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惜夢道:“方映梅的本事倒是一般,不過是個厲鬼而已,但她懷里的孩子十分厲害。我看不清她的動作,只是有一次見她被幾十個厲鬼圍住,只見她懷里的孩子化作一道黑色霧氣彌漫了出來,將周圍的一片都掩蓋住,然后我就聽到霧氣中傳來凄慘的叫聲,待到霧氣散去,便看見地上倒了一地的人,準(zhǔn)確的說,是一地的殘斷肢體,斷胳膊斷腿,還有半個腦袋,一動一動的手指……而方映梅便蹲在地上仔仔細(xì)細(xì)的挑揀,一邊挑揀還一邊跟懷里的孩子說話,又溫柔又慈祥,真的叫人只覺得毛骨悚然?!?br/>
言惜夢想想那一日見到的情形,不由的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上面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那日,她在震撼之后,便看見方映梅蹲在地上,在無數(shù)的鮮血和碎肉中一點一點的挑揀,好像是去菜市場買菜一般,一邊挑揀還一邊自言自語,寶貝兒,這塊肉好不好,這腰上的肉最嫩了,這個呢,這個手指漂亮么……乖女兒,娘知道你長大一定是個漂亮的女孩子,看這眼睛多明亮……
能夠在魔魂之心中活下來,言惜夢也是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血,經(jīng)歷過不知道多少廝殺的,可卻依舊是看的覺得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寒意涌了上來,卻又看著看著,莫名其妙的濕了眼眶。
方映梅只是抬眼看了言惜夢一眼,本來那一眼頗有些殺氣騰騰,卻在看見她眼角的濕意后殺氣頓消。
至此,魔魂之心中剩下的兩個女人間的關(guān)系便緩和了起來,雖然還不能做到完全的相互信任,但偶爾也會在一起聊上一聊,更會彼此維護,叫人多一絲忌憚,不敢輕易打她們的主意。
故事確實叫人唏噓,但好在這里的幾人都是見過許許多多事的,凄慘的悲哀的,雖然依舊難免感慨卻也不會太糾結(jié),只是肖墨道:“你說那孩子的肉身,是由許許多都的殘肢碎肉拼起來的,而且要不時的補充更換?”
“沒錯,是這樣。”言惜夢道:“開始在魔魂之心里面冤魂多的時候,方姐很容易就能找到各種活死人來補充,但是到了后來,找人成了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再到后來,魔魂之心里就剩下我們幾個了,方姐再也找不到可以補充的人,好在河里有魚山上有獸,雖然差強人意,但是也還能湊合。”
肖墨點了點頭:“如果說方映梅懷中的孩子的身體是需要時時添補的話,那么他比起梅小寶來,還是要差一些。他還有實體,而且這個實體因為添補了太多的魂魄而充滿鬼氣,即便元神只是不足周歲的嬰兒,也早已經(jīng)被污染了。方映梅不過是一個尋常人什么也不懂,若她是個會養(yǎng)鬼的人,能保住那孩子的一絲不受沾染的魂魄,怕是在魔魂之心中不會有任何對手,你們五人即便是聯(lián)手也奈何不了她。”
“只要能保住一絲不受沾染的靈魂,便能厲害至此?!鄙蛐窃鲁烈髦溃骸澳悄愕囊馑际?,梅小寶非常厲害?她可以將自己的氣息蹤跡隱蔽的完全不著痕跡,姚慕說,就是因為未沾染世俗氣息的緣故,所以她比方映梅帶著的嬰鬼要厲害許多?!?br/>
“可以這么說,但到底有多厲害,不真正打個交道也不能確定。”肖墨道:“不過再厲害也只是個嬰鬼,不可能比你和姚慕更厲害,她躲著你們便是這個道理。你們想將她引誘出來這想法是對的,不過好在出了點意外沒有讓嬰鬼附身,沒有做任何準(zhǔn)備而讓嬰鬼附身,星月,即使是你這般修為,也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她可不似神魔之心中的那些魂魄那么好對付?!?br/>
肖墨這話讓他們沈星月聽的一半喜一半憂,不由的道:“那要做什么準(zhǔn)備才行?”
“準(zhǔn)備一個不怕死的人?!毙つ溃骸叭缓笤谶@個人身上寫滿收妖符,待那鬼嬰附身之后,才能將她困住。那咒符尋常是看不見的,只有在我念出特定的咒語開啟之后才能生效。而所謂的送子神廟,你們以為是鬼嬰附身才讓那些女人有了孩子么,鬼嬰是不會輕易附身的,她只是在那些女子身上留下一些鬼氣,讓那腹中結(jié)成鬼胎,根本不會顯出真身。能勾起她深處記憶的,只有像方映梅這種,心中藏著深深母愛的人。只不過這收妖符十分霸道,方映梅又是個鬼魂,所以損傷肯定是極大的,等我將鬼嬰處理掉后,她還能不能支撐并不好說?!?br/>
用感情去引誘利用,這是件十分叫人不齒的事情,但卻也是唯一的辦法。只是在這件事情中必須要有人犧牲,而這個犧牲的人,絕不能是沈星月,當(dāng)然也沒辦法是沈星月。
離開魔魂之心的時間有些長,言惜夢隱約的覺得有些不舒服,雖然俊男很養(yǎng)眼的,但是坦白說坐在三人中間的感覺實在是壓力太大,如今好容易逮著個空,忙道:“我能先回去了么,離開魔魂之心的時間有些長,我有點不舒服了?!?br/>
“去吧。”沈星月點了點:“正好替我們給方映梅傳個話,問她愿不愿意出來,和我們做個交易?!?br/>
“你們……”言惜夢猶豫了下道:“你們要方姐做什么?對付那個嬰鬼么?”
“這就與你無關(guān)了,你只要據(jù)實傳話就行?!鄙蛐窃碌?“待我們和方映梅談過了,確認(rèn)你說的一切屬實,自然會替你去找那個負(fù)心漢。不過天大地大,這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你可要耐心點等待?!?br/>
最麻煩的就是,魔魂之心中的那些魂魄,無論是死了三百年的還是死了三千年的,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幾經(jīng)輪回,越走越遠,若是有準(zhǔn)確的生辰八字,姓甚名誰還好找些。要是只模糊記得一個長相,說是大海撈針也不夸張。
“我知道沒那么容易找到?!毖韵舻溃骸澳莻€男人,說起來可笑,他是我唯一認(rèn)定了生死不離的男人,可我卻只記得他的一個長相,別說生辰八字,就是名字,怕也只是個假名字。我們是在京城遇到的,他說他是風(fēng)城人,我們相處了一段時間后,他接到家中急報回了風(fēng)城。說會在三個月之內(nèi)來接我。我便傻傻的等著,可誰知等了三年也沒等到,后來,我便去了風(fēng)城找他,卻不料風(fēng)城根本沒有他這一戶人家?!?br/>
可能是時間過得的太久太久,言惜夢說起過去的事情時無比的鎮(zhèn)定,鎮(zhèn)定的好像這事情與她無關(guān)一樣:“他走的時候倒是給我贖了身也留下了不少銀兩,可到了風(fēng)城尋他未果的那晚便碰到了小賊,被偷了干凈。我一個女子,身無分文,舉目無親,本想著找個縫補漿洗的活兒安頓下來慢慢再尋他,誰知道那夜我遇到一個醉漢,想要輕薄與我,我一時失手將他殺了,雖是自衛(wèi)卻畢竟是殺人,被判了流放之刑?!?br/>
沈星月有時候覺得自己挺可憐的,一塊石頭,孤零零冰冷冷的在黑暗的地下,無親無故無父無母,在遇到肖墨之前,不知道人間情為何物。在知道之后,卻又有了無窮盡的煩惱。可如今想想,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至少和在魔魂之心中的眾人相比,一無所有本身就是一種幸福。如果時光可以重來,無論是言惜夢還是方映梅,都會虔誠的希望不要遇到,不要發(fā)生吧,寧可一切是一場空白。
言惜夢道:“我滿懷希望來到風(fēng)城,沒找到他本就已經(jīng)覺得人生了無生趣,又怎么可能接受被流放的命運。判決的那日,我便在牢房里撞墻而亡,然后便一直在那牢房里,一圈又一圈,怎么也走不出去?!?br/>
言惜夢說著,突然間一捋額前的碎發(fā),原本美麗姣好的一張臉頓時變了,半個腦袋都是血肉模糊的,血從額頭一直流下來,染紅了半邊衣服,可怖無比。鮮紅的血中,帶夾著些白色的液體,想來這一撞撞得不止是頭破血流,簡直是整個頭顱都被撞得裂開了。
據(jù)說冤死的人,若是冤屈不散,便會一直保持著死去時的模樣,看來這言惜夢死的無比慘烈,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想將自己撞死,這聽起來似乎不難,但事實上非常困難,只要力氣稍小一些便會撞暈但不會撞死。
言惜夢只是捋了下頭發(fā),略微展示了下自己曾經(jīng)的模樣,瞬間便又恢復(fù)了風(fēng)情萬種的一張臉,這臉和那臉的對比,只叫最鐵石心腸的人也難免有些不忍。
姚慕道:“你那一世,是不是只對那個男人動過心?再無旁人?”
“這位公子什么意思?”言惜夢不解道:“自然是只對他動過心,再無旁人?!?br/>
“那就好辦。”姚慕道:“不用生辰八字,甚至不需要他姓甚名誰,我都有辦法將他找出來?!?br/>
“怎么找?”言惜夢眼前一亮:“公子可是有什么法子?”
“法子自然有,不過現(xiàn)在不能告訴你。”姚慕悠悠道:“等我們收服了梅小寶,安頓了方映梅,我就帶你去一個地方。到了那個地方,哪怕你不開口說話,只要心里曾經(jīng)刻骨銘心的愛過那個男人,我就能替你找到他。不管他是在三千年前,還是三百年前,我都能找到他。”
姚慕說的篤定,雖然言惜夢覺得很是不可思議,但不知怎么的竟然覺得他說的話十分可靠,起身向他深深一福,正色道:“若真如此,惜夢多謝公子?!?br/>
說完,言惜夢便隱去了身形,回到了發(fā)簪中,只留下空氣中一陣陣尚未散去的清香。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