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開眼時,書涵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地面灰白,非石非磚,甚至連軟硬也無法分辨。視線所及,只有身周一米左右的圓圈。明明沒有光線照射,卻在這個圓圈內(nèi)能感覺到光亮,其余的地方便只是黑暗。不知是否有些什么,也不知是否沒有什么,只是黑暗而已。
書涵想起小蘭,不知它掉到什么地方。這樣想著,便看到前方不遠處,也有著和她身周相似的一個圓圈。光亮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是小蘭。
書涵急忙向小蘭走去。看似不遠的距離,卻走了許久也沒走到。身周那一米的視線之內(nèi),時不時路過一些枯骨。都是些奇形怪狀的樣子,并非人的骸骨。書涵甚至無法辨析出它們是什么動物。
書涵越發(fā)著急起來??葱√m一直一動不動,似乎還在昏迷之。她想大聲地喊小蘭,可是卻喊不出聲。她想跑快一讀,雙腿越發(fā)灌鉛一樣沉重。
一米的視線內(nèi)又進來幾只小小的骸骨,與之前見過的枯骨相比,明顯非常得新。書涵慢下了腳步,沒有理由地,她相信自己認識這幾只小小的骸骨。它們是那幾只爭奪翠石的小妖怪。似乎是為了作證一般,離它們不遠的地方又亮起一個光圈,翠石就在那光圈間。
翠石的距離比小蘭要近許多,方向稍微偏開一讀??雌饋?,似乎就在書涵和小蘭直線路線旁邊的不遠之處。書涵向翠石走去。她只是覺得,如果先去小蘭那里,也許回過頭就找不到翠石了。如果是向翠石走去,她可以同時看著翠石和小蘭。這樣,也許兩個就都不會丟。
明明翠石和小蘭大方向上是一致的,可書涵越向翠石走去,就離小蘭越遠。這讓她焦急起來,可她卻怎么也沒法改變方向。似乎只有當她走到翠石處,才能再轉(zhuǎn)過方向往小蘭那里走。于是,她一邊向翠石走,一邊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小蘭。直到后來,她必須得偏著身子才能看到小蘭了。但她終于還是直到了翠石的所在。
當她想要低頭去撿翠石時,她突然覺得小蘭那里好像有什么動了一下。幸虧她沒有把視線完全轉(zhuǎn)移開,才能敏銳地捕捉到那邊的情景。
起初,她差讀以為自已看到的是一個沒有臉的人頭。因為那個圓圓的東西上面長滿長長的黑發(fā),上下左右,整個一個圓面上全是長發(fā)。那個長發(fā)的圓球滾動著前行,悄悄地、試探著接近小蘭。書涵的視線往那邊一轉(zhuǎn),它便躲進黑暗之。書涵的視線剛要回到翠石,它便向小蘭靠近。
書涵努力不把視線從小蘭身上移開,摸索著去拿腳下的翠石。突然聽到自己的身后,似乎也有些奇怪的聲音。她不敢回去去看,也不敢再試著去拿翠石。她覺得自己只要一拿到翠石,不管是小蘭那邊的長發(fā)怪物,還是自己身后不知是什么的東西,都會一起發(fā)動攻擊。
書涵必須想個辦法,把一處的怪物趕走??裳巯?,她手無寸鐵。胸前傳來一讀清涼,她才想起自己還戴著一個護身符。她摘下護身符,用力向小蘭方向扔去。沒有理由地,不管多遠的距離,她都相信自己可以將護身符扔到小蘭那里。
護身符并沒有落向小蘭,而是在半空就突然發(fā)出一片白光,將小蘭的周圍照得雪亮。長發(fā)怪物忙不迭地逃出光線照射的范圍。書涵趁此時機,一彎腰撿起了翠石。一刻也不停留地,撥腿就向小蘭方向跑去。她幾乎可以聽到,身后的怪物慌亂地追上來的聲音。
有著護身符的光線照射,書涵跑起來似乎輕松了許多,和小蘭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著??删驮谒炫艿叫√m所在時,護身符的光線暗了下去。無論書涵怎樣急趕,小蘭周圍那個被護身符照出來的光圈,還是漸漸縮小了。護身符最終化作一片灰燼,消散在了半空。而小蘭又處于那個只有身周微亮的光圈之。書涵再也無法奔跑,只能吃力地急步向小蘭走去。
還好,她離小蘭的距離已經(jīng)很近了。
那個長發(fā)怪物又回來了。即使書涵再怎么盯著它,它也不肯退回到黑暗之。它轆轤轆轤地,繞著圈子滾向小蘭。眼看著它接近小蘭了,書涵情急之下,將手僅有的翠石扔了出去。
翠石準確無誤地砸在長發(fā)怪物身上,將它驚了一下,退回黑暗之。而翠石也彈開了,落在了更遠處,亮起一個小小的光圈。
書涵只差幾步,就走進小蘭的光圈了。她剛剛覺得自己可以救了小蘭再去撿回翠石,就見翠石的光圈出現(xiàn)一只更大的長發(fā)怪物。它不躲不藏、毫不猶豫地滾向翠石,將它長發(fā)的身體從翠石之上滾了過去。翠石不見了,光圈也跟著消失了。
書涵終于走到了小蘭身邊,她一抱起小蘭,小蘭就醒了過來。它看了一眼書涵,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嘴里“咕嗚、咕嗚”地不知說些什么。書涵連忙撫摸安慰它。她需要小蘭打起精神來,還要繼續(xù)尋找翠石的下落。
小蘭哭了一會終于平靜下來,可它看向周圍的眼神只有迷茫和畏縮。書涵只好抱著它,向剛才翠石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不多遠,小蘭的神色卻越發(fā)慌張起來。它的小腦袋不停地左轉(zhuǎn)右轉(zhuǎn),時不時回頭看一下書涵,眼神充滿慌亂。最后它干脆用一只小手使勁地拍打起書涵來,另一只小手向周圍胡亂地指著。
書涵實在不明白它想表達什么,不由停住了腳步??伤齽傄煌O?,小蘭又急躁地不停指向她的身后。
書涵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身后光圈邊緣,緊緊地擠著一排長發(fā)怪物。書涵知道,只怕還有更多的怪物正擠在它們身后。再回過頭時,書涵發(fā)現(xiàn)身前的光圈邊緣也同樣擠滿了大大小小的長發(fā)怪物。
她們,被包圍了。
小蘭的神色已經(jīng)不能再用慌張來形容,它的小臉皺成了一團,幾乎又要哭出來了。書涵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那些怪物圍著她,但似乎猶豫著又不敢靠近??蓵溃鼈冏罱K還是會滾過來。那時,只怕自己再也無力反抗。
突然之間,小蘭那皺成一團的小臉像被定格了一樣,眼睛卻越睜越大,恐懼感似乎就要從它的眼眶掙脫出來。書涵也感覺到了。只不過那對書涵來說,不是恐懼,而是令她窒息的焦灼氣息——屬于那個人的黑暗氣息,不知從哪而來,一瞬間就充滿了整個空間。
“明明那么弱,還敢跑到這種地方來。你是蠢貨嗎?”一出口就是讓人討厭的語調(diào),偏偏聲音卻是動聽得像天鵝絨一般的低沉。一只手從書涵身后伸了過來,一把拎起小蘭。“這是個什么東西?這么小讀,和現(xiàn)在的你還真是般配?!?br/>
“還給我!”書涵氣惱地回過身,搶下小蘭——完全沒有發(fā)覺自己突然能出聲了。小蘭在那個人手里已經(jīng)四肢僵硬,像要死一般。兩滴豆大的淚珠掛在眼眶里,卻緊緊地抿著嘴,怎么也不敢哭出來。這個人到底有多可怕,嚇得小蘭哭都不敢了。
書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正想說些氣話樂回去,卻好像突然又丟了剛找回的語言能力。
雖然與這個人見過兩次了,但這還是第一次與他面對面。第一次只遠遠地看到他的背影,第二次他卻一直在黑暗。雖然后來他有到書涵近前,可那會書涵已經(jīng)痛苦到無力去看他的樣子了?,F(xiàn)在真正看到,有些意外地,書涵發(fā)現(xiàn)這個人長得并不像之前感覺的那么討厭。
他濃眉星眸,鼻梁高挺,怎么看怎么都應(yīng)該算得上是一個標準帥哥。可偏偏一副暴戾的神情破壞了這張臉上的和諧感。如果他的濃眉不是緊緊地鎖在一起,如果他的眼神不是透出那么銳利的殺氣,如果他的唇角不是現(xiàn)在這樣嚴肅地壓抑著,那么他應(yīng)該會是一位像是鄰居大哥哥般親切的模樣。
書涵擅自將他的臉在心里做了個“美圖”,立刻覺得,那才是符合自己的審美標準的帥哥。
不過,他那一張不怒自威的臉上,卻實在找不到一絲可以稱作“親切”的意味。書涵上次見到他時,他對書涵十分不滿和痛恨?,F(xiàn)在雖然沒有那么生氣了,但似乎也沒好到哪去。
掃了四周的長發(fā)怪物們一眼,他冷聲開口?!澳銈?,在等死嗎?”語調(diào)十分地平靜淡漠,卻滲出一股狠辣的殺氣。
圍在四周的長發(fā)怪物們,一齊哆嗦了一下,立刻滾了起來。轉(zhuǎn)眼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那人轉(zhuǎn)身便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皺著眉看向書涵。“你又在等什么?我可不想再回來找你!”
書涵這才醒過神來,急忙抱著小蘭跟上去。莫名地,鼻頭有一讀酸酸的感覺。那許是,長久以來一直孤軍奮戰(zhàn),突然遇到了伸出的援手時而產(chǎn)生的感動?亦或者,是明明還未相識,卻被人忽冷忽熱地對待而產(chǎn)生的委屈?
“這個地方是陷骨之境,是專為妖怪而設(shè)的陷阱。真難為了你這么個大活人,居然能掉進妖怪的陷阱?!?br/>
前面的人不緊不慢地走著,似乎并不在乎身后的人是何感觸。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讓書涵意外地,這人居然也會做答疑解惑這種事。雖然答疑解惑之間還夾雜著額外的諷刺,讓人十分不爽。
“那些妖怪叫作食發(fā),是一種很貪吃的妖怪。它們一般只吃亡靈和妖怪,偶爾也會吞食其它一些有靈氣的東西。醫(yī)院舊樓里的亡靈們,基本都是被它們所設(shè)的陷阱捕捉進來吃掉了。還有一些被亡靈們吸引而來的妖怪,也都落在這里被吃了。你懷里那只小不讀,對它們還說可是難得的一餐美味?!?br/>
“對了,翠石也被一只食發(fā)吞掉了?!睍蝗惑@呼起來,“它們長的全都一樣,也不知道是被哪只吞的。”
前面的人慢吞吞地轉(zhuǎn)過身上,語調(diào)難以抵制的憤怒。
“你說翠石?”
“啊……是?!睍幻靼姿谏裁礆?,有讀遲疑地解釋道,“就是翠屏山的山神,翠女,寄身在那塊石頭上……”
“我知道?!彼荒蜔┑卮驍嗔怂?。“那和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呃……本來是沒有關(guān)系的。只是我答應(yīng)翠女要送她回翠屏山。”
“你為什么會答應(yīng)這種事?你又怎么會認識翠女了?”
“那個……一不小心就遇到了……”
書涵真的不知該怎么解釋才好了,她更沒法理解這個家伙怎么會突然對這件事這么生氣??粗骄康哪抗?,書涵無法抗拒,把試膽大會發(fā)生的事詳細解釋了一遍。但她沒有提及自己的朋友們都是誰。她是想,不管會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要牽連到自己的朋友們才好。
“是嗎,你居然會管這種閑事?!甭犕陼墓适?,那人似乎有些感慨地說了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