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拉盡量保持平靜,還是掩飾不住自己心里的慍怒。
見到她的尷尬之色,武如意簡直心花怒放。
原來還以為她跟李木非常親密,其實不過是泛泛之交。
當(dāng)然,既然來了,她也不會就此罷手,接著使出了拼爹大招。
“外祖父楊達是前朝宗親,官拜宰相,位封列侯。姨夫是前朝大興縣令,正五品上,表兄學(xué)問、詩賦俱佳,可以入太學(xué)就讀,前程遠大?!?br/>
大唐的國子監(jiān),并不是想讀那一科就讀哪一科。
在就學(xué)的具體科院中,還有要求。
國子學(xué),招收正三品以上官員和王公子孫入學(xué)和從二品以上官員的重孫入學(xué)。
其他人的子孫,是沒有資格進國子學(xué)讀書的。
太學(xué),招收正五品以上官員和郡公、縣公以上的子孫入學(xué)。
李木現(xiàn)在頂著武如意姨夫之子的名義,屬于正五品上官員的兒子,所以有資格進入太學(xué)學(xué)習(xí)。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哥的父母已經(jīng)作古,目前我母親就是他的長輩。將來表哥的婚事,自然就由我母親做主?!?br/>
“我家雖然不是巨富之家,但家產(chǎn)多少也有一些。所以,嫁妝豐儉倒在其次,門當(dāng)戶對卻是最為緊要的。至于五姓七望那些人家的陪門財陋習(xí),我家向來是嗤之以鼻的?!?br/>
武如意雖然只有十二歲,但是卻把婚姻的要義說清楚了。
第一個信號就是,將來李木的婚姻,要由我母親做主,不是他自己說了算,更不是你阿黛拉說了算。
第二個信號是,婚姻要講究門當(dāng)戶對,你一個商人之女,我們沒看上,你還是有自知之明吧。
按照大唐律法,良賤不得通婚。
商人雖然屬于良人行列,不是奴婢、樂戶之類的賤民,但也是社會地位較低的,你阿黛拉沒有資格做李木的正妻。
實在想做,頂多也就做個妾室而已。
“陪門財”,是五姓七望這些大家族流行的婚俗。
這七大家固然講究門當(dāng)戶對,有的時候甚至連皇家和那些暴發(fā)戶、新貴族也不入他們的法眼。
但是,他們的女兒也要出嫁,他們也喜歡錢財。
所以,那些門第比較低的人家,想娶他們家的女兒,就要拿上一筆巨款,這就叫做陪門財。
其實就是為錢折腰,把女兒高價給賣了。
不過,到了武如意這里,把阿黛拉的這個念想也給斷了。
即使你家有錢,送上一大筆嫁妝,我家也不會答應(yīng)你嫁給李木。
“姐姐遠來是客,既然來到這里,我們就會以禮相待?;橐龃笫码m然不成,但跟表兄交往,也未嘗不可。相信你有自知之明,知道如何自處,免得自尋煩惱?!?br/>
“話雖如此說,姐姐也不要妄自菲薄。該到我家去,還是要去。姐姐雖然相貌平平,但我們也不會以貌取人。在一起探討經(jīng)典、史籍、詩賦,倒也其樂融融。言盡于此,告辭?!?br/>
武如意說完,也不管阿黛拉如何反應(yīng),起來就走。
其實阿黛拉也沒有反應(yīng)。
饒是她見多識廣,也被這個小丫頭的一番言語給弄蒙了。
等到她回過味來的時候,武如意早就沒影了。
她跟李木交往,有兩個目的。
一是為了李木身上的新奇之物。
如果能得到李木身上的那些新奇貨物的貨源,將來經(jīng)銷,自然會賺大錢。
第二個目的,就是她的個人目的。
兩人一路同行,她已經(jīng)對李木暗生情愫。她相信,李木也對她有好感。所以這次才來到文水跟李木相見。
只是她萬萬想不到,李木對她雖然很熱情,半路上卻殺出來個武如意,給她潑了一頭冷水。
話雖然不好聽,但武如意說的卻很有道理。阿黛拉心里不禁忐忑起來,越來越絕望。
自己辛辛苦苦來到這里,本來滿懷希望,卻是這個結(jié)果。心一酸,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下來。
“巧姑,巧姑?!?br/>
巧姑從外面進來。
“小姐有何吩咐?”
“收拾行李,我們回長安?!?br/>
阿黛拉覺得此時只有離開這里,才能保住自己的尊嚴(yán),免得丟臉。
“小姐,剛剛到這里就走?不是說在這里呆上幾天嗎?再說了。李郎下午還要來請你吃飯,怎么能說走就走呢?”
“不等他了,就是因為他,才有這么多煩惱。如今我只想遠離這里,早日回到長安去。不要啰嗦,趕緊跟阿來收拾行李,即刻離去。”
“不去跟李郎告別么?”
“你怎么這么多話,我的事,還要你做主么?”
“是,小姐,奴婢遵命?!?br/>
好好的,怎么說走就走?難道是剛才武家小姐來說了什么?
巧姑疑惑著出去找阿來。
沒多久,行李就收拾好了。正要走的時候,阿來進來。
“小姐,似乎有些異常,還請小姐拿個主意?!?br/>
“阿來,究竟什么事情?”
“奴婢剛才看見三個人騎馬住進了客棧?!?br/>
“客棧就是住人的,有人投宿,有什么異常的?”
“這三個人,可能是盧寬的同伙,當(dāng)日在三股流驛站的時候,奴婢曾經(jīng)見過他們當(dāng)中的一人。”
“盧寬的同伙?他們怎么會找到這里來?”
“奴婢猜測,他們可能是來找李郎尋仇的?!?br/>
阿黛拉跌坐在榻上,陷入了沉默。
事情復(fù)雜了,她沒想到會是這個后果。
“小姐,我們還走么?要不要告訴李郎一聲,叫他有所防備?”
阿黛拉猶豫了。
如果現(xiàn)在去告訴李郎,就證明自己家跟盧寬一伙兒有勾結(jié)。李郎會怎么看自己?
如果不告訴李郎,他就處于危險當(dāng)中,很可能被賊人偷襲。
李郎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的,自己又怎么能夠忍心?
雖然那個武如意說的振振有詞,自己跟李郎將來很可能沒有什么結(jié)果,但是李郎要是真的死了,我豈不是要痛悔一生?
別人都說我丑,但李郎不嫌棄我,跟我交往,似乎對我也不錯。
雖然他把那糖塊兒給了武如意,沒有給我。但是,有誰知道,李郎是不是給我準(zhǔn)備了更好的東西呢?
今日見到李郎,他是那么高興,那可不是裝出來的。
況且,李郎要是死了,就沒法兒知道他那些新奇貨物的出處,對于我家生意也是損失。
“阿來,你悄悄到武家去。通知李郎,不要到這里來。請他到崔家食店去,我在那里請他吃飯?!?br/>
“另外,告訴巧姑,我們不走了,等見過李郎之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