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面帶微笑,趙海棠很少見他這個樣子。
沈知身后,一個一身綠衣的小姑娘跟在他身后,小姑娘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梳著高高的麻花辮,一對鑲金邊兒的蝴蝶簪子,撲扇著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趙海棠皺了皺眉,這個女人她認(rèn)識,宋朝顏,沈知的表妹,家里因為和貴妃娘娘沾親帶故的,人又長得靈動俏皮,很受太后喜愛,還被破格封為了郡主。
小姑娘刁蠻任性,上一世總在沈府看見她,只不過后來,她傾心于……
“表哥,你也不給人家介紹一下嗎?”
宋朝顏微微低頭,泛紅的臉頰,通紅的耳根兒,無一不彰顯著她此刻的嬌羞。
該死,難道她又一次愛上雷渡了?
之所以說又一次,是因為上一世這宋小姐便傾心于還只是個芝麻官的雷渡,幾次示好無果,而那時鬼迷心竅的趙海棠,竟然為了拉攏她以便能和沈知說上兩句話,主動去找雷渡,替宋朝顏表明愛慕之心。
那天大雪,很多人家的門口都堆了一人高的冰柱子,可縱使如此,趙海棠依舊冒雪前行,親自登門幫宋朝顏當(dāng)說客。
“真是勞煩沈夫人掛心,當(dāng)日退婚都不見沈夫人親自露面,今日為了宋家小姐,您倒是賞臉?!?br/>
雷渡的話言猶在耳,這是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雷渡沒有給她好臉色。
后來,雷家果然上門提親,與宋家訂了下月初七的婚約,可時辰未到,雷家便因涉黨爭而倒臺,宋家非但沒有出手相助,反而落井下石,急于撇清關(guān)系。
可見,她宋朝顏也并非良人。
“哈,瞧我這個腦子,這位是雷渡雷大人,目前因府邸翻修,借助在府中?!?br/>
沈知并沒有想介紹趙海棠的意思,趙海棠倒也絲毫不介意,不用你介紹,她一點兒都不想認(rèn)識這個刁蠻鬼。
“微臣見過郡主?!?br/>
“雷大哥不必客氣?!?br/>
兩人客套寒暄,宋朝顏還是個毛躁的小姑娘,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愛慕眼神,就這么羞羞答答的盯著雷渡。
雷渡卻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一貫的冷漠風(fēng)格,冰冷著一張臉,與她保持著距離。一旁的趙海棠目光斜視,身子微微朝著剛剛忙活的田地里側(cè)了側(cè),似乎生怕沈知注意到什么。
“怎么弄的滿臉的泥土,也太調(diào)皮了些?!?br/>
沈知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趙海棠身邊,他緩緩地從懷里掏出一方絲帕,左手微抬,勾起趙海棠的下巴,有一下沒一下的幫趙海棠擦著臉上的泥土。
“你!”沈知,你是不是找死?
趙海棠剛想伸手推開沈知,誰知沈知咬著牙,輕聲警告了一句:“不想死就別動!”
話音未落,宋朝顏卻拍著手,笑著湊了過來。
“太后娘娘原本還擔(dān)心海棠姐嫁進來受委屈呢,畢竟坊間一直流傳……不過現(xiàn)在看來,表哥和海棠姐姐的感情很好啊,看來那些謠傳確實不可信?!?br/>
呵呵,原來是替太后娘娘過來視察的,說來也是,這門婚事,說到底是趙海棠央求著父帥向太后求來的懿旨。
自古以來,皇家賜婚,及時當(dāng)事人不愿,表面文章還是要做足的,否則隨隨便便壓下來一頂欺君犯上的帽子,誰也承擔(dān)不起。
“呵,下次不了?!?br/>
即使知道沈知在演戲,趙海棠還是忍不住惡心的朝后退了幾步,況且,這個沈知一定是故意的,哪有人拿著個帕子擦臉,然后越擦越臟的?
雷渡冷著臉,一如既往的冷漠表情隱藏了他的情緒,手掌中不斷的冒著細(xì)汗。
這么粗略的演技,他不是看不住來,為何表演,他也不是不知道,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忍不住內(nèi)心深處翻涌的情緒,想要沖上去推開沈知,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沈知嘴角勾起了一抹譏笑,雷大人,果然,這才是你真正在意的東西。
為人高傲卻甘心投靠他,家財萬貫,不涉黨爭卻愿意捐出千萬旦大米,一向沉著冷靜剛剛卻差點兒失控出手,放著一排訂好的房間不選,偏偏選了距離趙海棠最近的一間。
傳聞雷渡不近女色,看來這女色,并不包含趙海棠。
“你們幾個,去那邊,你,去另一邊?!?br/>
不遠(yuǎn)處,一排士兵神色慌張,手里拿著弓弩和長槍,滿臉的嚴(yán)肅緊張。
“干什么?找什么?”
沈知大手一揮,攔住了領(lǐng)頭的管事。
“回稟王爺,大事不好了,黑曜沖出籠子,跑了!”
領(lǐng)頭的見到王爺和趙海棠親密的站到了一處,受驚的程度不比黑曜逃跑小。
“什么?王妃呢?現(xiàn)在何處?”
沈知聞言,神色一緊。他厭惡的把手里的帕子扔的老遠(yuǎn)。黑曜是一只野性十足的豹子,是邊疆部族上貢給皇上的禮物,沈知素來以好玩樂自居,皇上便隨手將豹子賞給了他。
圣上御賜,沈知自然不敢怠慢,一直就這么好生養(yǎng)在籠子里。
“沈大哥!”
“茹兒!別動!”
不遠(yuǎn)的假山上,唐玉茹手里握著絲絹,眼中含淚,剛想要走,卻被沈知叫住。而她身后的樹林里,一雙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正虎視眈眈的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