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將軍，您這態(tài)度的變化，前后差別也太大了些?！蔽囊莸徽f道：“之前，您還曾親口說敬仰我們的英雄作為，到如今怎么又突然變了，要致我們二人于死地呢？更何況將軍既然已經(jīng)決定反叛大乾朝，那便意味著朝廷已然成為我們共同的敵人，既然有共同的敵人，將軍為何要如此為難我們？”
湯矮虎看了文逸一眼，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些無奈，只見他搖頭說道：“之前我是兵，而二位是賊，縱然兵匪有別，但卻不妨礙湯某對二位的敬仰，但是現(xiàn)在，湯某既然決定帶著這些弟兄們反叛朝廷，就該為這些弟兄們著想……”
“似乎，我們兩個的xing命，與您那些手下的死活關(guān)系不大吧？”莫降忽然出聲，打斷了湯矮虎的話。
湯矮虎搖搖頭道：“莫降，雖然湯某對今ri之事的內(nèi)幕不甚了解，但湯某卻知道，你便是那傳說中漢皇之血的傳人?！?br/>
湯矮虎這樣一說，莫降便了然了，也明白了湯矮虎給他兩個選擇的用心：他是漢皇之血的傳人，在百姓中間有著非同一般的聲望，如果他同意追隨湯矮虎，那么湯矮虎便很容易獲得百姓的支持；如果他不肯與湯矮虎為伍，那么便意味著，湯矮虎剛一扯起反叛的大旗，便為他自己樹立了一個強(qiáng)敵，因為如今漢皇之血的傳人已立起了自己的旗號，那么在百姓心中，無論莫降的實力多么不濟(jì)，他終究是漢皇之血的傳人，是這神州皇座傳承的正朔，湯矮虎之流的義軍，若無漢皇之血的支持，充其量只能算作覬覦九鼎的反賊。
是故，湯矮虎要莫降做出選擇，要么歸順與他，以漢皇血脈傳人的身份，為他的反叛之舉正名；要么命喪他手，以漢皇之人的鮮血讓世人明白，所謂皇族正朔，所謂漢民之皇，在暴力面前，沒有任何意義——亂世即將到來，唯有兵強(qiáng)馬壯者，才能在即將上演的血雨腥風(fēng)中生存下來，唯有強(qiáng)者手中的長刀，才能斬落對手的人頭，幫助他們笑到最后……
想明白了事情的緣由，莫降冷笑一聲說道：“姓湯的，曾經(jīng)有個比你要強(qiáng)大百倍的人，要我做他手中的棋子，我也沒有服從——就憑你這剛剛扯旗造反的新軍，也配讓我做你的傀儡？”
莫降說話的時候，文逸悄悄扯了扯莫降的胳膊，提醒他現(xiàn)在的狀況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是低調(diào)些的好。
湯矮虎此時所依仗的，也正是莫降正在他的控制之下，于是冷笑著說道：“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你說的那人實力再強(qiáng)，卻也沒能將你收服，我雖然是誤打誤撞，卻讓你成為了我的俘虜——俗話說，天與不取，反受其咎，你現(xiàn)在既然在我手上，我若是不加利用，豈不是自作孽？”
“姓湯的，你也知道自己是在作孽？尚算你有些自知之明——今ri，你所犯下的罪孽已夠深重，你的屬下殺了那么多百姓，雖然他們罪有應(yīng)得被我燒死，可你身為一軍主將，卻沒有絲毫悔意，自始至終，自私的你考慮的都是自己的xing命能否保全！”莫降說著，竟然微微動了一動，顯然是已恢復(fù)了些許體力，他顫巍巍抬起手來，斜斜的指向那些跪倒的百姓，“自始至終，你有沒有想過這些百姓？！他們已經(jīng)在寒風(fēng)中跪了數(shù)個時辰，你可曾想過，何時幫他們站起來，挺直脊梁？！”
湯矮虎卻沒有循著莫降所指的方向望過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莫降的身上，他看到，已有絲絲白起自莫降**的脊背上升騰而起，原本癱軟的肌肉也緩緩積蓄起了力量，線條逐漸變的分明——方才莫降與千余騎兵爭斗之時，雖然隔的很遠(yuǎn)，但湯矮虎對莫降那幾乎可以摧天裂地的力量卻是記憶深刻，他也深知一旦讓莫降恢復(fù)好了體力，那么誰是俘虜就很難說了……
知道時間緊迫的湯矮虎并未與莫降討論那些百姓的問題，他直接問道：“莫降，其他的事，湯某自有打算，我現(xiàn)在只問你，是否肯歸降于我？”
莫降的回應(yīng)，仍是冷笑不止，傲然和決絕寫在他的臉上，他給出答案顯而易見。
“好！很好！”湯矮虎先是重重的點頭，旋即大手一揮喝道：“來人??！”
莫降本想湯矮虎惱羞成怒，要殺害于他，卻不曾想湯矮虎伸手向百姓一指，口中喝道：“殺了他們！”
出現(xiàn)這種情況，是莫降不曾想到的，因為震驚，他的身體顫了一顫，失聲道：“湯矮虎，你——！”
“既然你不肯從我，那就休怪湯某絕情！湯某之前身為這一方守護(hù)，也知屠戮百姓大為不該，但既然湯某已經(jīng)成為反賊，身系數(shù)千人的xing命，那么也就容不得湯某再有婦人之仁了！莫降，等這些百姓盡遭屠戮，漢皇之血的威名徹底敗壞，倒是你再想歸順于我，可就沒有可能了……”湯矮虎的聲音越來越大，但卻還是被千余步卒進(jìn)軍的聲音漸漸淹沒……
莫降怒目圓睜，赤血充目，視線里，千余步卒齊頭并進(jìn)，戰(zhàn)鼓之聲轟若雷鳴，每一次擊打，都似敲在他的心頭，太陽漸漸落下去，黑紅se的云彩伴隨著夜幕，自天邊蔓延過來——似乎就連蒼天也不忍看到即將發(fā)生的那場屠殺……
正在此時，北方隱隱有馬蹄聲響起。
戰(zhàn)馬鐵蹄踏地之聲，此刻顯得分外清脆，與那渾濁的鼓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莫降循聲望去，只見兩人兩馬，自北方踏塵而來。
他眼里極佳，一眼便認(rèn)出來，那是剛剛離去不久的張凜和韓菲兒兩人。
只是，僅僅依靠他們兩人的力量，又怎能阻止這些百姓再遭殺戮？
這個想法，在莫降腦中一現(xiàn)即逝，只因為有一隊人馬，跟在那兩騎之后，正在朝這邊狂奔不止——看他們的進(jìn)軍，雖然沒有章法，但聲勢也是不小，而且掀起了一股不小的煙塵……
“這是……”莫降沒看出這隊人馬的身份。
“還記得么？跟在我們身后的追隨者?！蔽囊萏嵝训溃骸跋雭?，無兵可搬的張凜找到了他們?！?br/>
莫降聞言，輕輕點了點頭，雖然很難信任那些身份不明的追隨者，但此時情況危急，只能暫且死馬當(dāng)成活馬醫(yī)，靠他們拖延一陣了。
湯矮虎也發(fā)現(xiàn)了自北方?jīng)_來的那隊人馬，不過臉上卻是輕蔑的表情，口中說道：“方才還在想，跑了你們兩個，有些惋惜，卻不曾想你們這兩個不知死的，卻自己回來送死！”
自決定造反的那一刻起，湯矮虎的心態(tài)便悄然起了變化，他不再以一方守衛(wèi)的角度看待問題，而是很快的進(jìn)入到亂世梟雄的角se當(dāng)中。他也有些詫異于自己這突然的轉(zhuǎn)變，心中只想，這可能是自己在軍中隱忍多年積攢下的怒火一瞬間爆發(fā)的原因，也可能是自己忍辱偷生茍活于世的夢想破滅后被逼所致。
而此時的莫降，卻緩緩閉上了眼睛。
湯矮虎只認(rèn)為他是不忍看到百姓再遭屠戮，可距離莫降最近的文逸，卻分明聽到莫降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那是莫降抓緊時間在調(diào)息恢復(fù)，當(dāng)初做下逼反湯矮虎的決定是，他心中已經(jīng)有了解救這些百姓的計劃，只是不曾想到這湯矮虎竟然如此殘忍，會突然對這些百姓發(fā)難，這也打亂了莫降的計劃——盡管如此，莫降卻仍不想放棄，雖然時間緊迫了一些，但他卻不認(rèn)為這些無辜的百姓將必死無疑。
而此時的文逸，則陷入思考中無法自拔——以他的判斷，湯矮虎本不該是這等殘暴之人，更不會因為身份的突然轉(zhuǎn)變，就向無辜的百姓下此毒手。每每想到此處，湯矮虎之前那真誠忠厚的言論便在腦海中浮現(xiàn)……難道，之前他所有的言論，都只是刻意的偽裝？難道莫降的直覺是對的？這個湯矮虎，真的是個城府極深，野心勃勃的梟雄？文逸只覺得自己看人極準(zhǔn)，幾乎從未出過差錯，但今ri這個湯矮虎的一番作為，以及他造反前后的巨大反差，卻大大出乎了文逸的預(yù)料，他隱約覺得湯矮虎發(fā)生巨大轉(zhuǎn)變的背后隱藏著什么yin謀，但現(xiàn)在卻抓不住其中的關(guān)鍵……
馬蹄之聲越來越近，步卒方陣也近在咫尺，戰(zhàn)鼓巨響已到耳畔……
北面沖來的那隊人馬，因為人數(shù)較少，又無陣法，所以沖鋒的速度較快一些，而南面的步卒，雖然步伐整齊，聲威浩大，但因為要保持陣型，速度終歸是慢了一些。
人數(shù)不足百人的雜亂隊伍，在張凜和韓菲兒的帶領(lǐng)之下，竟是首先殺進(jìn)了戰(zhàn)場，他們風(fēng)一般的掠過了跪地不起的百姓，直奔刀劍如林的步卒方陣沖了過去！
也不知張凜和韓菲兒對這群人說了些什么，面對人數(shù)幾十倍于他們的敵軍，他們竟然義無反顧的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