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喧鬧,空氣中彌漫隱約著煙草味。覺得有些嗆人,伊祁婉兮微微捂了口鼻,低下頭來輕咳一聲。
好在幾人是在樓上的包間,若不然伊祁婉兮斷然是待不下去的。
伊祁婉兮不會打牌,于是坐在李氏身旁看著。只是午后實在容易犯困,伊祁婉兮接連打了幾個哈欠。聲音極輕,動作也很小,幾位專注打牌的太太沒有注意到。
打了幾轉(zhuǎn),李氏轉(zhuǎn)身來看一臉倦意的伊祁婉兮,笑道:“三小姐,你代我打幾盤?”
“可是我不會?!币疗钔褓馓ы此?。
“哎沒事?!崩钍险f著,便起身為伊祁婉兮讓座,又道,“很簡單的,我教你就是?!?br/>
伊祁婉兮本不大愿意,見李氏起身讓自己,便也不好拒絕,于是上了座。
雖然李氏說這很簡單,可伊祁婉兮卻并不贊同。
也許,自己不適合打牌吧。伊祁婉兮如此想著。
雖說第一局的時候,在李氏的指導(dǎo)下,伊祁婉兮稀里糊涂就胡了,可她到底是玩不明白,也沒有明白其中是樂趣。
“婉兮很有天賦哦?!甭櫡蛉撕此?br/>
“沒有,巧合。”伊祁婉兮答。
說話間,幾人又洗了牌。
一下午下來,伊祁婉兮雖不算精通,到底明白了一些。不過她仍是沒能明白其中的樂趣,只覺得消遣時間不錯。
陽光漸斜,看一眼時間,幾人便商量著打完這局回家了。
坐黃包車回伊祁府的路上,伊祁婉兮看李氏心情很是不錯,于是帶了淺笑問她:“二娘時常與那幾位太太約著一起么?”
“畢竟我一個人在府上也無聊?!崩钍险f著,正了正身,又說,“總得找找樂子?!?br/>
“那倒是?!币疗钔褓馑伎贾_口。
此前,伊祁婉兮倒沒有怎么注意過她這個姨娘,只是覺得如她這般,必然瀟灑快活。不曾想,伊祁府上的女子,又如何能瀟灑快活。
回到伊祁府,下了車結(jié)過賬,二人便打算往宅子里去了。正要起步,聽見伊祁蔓草含笑的聲音:“三姐,二娘?!?br/>
二人聞聲,雙雙回過身來,看向伊祁蔓草??墒强匆姷模瑓s不僅僅是伊祁蔓草。
伊祁婉兮心里略微有些忐忑,看一眼伊祁蔓草身旁著一襲黑衣的人,然后將目光放回到向自己和李氏走近的伊祁蔓草身上。
“四小姐?!崩钍虾疽宦曇疗盥?,又看向她身后的人,“司大少爺?!?br/>
司瑜朝二人淺笑著點(diǎn)了一下頭以示回應(yīng):“二太太?!?br/>
見他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伊祁婉兮微微低下了頭,沒有吱聲。伊祁婉兮低下頭,司瑜便沒喚她,只目光深邃地看她。
“司大少爺怎么過來了?”李氏抬手做了個邀請的姿勢,聲音始終含著笑,“屋里坐坐?”
“不了?!彼捐さ恼Z氣平淡卻禮貌,“只是聽四小姐說婉兮回來了,我就過來看看。”
聞言,伊祁婉兮抬眸看一眼面前的伊祁蔓草,得到她一個單純明媚的微笑。伊祁婉兮雖淺笑了回應(yīng),心里卻隱隱有些黯然。
“啊?!崩钍蠒庖恍?,看一眼伊祁婉兮,又對看向司瑜,聲音依舊含著笑,“原來是來找三小姐的,那我便不打擾了?!?br/>
見司瑜輕一點(diǎn)頭,李氏便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
李氏進(jìn)去后,伊祁婉兮抬了眸看司瑜:“少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沒什么事。”司瑜語氣柔和,,如微風(fēng)拂過,輕撩心弦,“只是來看看你。”
“多謝少帥掛記?!币疗钔褓鉁\笑著,微微低了低頭,沒再多言。
司瑜看著笑容淺淡的伊祁婉兮,想到在南京時的一些事情,心里突然微微有些疼。
“既然見著我了,若沒什么事,少帥請回吧?!币疗钔褓饽樕弦琅f帶著淺笑,看向司瑜的目光亦很是鎮(zhèn)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微微往袖子里收的雙手,已微微有了些顫抖。
伊祁婉兮在克制著情緒,在壓制著眼淚,所以她想司瑜快些離開。
“這么想我走?”司瑜本冷漠的臉上多了幾分笑,見伊祁婉兮的目光有些閃躲,輕笑一聲,“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br/>
伊祁婉兮不敢看他,只垂眸道謝:“多謝少帥關(guān)心?!?br/>
“既然你想我走?!彼捐ぽp嘆一口氣,“那我便回去了?!?br/>
聞言,伊祁婉兮心里突然泛起一絲不舍,互握放在身前的雙手不禁握得更緊了一些。
她是不想他走的,她回來,便是為他。
可是這話,她是沒有與他說的,只是垂著眸。
“告辭了,四小姐。”司瑜對身旁的伊祁蔓草道。
“誒?”伊祁蔓草覺得有些突然,抬頭看司瑜,微皺了眉問他,“這么快就回去了嗎?”
“嗯?!彼捐\笑應(yīng)一聲,然后轉(zhuǎn)身上車離開了。
看著逐漸遠(yuǎn)去的車尾,伊祁蔓草輕嘆一口氣,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語:“明明是專門來看三姐的,怎么就回去了?!?br/>
“你告訴他的?”伊祁婉兮抬眸看伊祁蔓草,語氣平靜。
聞聲,伊祁蔓草回頭來看伊祁婉兮,笑容燦爛,語氣歡快:“對啊。”
“你為什么要告訴他?”伊祁婉兮心里雖莫名有些不悅,面容倒也平和。
“誒?”伊祁蔓草眨著眼看她,目光澄澈。片刻之后,問:“他很擔(dān)心你誒。”
“是你去找的他,還是他去找的你?”伊祁婉兮壓制著心里的不悅,使自己看上去依舊平和。伊祁婉兮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覺得,自己因為司瑜而生她的氣。
“嗯……”伊祁蔓草稍微想了一下,笑容依舊,“只是碰巧遇到了啦。”
聞言,伊祁婉兮平靜看她一眼,心中雖有些不相信,卻沒有說什么。
碰巧?哪有那么多巧合。
“三小姐,四小姐?!痹谝疗钔褓舛嘁芍畷r,紀(jì)姨從門口走出來,至二人跟前,朝二人行了個禮,語氣恭敬,“飯菜好了?!?br/>
“嗯好?!币疗盥菪Υ穑挚粗疗钔褓?,伸手去牽她的手,“三姐,吃飯咯。”
由于手微微有些顫抖,怕被伊祁蔓草發(fā)現(xiàn),伊祁婉兮在伊祁蔓草伸手來牽她時,微微往后躲了一躲。
抓了個空,伊祁蔓草愣了愣,微皺了眉看伊祁婉兮。
伊祁婉兮見伊祁蔓草看向自己,怕她多想,于是朝她淺淺一笑。
見狀,伊祁蔓草心中雖有些不解,到底也只回之一笑。隨后,二人便并肩往宅子里去了。
紀(jì)姨跟在二人身后,看著有些奇怪的二人,心下雖疑惑,卻什么也不敢問。畢竟主子的事,與她是沒有什么干系的,也是她不該過問的。
吃晚飯時,伊祁明志等人在談著某個梨園新來了個角兒,很是受捧,于是商量著吃過晚飯去看戲。伊祁婉兮心里想著司瑜,沒注意眾人的談話,也沒注意自己手中的湯勺一點(diǎn)點(diǎn)傾斜。
當(dāng)湯灑到伊祁婉兮衣服上時,她才回過神。放下手中的湯勺,忙從衣服口袋里拿了手帕來擦。旁邊的侍女見狀,忙上前幫她擦。
伊祁明志的聲音滿是擔(dān)心:“婉兮?燙著沒有?”
“沒有,爹爹。”伊祁婉兮抬頭看他,笑得淡然。
“三姐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問話的,是伊祁蔓草。
伊祁婉兮順聲看向伊祁蔓草,見她微皺著眉,一臉擔(dān)憂,于是淺淺一笑,道:“沒什么。”
“三姐看上去,可不像是沒事的樣子。”伊祁蔓草的語氣依舊帶著擔(dān)心,卻絲毫不讓伊祁婉兮覺得感動。
說話間,婢女已為伊祁婉兮擦干了衣上的湯,起身,拿了手帕彎腰低頭退下去了。
伊祁婉兮正想著怎樣回答伊祁蔓草的話,聽見李氏的聲音:“大概是累了罷。都怪我,不該拉著三小姐陪我逛了一整天?!?br/>
聞言,伊祁明志卻微微有些怒了,道:“知道三小姐身子弱還拉著她陪你逛?”
聞言,李氏心里泛起一陣委屈,卻笑得從容,微微張嘴想說什么,旁邊一直沒有出聲的王氏竟先開了口:“老爺,妹妹帶婉兮出去,也是出于好心。高興了,一時間有些疏忽也是情理之事,老爺不要跟妹妹生氣?!?br/>
聞言,伊祁明志本緊鎖的眉微微舒了舒,又對伊祁婉兮說:“既如此,那等會兒吃飽了你便回房歇息,就不同我們一起去了?!?br/>
“好的,爹爹?!币疗钔褓鉁\笑回答,然后垂眸,端起碗拿起筷子來。
“我在府中陪三小姐罷?”李氏看向伊祁明志,試探性問他。
伊祁明志深深看她一眼,沉默半秒,點(diǎn)點(diǎn)頭,卻沒有說話。
伊祁明志知道李氏說在府中陪伊祁婉兮不過是幌子。梨園那樣的地方,只怕李氏是不愿再去了。伊祁明志知道其中緣由,自然也不拆穿,只由著她。
“多謝老爺。”李氏笑著說,笑容中卻泛了幾絲苦意。
本是她摯愛的地方,卻成了她不愿再踏足之地。這,可都眼前人的功勞。
飯后,伊祁明志王氏和伊祁蔓草三人便出府看戲去了,李氏則送伊祁婉兮回她的閣院。
天色微微有些黑了,傍晚的風(fēng),帶著涼意。二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婢女跟在二人身后,與二人保持著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
空氣本安靜,伊祁婉兮先打破了沉默:“二娘為何不也去看一看那角兒?”
聞言,李氏淡然輕笑一聲,語氣帶了幾分自嘲,道:“有什么可看的,戲子而已?!?br/>
李氏如此說,伊祁婉兮的心一瞬沉了一沉,微微偏頭來看李氏。
晚風(fēng)微微吹動李氏的整齊油亮的發(fā)絲,她好看的眸中卻仿佛帶了幾分憂傷。伊祁婉兮忽地覺得,李氏是在說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