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陣窸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桑諾側(cè)頭看去,只見那群席地而坐的武僧全部起立,急速朝此處包抄而來。
“他們要干什么!”桑諾低呼一聲,看向尊上。
身后的夕墨挺身而出,將雨傘收起,插入泥地里,雙手翻飛,迅速起術(shù)——
那群飛奔而來的武僧發(fā)出一陣驚呼,腳下像是被什么東西牽絆住了,低頭一看,地上的泥土近像是有了生命,變成藤條的形狀,一圈一圈緊緊裹住了他們的腳腕!
猝不及防地驚呼聲此起彼伏,有武僧奮力掙脫出泥土,可剛掙脫出來的腳尚未落地,又會被新一波拔地而起的泥土猛然捉??!
幾次周旋,跑不了三五步,武僧們就耗盡了力氣。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造次!”
一聲低沉地呵斥悠悠傳來,一個身披□□的老和尚,自祭壇飛身而下,落在眾人之中,側(cè)頭巡視一圈,見弟子被妖法所困,旋即雙手合十,口中念法,花白的胡須隨著下頜上下抖動——
“破!”他吼出一聲高亢的術(shù)語,內(nèi)圍的一圈武僧瞬間被解開禁錮,再次怒吼著直沖過來!
桑諾雙目一凜,剛打算伸出尾巴迎戰(zhàn),卻聽身旁的龍崽子開口道:“你陪梅姨去車上待著?!?br/>
“不!”桑諾睜大眼睛急道:“我得教訓(xùn)教訓(xùn)這狗官,還有這群妖僧!尊上,我很能打的!”
話音剛落,就聽身后一陣腳步聲,桑諾猜到有武僧企圖偷襲,立即轉(zhuǎn)身格擋,然而剛抬起手,身子驟然一頓!
周圍的一切瞬間靜止了。
桑諾最后的意識,是感覺自己被人挽起后腰和膝蓋窩,橫抱而起——
下一瞬,周圍的武僧全都不見了,周圍光線一暗,桑諾被擱在車廂的椅子上。
坐在車里的梅姨抬手順了順桑諾的頭毛,側(cè)頭對尊上道:“尊上放心,咱們就待在這兒等你們。”
“尊上!”桑諾回過神時,車幔已經(jīng)被放下了。
“你乖乖呆在這里?!泵芬汤∷?。
“為什么不讓我參戰(zhàn)!”桑諾懊惱的一掀車窗簾子,不安地看向混戰(zhàn)中的人群,心急道:“梅姨,尊上素來不愛出手的,難道咱們就看著夕墨哥哥一個人,對付數(shù)百人嗎?”
梅姨聞言,禁不住掩口笑起來,無奈道:“你這傻丫頭,尊上是在切磋練習的戰(zhàn)斗結(jié)界中,不愛參與練習,而這里是真刀真槍的交戰(zhàn),若尊上也只在一旁觀望,豈不真要死人的?”
桑諾這才恍然,稍稍安下心來。
那群武僧人多勢眾,夕墨和尊上被圍在人群之中,視線捕捉不到,桑諾只能看向綁在木樁上的容公子——
眼見著他已經(jīng)萎靡地垂下腦袋,生死未卜。
“我得去把容公子扶進來,他快不行了!”桑諾要起身下車。
那容公子雖與她非親非故,卻是巧兒和慧娘鐘情牽掛的人,不說替姐妹照顧那公子,好歹不能袖手旁觀看著他受死!
“桑諾,”梅姨拉住她,勸道:“等尊上先降服那群妖僧,再救人不遲?!?br/>
“可是容公子……”
“不過是個凡人?!泵芬绦绷怂谎郏恋溃骸岸嘀氐牟?,還有我看不了的?”
桑諾聽言,只得坐回車里,繼續(xù)查探那頭動靜。
容公子此刻一動不動的垂著頭,仿佛已經(jīng)沒了氣息。
桑諾心中惶恐至極,又擔心再多聒噪會讓梅姨心煩,情急之下,她低頭看向雙手食指上的那一圈封印——
能不能,操縱那些衙役或縣老爺,把容公子救下來?
方才與那縣官辯論時,她胸中已經(jīng)聚起了一股妖力,但這妖力卻不是自本體形成,而像是由鬼煞封印供給流出,無形中,仿佛在催動桑諾操縱鬼煞。
桑諾心中的念頭愈發(fā)強烈,抬眼看向不遠處的知縣老爺,旋即不再猶豫,催動術(shù)法,右手并指點出!
一道熱流從丹田沖出,沿著血脈涌向右臂,最終沖出指尖——
那知縣老爺猛然身子一震,僵直須臾,忽然極不協(xié)調(diào)地邁出腳步,朝容公子走去!
“老爺?”一旁的衙役有所察覺,轉(zhuǎn)身疑惑地看向知縣老爺,問道:“您這是要去哪兒?”
知縣老爺面色僵硬,沒做回答,繼續(xù)行尸走肉般朝容家少爺走過去。
“老爺!”幾個衙役急忙阻攔勸道:“高僧們正在降妖,棍棒無眼,您老別過去!”
桑諾還在這頭勉力催動咒法,奈何妖力有限,無法讓被阻攔的知縣輕易擺脫衙役的阻攔。
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煩躁之感,一股股陌生的妖力,源源不斷地從鬼煞封印涌入丹田。
沒想到這鬼煞封印還能供給妖力!
桑諾如魚得水,再次雙手起術(shù),并指點出,同時操控了知縣身旁的兩個衙役。
本以為自己最多只能操控一人,卻不料那兩個衙役渾身一顫,竟然也聽話地松開了手!
桑諾喜不自禁,那頭卻又有三五個衙役上前,焦急地阻攔知縣的去路。
心中激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暴躁煩悶,桑諾皺起眉頭,雙眼漸漸閃現(xiàn)妖異的暗紫色光澤。
鬼煞封印中不斷涌出妖力,供她使用,仿佛魔鬼露出誘人的美麗笑容,讓桑諾心中莫名邪氣涌動,恨不得立即殺了那群衙役!
不太對勁!
桑諾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仿佛并不是自己在操控鬼煞,而是鬼煞操控了自己!
這念頭一出,她隨即打算收回妖力停止作法,卻發(fā)現(xiàn),雙手根本不聽使喚,像是被人操控著,不斷翻飛結(jié)印,竟然再次放出了三只鬼煞,附著于另三個衙役之身!
桑諾背脊發(fā)涼,想要呼救,卻發(fā)現(xiàn)身子不聽使喚,無法扭頭,只能急切的轉(zhuǎn)動眼珠,看向一旁的梅姨,口不能動,只能從鼻子里發(fā)出輕微的“嗯、嗯……”聲。
梅姨聽她發(fā)出顫抖地哼哼聲,便抬手拍了拍桑諾后背,哄到:“別怕、別怕,等尊上出手,很快就結(jié)束了?!?br/>
“嗯……嗯……”桑諾嚇得面色慘白,卻無法發(fā)出聲音,只能一個勁的哼哼求救!
一雙桃花眼中,紫色眸光愈發(fā)濃重,桑諾感覺自己的意識一點一點被鬼煞吞噬,最終,連哼都哼不出聲來!
**
短短一柱□□夫,姜雪時已經(jīng)擒住妖僧之首,站在人群中央。
一群武僧癱倒在周圍,哀嚎聲不絕于耳。
“你究竟是何方妖孽!”被踩住后背的老和尚臉貼著泥地,氣急敗壞地怒吼。
“放肆!”一旁夕墨剛欲教訓(xùn)他,忽聽遠處傳來了梅姨的呼喊聲。
姜雪時疑惑地側(cè)頭看向遠處的馬車,頓時睜大鳳目,滿臉驚愕——
知縣老爺和十多個衙役,正站姿古怪地圍在馬車周圍,梅姨從馬車中摔落出來,桑諾緊隨而至,竟伸出一條尾巴勒住梅姨脖子,將她提溜起來!
“她在干什么!”夕墨滿面驚愕,轉(zhuǎn)頭看向尊上!
姜雪時亦是費解,匆忙彎身,一個手刀打暈了老和尚,側(cè)頭對夕墨使了個眼色。
夕墨立即會意,手中起術(shù),揚起土地,將一群和尚禁錮在沙丘之中。
姜雪時瞬間移至馬車前,救下梅姨,側(cè)頭看向桑諾,“你干什么?”
桑諾面無表情看向姜雪時,眸中紫氣流轉(zhuǎn),沉默片刻,忽然一抬手——
周圍的衙役瞬間嘶吼著沖向來人!
梅姨已經(jīng)完全懵了,看著周圍神色古怪的衙役沖過來,嚇得一把抱住尊上胳膊,沖桑諾喊道:“你瘋了嗎!這是要干什么呀!”
姜雪時推開梅姨的雙手,人影一閃,周圍一群衙役轉(zhuǎn)瞬間被全數(shù)擊倒。
桑諾立即再次掐訣起術(shù),這群衙役似乎沒有痛感,即使胳膊腿被打得脫臼了,也仍舊動作遲緩地爬起來,拖著身子繼續(xù)上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姜雪時語氣中帶了惱火,身形瞬移,以肉眼難以捕捉地速度繞過衙役,出現(xiàn)在桑諾面前,一把抓住她作法的手腕,呵斥道:“別鬧了!”
腕關(guān)節(jié)被捏得太緊,咯咯作響,桑諾似乎還有些意識,知道疼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姜雪時微一遲疑,還是松開她手腕。
桑諾抓準時機,迅速起術(shù),并指點向尊上胸口——最后一縷鬼煞沖指而出!
姜雪時低下頭,看見一縷紫氣自桑諾指尖涌出,撞上自己胸口,瞬間四散反彈——
“呃??!”桑諾一擊不成,鬼煞反噬,只覺一股妖力猛然間砸回自己胸口!
心口一麻,她驟然嘔出一口血,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
山神院子里,侍從們神色匆匆的端換水盆,進出西廂。
飛廉、夕墨等人都站在堂屋,神色不安地看向里屋的門簾。
姜雪時面無表情地坐在茶幾旁,長腿交疊,默然低著頭。
不多時,桃姐兒端著水盆從里屋走出來,飛廉急忙幫她掀起門簾,低聲詢問:“怎么樣了?”
桃姐兒回道:“梅姨還沒查出癥候,只說是經(jīng)脈被震傷了,讓我再去煎一碗?yún)??!?br/>
飛廉頓時搖頭長嘆,擺手讓她快去。
茶幾旁,尊上緩緩閉上眼,擱在膝蓋上的玉手緊握成拳,忽然沉聲開口:“她食指上那兩道金印,細看起來,為何像是我的圖騰?”
飛廉回身答道:“屬下聽說,桑諾當日封印十八煞時,是以尊上的發(fā)絲為媒介,繞在指間,這才形成了封印痕跡。”
一陣沉默。
姜雪時仍舊閉著眼,許久才低聲開口,“附在她身上的,根本不是酉魁十八煞?!?br/>
眾人嘩然!
銘叔率先回道:“尊上說的極是!我先前聽那狐貍所說,就覺得古怪。酉魁十八煞的宿主我曾見過的,照理說,他陽壽未盡,鬼煞不會易主,恐怕這件事,沒這么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來啦來啦來啦!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