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奶奶站在門前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視線慢慢落到了薛知遙的身上。
“傷還沒好,就不該亂跑。”陸奶奶緩聲說道,聽不出情緒。
薛知遙有些畏懼,更多的是顧忌。
陸宴北將薛知遙牽到陸奶奶身前:“奶奶,你來得正好,我想和知遙結婚?!?br/>
薛知遙聞言一驚,張大眼睛慌張地看向陸宴北,她可萬萬沒想到,陸宴北會這么說!
陸夫人也立時倒抽一口涼氣,驚呼出聲:“宴北,你說什么呢!”
只有陸奶奶還算鎮(zhèn)定,只是淡淡地和陸宴北對視,過了五秒才說:“宴北,你知道的,這不可能了?!?br/>
薛知遙的心一下又收緊起來。
“如果是因為那個不實的新聞,那我只能說,不是真的,我也不認同奶奶你的不允許?!标懷绫苯z毫不退讓。
陸奶奶嘆口氣:“宴北,那不是新聞,是丑聞,你懂么?”
原來,陸奶奶的態(tài)度始終未變,不管真假,薛知遙已經不會被陸家所接受了。
這才是讓薛知遙最心寒的地方,不管多么的努力掙扎,在陸家人的眼中,一切都已經沒有轉圜的余地。
“沒錯,宴北,你不要再固執(zhí)了。”陸夫人也勸。
“我一定要娶知遙?!标懷绫闭f。
陸奶奶轉過身往屋里走:“你跟我上來,和你爺爺說吧?!?br/>
陸宴北牽著薛知遙往里走,陸奶奶像是背后長了眼睛:“她留在外面。”
薛知遙停住腳步,陸宴北也停?。骸爸b和我一起去?!?br/>
“不不,你先去吧,宴北?!毖χb趕緊說,生怕陸宴北再惹怒陸奶奶和陸夫人。
陸宴北側身凝視她。
就在他遲疑的這一瞬間,陸奶奶還是生氣了:“不然,你們兩個就一個也別進來。”
薛知遙迅速把手抽出來,去推陸宴北:“快去?!?br/>
“那你等我,乖乖的?!标懷绫倍?。
薛知遙一個勁兒地點頭。
陸宴北這才跟著陸奶奶進了門。
陸夫人等他們上了樓,才看向薛知遙,神情也緩和了不少。
“陸阿姨?!毖χb怯怯地喊了一聲,知道陸夫人這肯定是有話要和她說。
陸夫人便道:“知遙,我知道,你最近這段時間也受苦了,可是,我一直覺得你是懂事的孩子,這次的事對宴北有多大影響,我想你不會不清楚吧?”
薛知遙咬著下唇不說話,對陸夫人的問話,她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敢出聲,怕一開口又已是哭腔。
見她瞬間紅了眼圈,陸夫人也懂薛知遙的難處,便道:“知遙,同為女人,我也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宴北和你的差距不是一點兩點,我們愿意接納你,是可以的,我們不愿意接納你也是理所當然,你也不要怪我們?!?br/>
薛知遙顫動著唇角,盡量讓聲線保持平穩(wěn):“道理我都懂,陸阿姨,難的是,我無法自控?!?br/>
陸夫人不說話,只是神情復雜地看著薛知遙。
薛知遙也無心再說,望著陸家大宅,眼睛里是殷殷期盼。
半晌之后,陸夫人才陡然開口:“其實,我認識你的母親柳若韻?!?br/>
“嗯?”薛知遙訝然,轉頭看向陸夫人,一是沒料到陸夫人與母親相識,二是沒想到陸夫人會突然提及此事,而不是繼續(xù)勸說她離開陸宴北。
“西城的貴族圈子說大也不大,你母親當初是柳家唯一的千金,能力出眾人也漂亮,在西城也算是鼎鼎有名?!标懛蛉苏f起來神色悵然,“我那時候事業(yè)剛剛起步,雅詩克里還是在若韻的幫助下,才逐漸有了名氣,雖然對你母親來說,那只不過是舉手之勞。”
薛知遙腦中冒出了一個念頭,沖口而出:“所以,陸阿姨你從第一次見到我,就知道我是誰?”
陸夫人轉眸看了薛知遙一眼,這丫頭的心思果然夠敏銳。
“沒錯,你與你母親長相有八分相似,那天早上我第一次見你,就大概猜到了你的身份,加之你姓薛,我自然就確定了?!?br/>
“難怪了……”薛知遙這才恍然。
畢竟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被薛子纖“捉奸”的時候。當時薛知遙還很奇怪,陸夫人做為一個母親,不是應該反感陌生的女人爬自己兒子的床么?可那天她完全沒有多慮,便邀請她去陸家做客。
事到如今,這個謎團終于揭開了,原來,陸夫人完全是看在自己母親柳若韻的面子上。
“若韻是個優(yōu)秀的女人,所以我想,她的女兒也應該不會差到哪里去?!标懛蛉丝聪蜓χb,“最開始,我的確是對你的印象不錯,除了你偶爾有些膽怯,但總體上來說,只要宴北喜歡你,我們也沒意見?!?br/>
薛知遙聽得越發(fā)心驚膽戰(zhàn),急道:“陸阿姨,別人的看法真的那么重要么?清者自清,只要再給我們多一點時間,一定會讓真相大白于天下的,你應該相信我們都是無辜被陷害的!”
陸夫人搖搖頭,露出些許失望的神色:“知遙,你到了現在還要隱瞞么?”
薛知遙心頭陡然一跳,遲疑道:“陸阿姨,你難道是說……”
“沒錯,你大學和子聲是男女朋友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陸夫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薛知遙臉色白了幾分。
“你說,你和宴北還適合在一起么?”陸夫人語氣沉重,“一個何妃已經足夠了,我們不希望家里再生出什么不和諧的因素。”
“我……”薛知遙百口莫辯,她很想說,自己和霍子聲只是過去式,可因為陸宴北和霍子聲的叔侄關系,說不會對現在的生活有影響,也好像說不過去。
陸夫人嘆口氣:“我希望你是好孩子,該學會放手的時候就要放?!?br/>
薛知遙低下頭,陸家人三番兩次的勸說,反復提到的就是她和陸宴北的差距,那是一道幾乎無法跨越的橫溝。
這一路在陸宴北的陪伴下,她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勇氣,在這一刻,似乎要用盡了。
大門突然重新打開,陸宴北走了出來,眉梢眼角都是歡愉,他一點沒有注意到薛知遙頹敗的臉色,興沖沖地走到薛知遙身前,一把牽住她的手:“知遙,爺爺同意了!”
薛知遙眼神呆滯,一面為了陸宴北的話高興,一面又在心頭彷徨著陸夫人的話。
陸夫人也不說話,就在一邊看著陸宴北和薛知遙。
“知遙,你聽見了么?爺爺同意我們結婚,你就要成為我的妻子了?!本退闶瞧匠@潇o自持的陸宴北,此刻也不禁激動起來,伸手就把薛知遙摟入懷中。
“宴北……”薛知遙回抱住他,似乎才回過神,喃喃問道,“為什么?陸爺爺他不是也不同意的嗎?陸奶奶呢?她怎么說?”
陸宴北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又很快放松下來,和薛知遙拉開了一點距離,看著她深情而溫柔:“能怎么說,他們是我的爺爺奶奶,知遙,只要我們兩個能過的幸福,他們當然會開心,又怎么會反對?”
陸宴北說著,又看向了陸夫人,緊緊牽著薛知遙的手,對她說:“媽媽,我希望你和爸爸也能真心接納知遙,你們相處久一點,自然會知道她的為人?!?br/>
薛知遙緊張地看著陸夫人,這時候的她五味雜陳,即希望陸夫人同意,又想讓陸夫人阻止。
她真的很怕自己無法配得上陸宴北身邊的位置。
陸夫人卻笑了笑:“宴北,我到底還是小看了你的毅力,你告訴我,當真非她不娶?”
“是,媽,我已經決定了要和知遙在一起,一直沒有改變過?!标懷绫闭J真說道。
“好,我不阻攔。”陸夫人此時像戴了面具,“兒子長大了,我這個當媽的若是太過干涉,恐怕要惹人討嫌。”
陸夫人說的時候,眼神輕飄飄地從薛知遙身上掃過。
落在薛知遙身上,卻像是被皮鞭打過一樣,火辣辣地生疼。
陸宴北只聽見陸夫人說同意,哪里留意到這邊的暗潮涌動,笑意又輕松了幾分:“媽,你怎么會這么說,你想太多了?!?br/>
說著,陸宴北便牽著薛知遙走上前,另一只手將陸夫人的手也牽住:“以后,我和知遙一起孝敬你們,好不好?”
陸夫人笑笑,手輕輕從陸宴北那里滑出來,往陸宴北的手背上拍了拍:“你們真能過得好,我們也不需要你操心?!?br/>
面對陸夫人始終隱隱疏離的表現,陸宴北也能理解,能聽到陸夫人這么說,他也并不再勉強。
“我們今天就在這里吃晚飯吧,順便等爸爸回來,我再和他談一談這件事?!标懷绫闭f道。
陸夫人看一眼他,又看一眼薛知遙:“晚餐就不必了,你還是等單獨有空再過來吧,就算你爺爺同意了,你爸爸那關依然難過?!?br/>
這話說得直,薛知遙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陸宴北的手:“是啊,宴北,我這個樣子也不太體面,若是留下來吃晚餐,的確不合時宜?!?br/>
陸宴北深深呼吸,看著薛知遙稍顯狼狽的模樣,不想她再為難,只好作罷:“好吧,那我們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