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屬于山莊鋪子里的掌柜的回來盤賬了，玉清，葉璇和珍兒很早就在山莊議事大廳里等著了。這一天也是每年固定的日子，都是在年前五天集中盤賬。山莊里照例要做一頓豐盛的中午飯，感謝這些鋪子掌柜的一年來的辛苦。
可今年太陽都升起了老高才有一個糧鋪掌柜的過來，一進門就大倒苦水說買賣不好做了。
”小莊主，本來上半年還賺了些許銀子，下半年就開始皇城動蕩不安，緊接著就是宮變街面上很是亂了些日子。這是今年的賬本，幾位小姐過過目?！凹Z鋪掌柜的不算太老，但給人的印象卻是老道的很。葉璇和珍兒翻看著賬本，玉清喝了一口茶水這才慢慢的說到。
”趙掌柜的，我們的糧食不是賠本賣出去的吧?"
“小莊主說笑了，怎么可能賠本做生意?！?br/>
“那就是了，既然有賣就有利潤，就算賺的不多，也談不到虧本。細賬本莊主還沒看，總賬上顯示今年只剩下幾十兩銀子。平均每個月連十兩銀子都不到，這可有點說不過去了。葉璇珍兒，先別忙著看賬，把帳本留下來我們細細的盤查?！?br/>
“小莊主，你們幾個小姐懂得怎么做生意嗎，不知道能不能看懂賬本，別瞎看到時候說我們做的不好?！壁w掌柜的有點不滿的說著。
“看不懂學著看，糧食多少銀子買的，又多少銀子賣的，這總能看明白的。另外山莊里去年收的糧食那是沒有本錢的，這些本小姐可沒看出來在哪兒記著呢。”葉璇合上了賬本冷冷的說到。
“趙掌柜，我們幾個小姐沒看過這么厚的賬本，自己院子里的賬本還是看過很多回，這里邊有沒有水分還是能看出來的?！闭鋬阂步又f。
“看吧，就像怕你們看似的，等一會那幾個掌柜的回來，你們就知道這一年的生意多不好做了。”
“聽這意思，你們幾個是定好說辭了。平日里貪墨些本小姐也就睜眼閉眼的事兒，山莊把鋪子交給你們打理是對你們的信任。希望趙掌柜的別叫我們失望才是。葉璇，珍兒，再來的人把賬本留下只看總收入，等我們仔細盤完了所有賬目再說話?！庇袂迳褡R感知著外面結伴來的幾個掌柜的說。
果不其然，每個掌柜的說的都差不多一個樣子，最好的首飾鋪子才盈利了百兩銀子，其他的鋪子都是幾十兩不等。十幾間鋪子一年還沒賺到一千兩銀子，等于山莊就沒見到回頭錢。十幾間鋪子十幾個掌柜的，過來吃飯的人倒是不少。每個掌柜的都拉家?guī)Э诘牡扔谑鞘畮准胰艘黄疬^來吃這頓團圓飯，看著這些人玉清淡淡的笑了。
“各位掌柜的叔叔伯伯，我們幾個小姐接手山莊不久，今年是山莊所有的鋪子盈利最少的，少的可憐，來團圓的人最多，多的喜慶。今年是不太順的一年，各個鋪子的生意都不好做這也是事實。接手山莊之后我們幾個小姐也暗暗查訪過所有的鋪子，那個時候也是街面上亂過之后的事情。對每間鋪子我們也都有了大致的了解。生意難做還不到做不下去的地步，有買有賣有盈利這是生意之道。按慣例今天也是給每個掌柜的結賬的日子，但賬本我們并沒有仔細的盤查，所以所有掌柜的只給一半的工錢，另一半過了年盤過了帳之后再說?！?br/>
“小莊主，我們辛苦了一年，連工錢都不能給足，這豈不是叫我們寒心?！币粋€掌柜的很是不高興的說到。
“是啊，每年我們也都是帶著老婆孩子過來吃團圓飯的，老莊主還在的時候可沒有不高興。我們也知道山莊缺銀子，可賺不到銀子也不是我們的錯啊?！庇钟幸粋€掌柜的站起來說到。
“你們寒心，本夫人比你們更寒心。先夫在的時候你們怎么做生意的，不是我們不說是不想說，現(xiàn)在莊主換人了，你們把生意做成這樣，是欺負幾個女孩子不懂事，還是欺負我這個寡婦啊。”就在這時老莊主夫人走進來說到。
十幾個掌柜的都低頭不語了，顯然以往他們也有過貪墨的行為，只是那個時候人們的日子都富裕一些，山莊也不在乎那幾個小錢?，F(xiàn)在換了莊主但他們壓根就沒把這幾個小女孩子當回事，要不然也不會竄通在一塊坑人。
“莊主夫人，你不是不管事兒了，怎么...？
”周掌柜的，老夫人和老郎中啞婆子都是山莊的顧問，是教導我們三個女孩子的人。你們幫助山莊打理鋪子，并不是對每個人，十幾間鋪子的收入就是山莊一年的開銷。整個山莊要應對朝廷的各種征收，還要顧及山莊里孤寡老人...還有想不到的額外支出。我們三個是沒有做過生意，但不等于不懂。我們每個院子里都有自己的鋪子，如果不懂隨時可以過去討教。不過是跟尋常百姓一樣性質的鋪子，怎么別家都賺錢到了我們這里就賺不到了呢?！坝袂蹇粗畮讉€掌柜的侃侃而談，聲音不大卻有著足夠的震懾力。
”小莊主，宮變的時候我們的家里人也都有枉死的，日子也都不好過了。其實我們并沒有貪墨多少?！耙粋€棉布鋪子掌柜的慚愧的說。
”孫掌柜的，這些話留著過年以后再來的時候說，現(xiàn)在大家都去吃飯。本莊主先給大家交個底，你們送過來的帳是一定要盤查清楚的，如果你們貪墨的數(shù)額太大，我們幾個山莊主事也不會追究你們去衙門。但以后鋪子也不會再用你們了，今年貪的都吐出來。另外繼續(xù)留在鋪子里的人，年后帶帳房先生過來在山莊里學習一種新的記賬方法。再往后的事情下次跟新掌柜的說，現(xiàn)在過去吃飯。“玉清看著幾個一臉便秘表情和幾個慚愧眼神的男人說到。
”主人，早知道這樣就不做那么多好吃的了，浪費了半頭野豬肉?！盎旯P又在玉清神識里說著。
”玉玉，你主人我早就想到了，但沒想到他們真敢做的這么過。也好過了年就換幾個掌柜的，也省的沒理由?！?br/>
”玉清，以前老莊主活著的時候，這些人還收斂點兒，趙掌柜周掌柜孫掌柜都是外姓人，剩下都是葉氏一脈出去的。有些話我們不好說，現(xiàn)在你們幾個小姐當家該說就說該辭退就辭退。“看著拉家?guī)Э谶^去吃飯的掌柜們，老夫人對三個女孩子說。
”老夫人，有你這句話我們就心里有底了，有些話不能不說，否則損害的就是山莊的利益?！?br/>
”玉清莊主，這些人太過分了，想要姑息都難。“葉璇氣惱的說著。
”就是蛀蟲！玉清莊主，聽從皇城里回來的人說，你弟弟的面食鋪子可是弄的很熱鬧。那些新奇的面食做法怎么想出來的呢。“
”珍兒，都是我娘老家的做法，是奶嬤嬤帶到這里的。以前也沒怎么想起來，這不是葉靖盤下了一個面食鋪子，沒有點新奇的東西怎么能多吸引客人?！坝袂逍Φ?，心里卻在想，以前還想把這些留給山莊的鋪子，但是人家嫌棄丟人不賺錢。有的時候太無私也不是所有人都領情的事情。
”小姐，吃飯的地方都安排好了，男客是那些男孩子管著，女客這邊那十幾個女孩都過去了?！盎ㄇ蓛喝诵⊥瓤斓倪^來跟玉清說著。
”唉，現(xiàn)在山莊連陪客的都找不到人了，玉清，那些孩子不會鬧騰吧？“老莊主夫人擔憂了。
”老夫人，有人陪著誰還能吃的隨意，就是有話也不能說啊?！坝袂褰器锏恼f著，聽的老夫人會心的笑了，聽的葉璇和珍兒有些懵懂。
”玉清莊主，你是想叫那些孩子偷聽?！?br/>
”珍兒，怎么叫偷聽，孩子們也是要吃飯的，只要他們不說誰能偷聽的去。“
吃飯的地方就在男孩子住的那個院子里，男人一桌女人孩子坐了三桌，山莊里買來的那些男孩子女孩子管著每張桌子的上菜盛飯。這些最大不過十多歲的孩子，那些掌柜的并沒當回事。
”老趙，你那個糧食鋪子的帳怎么搞得，山莊里的糧食也寫進本錢里邊了，你是不是傻啊?！耙粋€葉姓掌柜的埋怨到。
”誰知道那幾個女孩子能看出來，往年也有寫的不清不楚的時候，老莊主可沒有查的 那么仔細?！?br/>
”那能跟現(xiàn)在一樣，山莊窮的叮當響，都看著這些鋪子呢。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唉，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啥用。我跟你們幾個沒法比，你們都是山莊里出去的。最多我把昧下的銀子還回來，差事不好找啊。“
”老葉，你還說呢，就你的那個首飾鋪子，怎么也才上繳了百兩銀子，你也太黑心了吧?！?br/>
”周掌柜的你就不黑心啊，你那個酒樓位置多好，就是宮變的時候也開門做生意。才幾十兩銀子的利潤，你也好意思拿出來。一年十二個月，你這是才拿出來一個月的吧?！?br/>
”打住，我的賬目可是平的，街面上亂的那幾個月，菜貴肉貴酒貴哪些不是本錢升高?！?br/>
”拉倒吧，那個時候你那酒樓里每盤菜可是翻倍的漲錢，以為誰不知道呢。首飾鋪子這一年買賣還真的不如往年，亂世吃穿是首要的，太平盛世人們才想到臭美打扮。我跟趙掌柜的想法一樣，比不得你們幾個山莊里出去的，好歹跟莊子里主事的都有親戚。過了年我也把銀子還回來一部分，這份差事可不能丟，一家老小都靠我養(yǎng)活呢?！?br/>
”揣進腰包里的銀子就是我的，你們怕是被小莊主那個丫頭給嚇住了吧。吃飯喝酒，酒不咋地，這野豬肉可是真香。“
......
男客那邊的十幾個掌柜的毫無顧忌的說著，女客這邊就顯得安靜了，也有自恃身份的人看著那些女孩子眼煩了。
”哎，你們都是山莊買回來的下人吧，怎么一點規(guī)矩都不懂的跟我們一起吃飯？“
”這位嬸子，我們可不是山莊買回來的，我們這些女孩子可沒花山莊一個銅板，我們都是莊主小姐的隨從?！?br/>
“什么小姐，我可是聽說現(xiàn)在的莊主不過是個私生女?！?br/>
“管她是什么人呢，我就不信她們能把帳查出什么錯處。野豬肉真的挺香，都多吃飯少說話。”
“有錢哪里買不到野味，聽說山莊主事的幾個小丫頭嫌棄我們來的人多了，哪年不是這樣，真是不知情理。哎，那幾個都是哪個院子里的呀？”
“哪個院子你還想攀親戚啊，我們可別自降身份。還莊主小姐的隨從，她自己也高貴不到哪里，一幫子下等人?！?br/>
“吃飯也堵不上嘴巴，別把自己嚼巴的東西噴出來惡心人?！被ㄇ蓛汉苁谴舐暤恼f到，她才從小姐那邊回來，正好聽到幾個女人貶低自家小姐忍不住揶揄到。
“算了，跟一群丫環(huán)叫什么勁。”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說，算是沒吵起來。
“花巧妹妹，就這些人還是都從山莊出去的，真是貪吃貪占的太難看了?！彼齻儾徽f啥了，花氏姐妹這邊忍不住了。
“她們的男人是山莊嫡出的，已經幫助山莊打理鋪子兩輩人了。到了他們這一輩兒越來越過分，貪了山莊鋪子的銀子，還要回來山莊指手畫腳算什么東西啊?！?br/>
“花巧兒，這事得跟小姐說說，有這些吃里扒外的人，多大的家業(yè)也不夠啃的?！?br/>
“還有，每年一次的盤賬團圓飯招待的是他們的男人，都拉家?guī)Э诘恼孚s上吃大戶的來了。吃也就吃了，就怕出了山莊的大門，還得說山莊人缺心眼兒。”
“真是臉皮厚，還真以為一個個的都是富貴人家的貴婦人呢。”
“那也比你們強的給人當奴婢?！眲偛拍莻€老女人接茬說。
“哎呦，本（郡）小姐使奴喚婢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在哪里貓著呢?！被ㄉ徣滩蛔∞揶碇f到。
“都閉嘴！各位嬸子伯娘，她們都是本莊主家里的姐妹，雖然都是外姓，對葉氏山莊都有著深厚的歸屬感。你們各位更是葉氏山莊娶進來的家人，你們現(xiàn)在都發(fā)達了也住進了皇城，但沒有葉氏山莊就沒有你們男人的風光，也就沒有你們豐衣足食的生活。葉氏山莊是你們的根，沒有了根的滋養(yǎng)就都是浮萍一樣。本莊主想各位都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團圓飯是對你們大家的認可。本莊主言盡于此，各位嬸子伯娘吃好吃飽?！边@時玉清過來了，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看不起山莊的女人很不客氣的說。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你難道不知道對外我們是齊氏山莊，老祖宗早就為了避免麻煩改了山莊的名字。你現(xiàn)在有多大的膽子又給改了回來，就不怕朝廷忌憚？”
“這位伯娘，本莊主卻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但本莊主心系山莊心里裝著山莊千多口人，這次改回葉氏山莊是本莊主求來皇上的圣旨。我們不能忘了氏族的根在哪里，以后我們走出去能堂堂正正的說我們是葉氏山莊里的人?！?br/>
“啥？你還能見到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