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進入100多人的鬧事人群中,不但毫發(fā)無損地走了出來,而且還帶回了1名人質,楊正和的首次出場,表現可謂是非常優(yōu)異,所以他也被現場的警察們視為英雄,一齊簇擁著送回了指揮部。
楊正和一進入會議室,就被各大官員團團圍住,這些人先前需要面對人質的時候個個裝聾作啞,看到楊正和已經獲得成功后,他們又紛紛搶著說話表現,好像要讓高維誠知道他們有多努力一般。
洪副區(qū)長再次搶在了前頭,他扶著楊正和的肩膀問道:
“楊總,那些鬧事的是怎么說的,他們提了什么要求?你答應他們了嗎?”
楊正和被他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有點緩不過來,他正在思考措辭時,高維誠出聲了。
“楊總,你不要急,慢慢來。”
高維誠說著,把自己手里的水杯遞給了楊正和,和顏悅色道:
“你先喝口水,穩(wěn)穩(wěn)神,回回氣。”
楊正和頗為感激地用力點點頭,他剛才這一趟進出,雖然沒有什么打斗拼殺,但也耗費了很多精神與氣力,所以高維誠這幾句話就像甘霖一般,讓楊正和感受到這名外表嚴峻的高官背后人性化的一面。
楊正和畢竟是上得了臺面的人,他沒有扭捏作勢,毫不猶豫地拿起高維誠的水杯,咕咚咚地喝了幾大口,原本有些灰白的臉色漸漸恢復紅潤,他放下水杯,看著一直面如止水的高維誠,開始道出此行的見聞。
楊正和在進入鬧事者人群中時,沒有受到過分的虐待與侮辱,只是由幾個年紀稍大的漢子搜了一遍身,確定他身上沒有攜帶武器和竊聽器后,就讓他順順利利地走了進去。
然后他在人群里見到了這群人的帶頭者,一個40多歲的禿頂男人,他外表黑瘦干癟,其貌不揚,但卻有雙很有精力的眼睛,他們都叫此人老牛。
或許是因為楊正和長得很正面,而且氣質溫和,所以老牛對他還是頗為禮貌,他問了楊正和的來意后,拍拍手道:
“楊總,我們并不是存心要鬧事,要不是我們到處上告都沒人理,也不會這么干?!?br/>
楊正和見老牛看起來是個明事理的人,他也和聲悅色地問:
“你有什么冤曲的事,我可以幫你轉告高SJ,讓高SJ幫你解決。”
老??赡艿鹊木褪沁@個機會,他很快就在楊正和面前訴其苦來。
老牛原名牛耕田,他這一伙人大概有40多個,都是這個棚戶區(qū)的老住戶,他們大多是中原省戶籍人,目前在漢港集團下屬的碼頭打工,在這里的老房子已經租了有5、6年了,在這次動遷款的分配上,由于他們只是租客,并非戶主,所以沒有被列入安置對象,也拿不到安置款。
所以這群人十分不滿,到處煽動串聯起來,跑到街道、政府去上告,要求按照其他人的標準,補償他們的應有的安置款,但屢次被有關部門拒之門外,這些人原本就心懷不滿,正好發(fā)現工地上出現了人命事故,他們就借機起哄,參加到這個鬧事人群中,并以他們的人數和組織優(yōu)勢,占據了群體的領導權,在老牛的指揮下,將事情越鬧越大。
楊正和講完老牛的自述,漢東新區(qū)分局局長就跳了出來,他粗著嗓子道:
“這不是無理取鬧嗎,他們只是租客,又沒有房子的產權,又不是房東的親屬,連漢海戶口都沒有,有什么資格要錢。真是一群刁民?!?br/>
周圍的官員們紛紛出聲呼和,都覺得老牛這批人的主張根本靠不住腳,難怪各級政府都不理他。
高維誠卻沒有那么快下定論,他淡淡地看了一直沒怎么發(fā)言的洪副區(qū)長一眼,道:
“洪副,你的意見怎么樣?”
洪副區(qū)長的臉抽動了一下,他慢吞吞地答道:
“高SJ,如果這批人租的房子是老公房的話,那么他們還真有理由要安置款?!?br/>
他這話一說出來,其他官員都大為不解,他們從來沒聽說過租戶還能享受安置政策,所以各個都覺得很是新奇和驚訝。
“老公房怎么了?”漢東新區(qū)分局局長反問道。
在眾人不解的眼光中,洪副區(qū)長解釋道:
“1998年商品房制度改革前,由政府、國有企業(yè)和集體企業(yè)建造的公房,這種房子一般來說都是沒有個人產權的,當時的干部和職工可以通過分房得到房子的使用權,這就叫老公房?!?br/>
“如果這個房東的房子屬于承租的老公房,房東只有使用權,沒有產權,是房子的第一批承租人;而房東將房子轉租給租戶,那么租戶就是房子的第二承租人;政府動遷安置承租人的話,第一批承租人如果有權獲得動遷款,那么,第二批承租人同樣也有權獲得動遷款。”
洪副區(qū)長在這個崗位上干了二十年,參與了商品房制度改革以來的所有政策變遷,所以他所作的解釋很有權威性,不少人雖然在政府工作了這么多年,但還是頭一回聽到這么專業(yè)的解釋,個個都大開眼界。
漢東新區(qū)分局局長皺起眉頭,繼續(xù)追問道:
“那這個老牛,誰知道他們的房子就是老公房,有證據嗎?”
洪副區(qū)長扭頭,對著自己的秘書道:
“你去把包片的老丁叫來。”
秘書很快出去,一會兒工夫,叫來了一個矮小樸實的中年男人。
老丁是國博園棚戶區(qū)所在的街道主任,他很少見過這么多領導的場合,站在門口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
洪副區(qū)長指著老丁,問道:
“老丁,你知道牛耕田這伙人租的房子是不是老公房?”
街道主任老丁顯然對包片的情況十分熟悉,他點點頭道:
“他們租的是漢港集團的老宿舍樓,那些房東都是漢港集團的老員工,他們雖然一直都有交租金,但實際上都不住在這里了,絕大多數的房子都被租給了外地人。”
洪副區(qū)長皺了皺眉頭,聲調轉嚴厲道:
“按照2001年11月頒布的《漢海市城市房屋拆遷管理實施細則》第五十四條規(guī)定:“拆遷人給予房屋承租人的貨幣補償款、安置房屋歸房屋承租人及其同住人共有。如果你說的情況屬實,那么這伙人應該可以被列為有效同住人,應該納入安置對象。你們是怎么執(zhí)行法律的,搞出這么大的事來。”
老丁被洪副區(qū)長罵的答不出來,他低垂著腦袋,臉上欲言又止,一副憋得很難受的樣子。
“行了。”
剛才一直在靜靜聽著的高維誠發(fā)話了,他對洪副區(qū)長擺擺手道:
“你不用對著街道發(fā)脾氣,這事情他們做不了主?!?br/>
洪副區(qū)長的臉色趕緊從嚴厲轉為溫和,他笑著道:
“對對對,街道也不容易,他們在動員拆遷戶上做了很大工作?!?br/>
高維誠微微一笑,那對深邃的眼睛好像看穿了洪副區(qū)長的心事一般,道:
“動遷戶的補償款是按人頭給的,如果把這群人都納入安置對象的話,要花不少錢。你們就是想省點錢,罷了?!?br/>
洪副區(qū)長的心事被高維誠一眼揭穿,他那張老臉也不禁紅了一點,他呵呵笑著,搔搔頭道:
“我的錯,我的錯,沒料到這群鄉(xiāng)下人居然會懂法律,這事主要責任在我?!?br/>
高維誠臉上依舊保持那種令人猜不透的微笑,但他并沒有抓住洪副區(qū)長不放,轉口道: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前最重要的是平息事件,安全救回人質,楊總,他們的訴求是什么?!?br/>
楊正和點點頭,很認真地道:
“他們提出三點要求:一是賠償張偉妻子死亡的費用;二是將牛耕田等人納入安置對象,補發(fā)動遷補償款;三是......”
說到這里,楊正和有些吞吞吐吐的,抬眼看了看高維誠,欲言又止。
高維誠一臉平靜道:
“說吧,沒什么忌諱,你可以暢所欲言?!?br/>
楊正和得到鼓勵,他清了清嗓子,繼續(xù)說道:
“第三,前面所說的兩個條件,需要高SJ你本人對他們當面做出承諾,這樣他們才敢放心?!?br/>
這話一出,現場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敢發(fā)聲。
前面兩個條件還算正常,反正就是花錢的事,但最后這件事卻有些為難。
高維誠可不是什么普通官員,他是漢東新區(qū)歷史上首個SJ和區(qū)長一肩挑的人物,還是漢海市委CW,副S級干部。
讓高維誠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態(tài)承諾,這不是當場損他的面子嗎,這種事情他能干嗎?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條件不靠譜,都做好了談判破裂的打算。
這時,高維誠開口了,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有力。
“我是群眾的父母官,跟群眾對話,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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