融化,這感覺好些見到了前世的媽媽一般,即溫暖又舒心。
她握住貴婦人的手,輕聲安慰:“您這病看起來兇險,實則沒大問題,您安心養(yǎng)病,我會治好您的。”
“姑娘,今年多大了?”貴婦人關心的點卻在別處。
“十六?!?br/>
她慈愛望著唐甜,眼中微微濕潤:“我那可憐的女兒,若還活著,應和你一般年紀啊?!?br/>
她女兒的事,唐公子跟她說過,確實死的可憐。
眼前的婦人是因為思念女兒才憂思成疾,進而影響到了心臟功能嗎?
那件事都過去十幾年了,恐怕不單單是因為這個,看似富貴的她,生活中大概也有很多傷心和難處吧,不然因何抑郁成疾。
她的病,平時全身無力少言寡語,一旦發(fā)病,胸口憋悶喘不上氣,從癥狀和脈象上看,的確像是心疾。
唐甜的聽診器是實驗室最新的科研成果,比一般的聽診器更加精準清晰,可以記錄心房心室的舒縮以及心瓣膜的啟閉規(guī)律,血液充盈度等情況,她可以根據經驗推斷出病人的射血功能。
貴婦人的心臟系統并沒有器質性的病變,但她的癥狀十分嚴重,按照往日的經驗,如此嚴重的身體癥狀,心臟沒有事,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她得了心理疾病,也就是抑郁癥。
只是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抑郁了。
心臟功能是由大腦調節(jié)的,而抑郁,焦慮,壓力則可以改變大腦到心臟的通路,盡而影響到心血管系統。
目前的治療只能針對病因治療她的抑郁,不然這次救回來了,下次可能在抑郁的誘因下再次發(fā)作,時間久了,難免累極到心臟,使之產生病理性改變,到時候再想治療就很麻煩了。
她沉思著,貴婦人卻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松開,一雙眼眸緊緊盯著她的面容。
像,好像,眼前的小丫頭多么像她年輕時候啊,那眉眼簡直一模一樣,小臉肉嘟嘟的,比她小時候胖了一點,少了些靈巧,卻多了更討人喜歡的呆萌可愛。
她眸光火熱,里面裹挾著一絲希冀與殷切,如果這是她的女兒就好了……
唐甜被看得很尷尬,可又不好意思強行掙脫貴婦人。
旁邊的唐公子柔聲勸慰:“娘親,再讓唐姑娘為你診一次脈吧,您醒后還未再診過脈?!?br/>
唐甜如蒙大赦,將貴婦人的手腕放平,白皙圓潤的手指輕輕搭了上去。
此時,大殿外。
云少賢和管家正守在外面。
云少賢眉頭緊緊皺著,拉住佟掌柜的衣袖追問:“唐姑娘治病沒問題吧?夫人醒了便沒大礙了吧?夫人多久能恢復健康?”
佟掌柜被問的一頭霧水,她只知道,如果以唐姑娘這樣出神入化的醫(yī)術都治不好,那么就算大羅神仙來了也無濟于事。
忽然,一行人朝大殿而來。
為首的是個一身紅衣著裝明艷的少女,她身后跟著兩個小丫鬟和一個身材略顯肥碩的中年男人。
管家忙上前朝明艷少女行禮:“小姐,您回來了?!?br/>
明艷少女指了指身旁的中年男人:“這位是我請來的王神醫(yī),母親如何了?”
管家恭敬回答:“上蒼保佑,夫人已經醒過來了?!?br/>
“那好,我?guī)跎襻t(yī)去給母親瞧瞧?!?br/>
管事面色猶豫:“現在恐怕不妥……”
明艷少女神情不悅:“怎么?母親不是已經醒了嘛?!?br/>
王神醫(yī)白了佟掌柜一眼,語氣不陰不陽:“想必里面有位大夫正在醫(yī)治……”
佟掌柜上前朝明艷少女拱手:“小姐,現下我們福壽堂的大夫正在里面看診?!?br/>
明艷少女疑惑:“又一個福壽堂的?”
王神醫(yī)嘴角帶著譏笑:“他們是鎮(zhèn)上的福壽堂,跟我們京都的福壽堂可不在一個水平?!?br/>
明艷少女會意,原來是鎮(zhèn)上的福壽堂,她特意大老遠去請來游歷在外的京都福壽堂神醫(yī),竟被鎮(zhèn)上的庸碌大夫擋在了門外,實在可惡。
她白了佟掌柜一眼:“叫你的人滾蛋,什么庸醫(yī)都敢往我母親身邊送,要是出了問題,你幾個腦袋夠砍的?!?br/>
佟掌柜猜測唐公子一家人身份不一般,卻不想這家的小姐竟如此飛揚跋扈。
看病也要分先來后到,總要等先來的看完,確定技不如人治不好了再趕走不遲,如今不由分說便要趕他們走,他實在心里不服氣。
何況,他帶來的唐姑娘才是神醫(yī)好嗎?這位自稱神醫(yī)的王大夫算個什么東西!
當年二人同在鎮(zhèn)上福壽堂出診,他兢兢業(yè)業(yè)研究醫(yī)理,勤勤懇懇為病人不辭勞苦,可這位王大夫倒好,一套溜須拍馬,弄虛作假的本事倒是層出不窮。
后來他憑著關系,被調到了京都的福壽堂,這人醫(yī)術也是有的,但說神醫(yī)卻是太夸張了,他連唐姑娘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
佟掌柜朝管事一揖:“我們雖是鎮(zhèn)上的福壽堂,但也是名聲在外的,唐姑娘的醫(yī)術你我有目共睹,萬不可讓人進去打擾唐姑娘診治?!?br/>
那位王神醫(yī)冷笑一聲,嘴角撇向一邊,十分不屑:“佟大夫啊,哦,聽說你升了掌柜,你這樣醫(yī)術不濟的手下敗將,能請來什么好大夫,快讓開,耽誤了本神醫(yī)救人,你頭上那顆腦袋可不夠砍?!?br/>
明艷少女望了眼擋在身前的佟掌柜,厲喝:“侍衛(wèi),給我將人拉開,敢阻撓本小姐,給我重打四十大板?!?br/>
管事見她氣勢洶洶,也只好退到一邊讓開了路,他暗暗阻止欲將佟掌柜拖走的侍衛(wèi)。
侍衛(wèi)也明白,現下真正做主的是太子,公主現在氣勢再足,到了太子那里照樣得服服帖帖的。
大殿內,唐甜給貴婦人診脈完畢,正準備收手,忽然啪的一聲,一只手重重將她的手打到旁邊。
來人力氣很大,將她手背都拍紅了。
“哪里來的臟丫頭,我母親的手也是你配碰的?”她一邊說著,一邊嫌棄的用帕子擦手,擦完后,還不忘命丫鬟將手帕扔掉。
唐甜嘴角冷淡勾起,臟?她哪里臟了……
她的著裝是有點樸素,但在村子里也算是有錢人的裝束好嗎?不帶這樣以貌取人的。
她抬頭看那少女,她一身明艷的紅色長裙,皮膚白皙姣好,眼睛略有點小,嘴巴薄了幾分,顯出些許冷硬。
本就略顯凌厲的面容配上她此刻嫌棄鄙夷的表情,還真的讓人不忍直視。
這么美麗的貴婦人怎么會生出如此容貌的女兒?
明艷少女揚手就是一巴掌:“腌臜賤人,你敢瞪我……”
她話未說完,揚起的手被唐公子大力握住:“放肆,誰讓你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