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如果你住在墓碑之中

    西西里。

    亞絲娜乘上馬車，對馬車夫說：“xx莊園?！?br/>
    一回來，亞絲娜就直奔艾蓮娜的莊園，幾個月的在外奔波，亞絲娜對艾蓮娜思念不已。有些想念艾蓮娜湖水一樣的藍色眼睛。她要把見聞與艾蓮娜告知，她要把一些好玩的土特產(chǎn)給她分享，然后試著給艾蓮娜做一次菜——她竟然并沒有親手為艾蓮娜下過廚。

    也想聽聽艾蓮娜這里有沒有發(fā)生什么好玩的事情。

    “去那里？”車夫是個唇上留著小胡子的年輕人，他面對異域的美女有點拘束，“我是說，小姐，您確定是要去那里嗎？”

    亞絲娜微笑：“我有朋友在那里。請快一點?！?br/>
    車夫點點頭，揮舞馬鞭，馬鞭在空中“啪”的擊響，黑色駿馬發(fā)出一聲嘶鳴，帶著馬車咕嚕嚕的跑起來。

    亞絲娜拉開車廂的窗簾，清涼的獨屬于西西里的味道吹進來，亞絲娜深吸一口氣，望向有艾蓮娜在的城市。熟悉的石板路，熟悉的小店鋪，熟悉的花朵植物。

    “小姐是第一次來到這里嗎？”車夫閑聊起來。

    “是第二次。”亞絲娜說，“每一次看它，都有不同的心情?！?br/>
    第一次睜眼看到它，是茫然不知所措，甚至心中微微恐懼的；但是第二次，是回歸，是艾蓮娜在的地方，是好友在的地方。

    車夫笑了笑：“我天天走街串巷，可沒感覺什么新的變化。”

    “會有很大的變化的，就快了?！眮喗z娜說，想象艾蓮娜頭戴金冠坐于王座的樣子，“到那時，我會在這里住很久很久?！?br/>
    “嘶”的長叫，駿馬揚起前蹄，被車夫拉的止住，車夫大叫：“停??！”

    亞絲娜從車窗伸出腦袋，看向前方，一片白色的雛菊花瓣飄落在她的頭上，又一片飛過來蝴蝶一樣的親吻她的臉頰——清一色的毫無雜毛的白馬，拉著被大量白色雛菊裝點得甚是華美的靈車迎面走過來，靈車后面跟著長長的身穿黑色長袍表情肅穆的送葬人隊伍。

    車夫把馬車停到路邊，把道路給靈車讓出來，對亞絲娜說：“大概是什么人去世了，聽說又是位年輕貌美的貴族女人?！?br/>
    “又？”亞絲娜驚奇的看著那輛靈車，感嘆于貴族就算連喪禮也辦的如此華美奢侈。

    “前幾天是位年輕的貴婦，據(jù)說被人亂刀殺死了。聽說，”車夫壓低聲音，把眼睛從亞絲娜的栗子色頭發(fā)移向她細致的東方輪廓的臉頰，“聽說是位東洋的美女。不知道您是不是認識她呢？”

    亞絲娜聳聳肩，說：“跟我無關(guān)?！彼粗`車緩緩地走過去，黑與白的色調(diào)一度充斥了視野，連天空也變得慘淡起來。亞絲娜索性閉上眼睛，閉目養(yǎng)神，靜靜地等待著馬車?yán)^續(xù)行駛。

    過了一段時間，車夫把馬車停下來，小心的對亞絲娜叫道：“小姐，我們到了?！?br/>
    “到了？”亞絲娜從馬車?yán)锩驺@出來，雙足終于踏到了結(jié)實的地面，她看到外面的景象，微微一愣，“這是哪里？你把我?guī)У搅耸裁吹胤剑俊眮喗z娜微微皺起眉頭，她記起來有些人在西西里島會干這種殺人越貨的勾當(dāng)，把外來人拉到人跡罕至的地方，搶奪他們的行李，并毀尸滅跡。亞絲娜不悅的看向車夫。

    一片灰燼遍地，曾經(jīng)被無情的大火舔舐過的土地，連著灰暗的天空，沉沉的向她壓下來，使她有種登上了高海拔山峰的窒息感。

    車夫臉上帶著奇異的笑容，唇上的翹著的小胡子也詭異的卷起來：“這就是艾蓮娜皇女的莊園，要我送你去見那位皇女嗎？”

    亞絲娜的后腦感覺到一股冰涼，馬上知道，那是手槍的槍口。她慢慢地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不會反抗，問：“你是誰?。俊?br/>
    “是結(jié)果你的人。”小胡子發(fā)出了獰笑，扣動了扳機。

    “怦”的一聲，血光四濺。并沒有感受到?jīng)_擊，亞絲娜回頭，看見后腦噴著血的小胡子圓睜了眼睛倒下去，然后露出了單手持槍，瞇著眼睛瞄準(zhǔn)的giotto。

    “你太不謹慎了。”giotto走過來，皮靴鞋尖踢了踢尸體，確定他已經(jīng)死透，“既然回來，或許你應(yīng)該跟彭格列打個招呼。要知道，這塊土地上，我們依然群狼環(huán)伺?！?br/>
    亞絲娜對giotto點點頭：“就算不告訴你們，giotto你也能知道我已經(jīng)來了?！眮喗z娜瞄到他另只手提著的白色花束，笑，“還帶著花？”

    giotto身體僵硬，把花束往身后藏了藏：“不是給你的。但是你不要不把自己的生命當(dāng)回事?！?br/>
    “我不會那么容易死的?！?br/>
    giotto搖頭：“至少死亡從來都猝不及防?！?br/>
    “如果不是給我的話，那么是給誰呢，難道是……”她的笑容猛然僵住，，深深看了giotto一眼，又抬目四顧。一道閃電猛然的在大腦中直劈，有些東西瞬間了然，如撥開迷霧一樣的展現(xiàn)于眼前，白色雛菊的龍卷從天而降，把她像個繭一樣的包裹其中，不得呼吸，又如同白色的刀片刀刀切在身上，半身麻木。她說：“你根本不是知道是我來了，你來這里看的是……”

    她猛然轉(zhuǎn)身，大步跑向了那片廢墟，灰燼遍灑的廢墟，根本看不出來原來的形狀，根本看不出這里是華美的宮殿還是矮舊的民房。

    giotto的表情變了，他對亞絲娜發(fā)出大喊：“亞絲娜，你去哪？”

    他跟了上去。

    亞絲娜白底的騎士裝被黑色的背景襯得白的刺眼，她以優(yōu)雅的好像舞步一樣的步子，在灰燼里踱步。

    “這里是花園，有一朵藍色的玫瑰花苞，走前，艾琳娜給我看過它；”亞絲娜前進，靴子踢到了一塊黑色的瓦礫，“這里是她的茶室，花瓶里總插著一束白色玫瑰；”亞絲娜腳尖微旋，身體微側(cè)，面向了另一個方向；“那邊是馬廄，那里有艾蓮娜最喜歡的紅色小母馬……”

    亞絲娜歷數(shù)，giotto沉默。

    她抬起頭，眼神銳利，聲音尖刻：“一切都在這里，那么艾蓮娜在哪里？”

    “亞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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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從來猝不及防。亞絲娜無法想象艾蓮娜會有死亡的那一天，也無法想象自己會站在艾蓮娜的墓碑之前。

    她站在墓地，新鮮的墓土還因為濕潤而夜色發(fā)黑，發(fā)出淡淡的泥土香氣。即時參與了追向了靈車，參加了艾蓮娜的葬禮，即時自己也往那里捧了一掊土，亞絲娜也不能把它與現(xiàn)實聯(lián)系起來。

    “giotto，如果現(xiàn)在艾蓮娜跳出來擁抱我說這是她撒的彌天大謊，我也絲毫不意外。艾蓮娜總會做這種事情的，你說對嗎？”

    “亞絲娜，我知道，這很難接受，可是……”giotto很難過。

    “我無法相信?！?br/>
    “這里夜里很冷，記得要回去。”

    她始終只能覺得，墓碑里的艾蓮娜，與自己的那個艾蓮娜根本不是一個人，她們可能容貌相同，姓名一樣，但是她們并不是一個人。這個艾蓮娜變成墓碑，而自己的艾蓮娜還在她的莊園里面，腿上睡著白色的金眼貓，能輕描淡寫的翻云覆雨，看到自己來了，會抬頭，露出嬌柔的笑容，隨意而溫和：“亞絲娜，你回來了嗎？”好像她一直一直的在哪里等待著自己的回來一樣。

    可是，又要回去哪里呢？她想回艾蓮娜的莊園，可是那里已經(jīng)是一片廢墟，她想回艾蓮娜身邊，可是找不到她的蹤影。曾經(jīng)她以為只要回頭就能見到她的笑容，可是事到如今，什么都沒有了。沒有艾蓮娜，她就無處可去了。

    giotto低下頭，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是我們太自大了，我們面對的，是比我們想象的更巨大的龐然大物，沒看見，并不是不存在，他們始終藏匿于黑影之中。沒能保護好她，是我的責(zé)任?！?br/>
    亞絲娜垂著頭，一動不動，好像一只睡著的白鷺，又好像一朵被風(fēng)吹折的百合花。

    “我會讓人把這里護衛(wèi)起來，不會讓人打擾你，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吧。請不要太過悲痛，我們還有硬仗要打?！眊iotto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亞絲娜從呆立中猛然清醒，看著昏暗的的天色，以及被白色雛菊簇擁的華麗墓碑，發(fā)現(xiàn)，一切都那么陌生，天空也好，土地也好，花也好，墓碑上的文字也好，上面的畫像也好，一切都扭曲成了不認識的點、線、面，它們沾上了油膩膩刺眼的顏色，顯得讓人惡心。

    “那邊的……請幫個忙……”清脆好聽的日語，好像破冰的重錘，擊碎了所有幻象。

    亞絲娜猛然轉(zhuǎn)身：“艾蓮娜？”在這個地方，除了艾蓮娜之外，她并不認識別的會說日語的人。

    “不不不，我不是什么艾蓮娜?！蹦莻€女人的日語流利而自如，絕對是第一語言，與艾蓮娜帶著本土口音的日語絕不相類，女人伸出手臂，帶著泥土的手伸向亞絲娜。

    亞絲娜后退一步，猛然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下半身身處于艾蓮娜隔壁墓地的微微隆起的墓土之中，撐在地面上的左手上，長長的血紅指甲深深摳緊了墓包外的土地，長而密的墨黑色頭發(fā)遮掩了她的面容。亞絲娜感覺，她隨時抬頭露出一樣腐爛的臉頰血紅的眼睛已經(jīng)嵌著肉絲的獠牙也絕對不意外。

    “你該不會是僵尸吧？”亞絲娜試著問。

    絕對不敢看恐怖片的亞絲娜，在涼沁沁黑呼呼的墓地上，竟然并沒有感覺毛骨悚然。她心中反而微妙的升起荒謬的希望，忍不住把視線投向艾蓮娜的墳包，忍不住期待她也會從里面爬出來似的。

    “喂！你快搭把手啊！我被卡住了！”那個女人尖叫，開始奪命連環(huán)催，“好疼??！你快快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