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已過下班時間,夕陽的余暉緩緩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天地共色的黑沉,壓過光亮,進(jìn)入灰暗。
“一小時后會議的相關(guān)資料我已經(jīng)放在您桌子上?!本靶羞呑哌呎f。
厲北辭聞言嗯聲,推開辦公室門,鈴聲很突兀地響起,他以為是她,幾步過去卻見一串未保存的號碼,未待接起,已經(jīng)掛斷。
擰了把眉頭,他在心底思忖,這號碼似乎有點眼熟……
沈高妍的。
當(dāng)下回?fù)芑厝ァ?br/>
心中兩個小人天人交戰(zhàn)許久,終究還是選擇了放棄,沈高妍趴在方向盤上,閉眸靜思。
還是讓她自己去說更好。
畢竟,她囑咐過自己別告訴他。
想及此,沈高妍長長吐了口氣,環(huán)繞在心口的郁悶一散而去,她掛擋離開,怎知車子剛過小區(qū)門口的減速帶,手機鈴聲大作。
竟是方才的回電。
等了會兒電話才接通,厲北辭在椅上坐下,長指翻弄著會議資料,漫不經(jīng)心問:“什么事?”
沈高妍噎住,慌亂地隨口扯了個理由,“厲總啊,是我打錯了。”
他蹙眉,沒說話。
“我剛剛是想找個朋友的電話,不小心撥錯了……”
可這話底的小心翼翼和忐忑那樣明顯,精明如他怎會沒有發(fā)現(xiàn),斂了深沉眉眼,他嗯聲后掐斷,傾身按下內(nèi)線電話。
景行很快接起,“厲總。”
“一會兒的會議由你來主持?!?br/>
“……好的?!?br/>
通話結(jié)束。
關(guān)閉電腦,他拿過外套搭在小臂,下樓回家。
一打開門,濃濃的黑暗排山倒海而來,整座屋子都黑著燈,窗簾大半拉著幾乎看不見一絲光亮,他換了鞋,走進(jìn)臥室,大床中央隆起的一小團告訴他她還在睡覺,他上前去碰了碰她的額頭和手,確認(rèn)溫度正常后,松了口氣。
方才聽沈高妍的謊言,當(dāng)面并沒有拆穿,可心卻如明鏡,能讓她打電話給自己,除了斯陽的事,不會再有別人。
心急火燎趕回家,幸好她沒事。
沒開燈,就著一室的幽暗坐在床沿,眼角余光瞥見她搭在被子上的外套,他拿過想掛至衣帽架上,卻見口袋里有什么隱隱露出來,似是紙,他拉出,借著窗邊黯淡的月光,一字一字往下看。
中心醫(yī)院、婦產(chǎn)科、hcg……
霍地起身,他大步走向客廳陽臺,掩上門隔去聲音,重新展開被他捏皺的紙,仔仔細(xì)細(xì),重重復(fù)復(fù),不知看了幾遍。
忽然就明白了沈高妍那“打錯”的電話,他長身站立目光筆直,周身被夜色染得冰涼,半晌他疊好紙,穩(wěn)步回去。
她已經(jīng)醒了,手搭在眼睛上,看見頎長身影進(jìn)來,愣怔回不過神。他俯身抱起她靠在自己懷里,隨手把紙放在床頭柜上,壓低的嗓音幾寸溫柔。
“醒了,要不要喝水?”
她點頭??此x開,她慢慢吞了下口水,喉間干涸灼燒,好在睡了一覺倒是舒服了很多,視線不經(jīng)意垂落在旁側(cè),那潔白的紙張令她眸光一怔。
她居然忘記扔掉……
捧住臉,她低下頭,無聲消弭。
他很快回來。
抱過水杯咕嚕咕嚕喝,沒幾下就見了底,拒絕再來一杯,她窩在他胸口,緘默片刻主動坦白。
“你看見了?!?br/>
他頓了頓,嗯了下。
手緊緊攥著他衣擺,有一下沒一下地絞著,她輕聲:“失望嗎?”
他不回答,反倒捏住她下巴強迫四目相對,沉沉問:“為什么隱瞞?”
聯(lián)系前后發(fā)生的事,他便猜到,她不想讓自己知道。
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久到厲北辭都以為她不會再回答,可她出了聲。
“我怕你會失望……”
哪怕他從來沒有明擺著說出來,偶爾的字里行間她也能感受到,他想要孩子。尤其是在那條轉(zhuǎn)發(fā)消息,說是等以后三人一狗時再拍背影照,這念頭更為強烈。
早上發(fā)現(xiàn)自己異常時,緊張之余更多是興奮,想到那個可能,身體的不適都消退不少,可現(xiàn)實又將她打回原地。
反正也不是真的,索性就別讓他知道了。
說到后頭她的聲音愈來愈低,幾近聽不見,他撈緊她些貼住她臉,一字一字說的極慢。
“以后身體不舒服,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不想從別人嘴里,或是別的地方得到你的消息,明白我說的意思?”
她默聲。
“而且,比起孩子,我更想要你,我們還沒有結(jié)婚,還不急著考慮這么多,”停住,又問,“難道你不喜歡二人世界?”
她微愣,猛搖頭。
他徐徐笑開,“那就好,從這一秒開始,把這件事忘記,誰都不要再提起,嗯?”
“好?!?br/>
就讓這件不太美好的意外,隨著時間流逝散去,不復(fù)再提。
兩人靜靜擁抱著,斯陽從醫(yī)院回來后就一直睡到方才,午飯的隨意讓她肚子不可控制地叫了起來,她耳根處燙了燙,小聲:“我餓了……”
他立刻起身前往廚房,知道她這一整天都難受,特意熬了些小米粥,陪著她一起吃。
這吃著吃著,想起了件事,眉頭立時緊蹙。她發(fā)覺,問:“怎么了?”
“明天我要出差,”年末極忙,前頭堆積的一些事需要跟進(jìn)和處理,除了下班陪她的時間,其余皆恨不得一分鐘掰開成兩分鐘用,“歸期不定?!?br/>
斯陽“喔”了一聲,理解地說:“你忙吧?!笨Х瑞^剛搬新址也有很多事要做,她和李玥菱接下來也無法正常休息。
“我會盡快趕回來。”
“嗯,我知道了,”她微笑,“現(xiàn)在工作重要?!?br/>
“每天至少一個電話,”他堅持,想了想又改口,“視頻?!?br/>
她應(yīng)好。
“照顧好自己,有任何問題立刻給我打電話,不準(zhǔn)拖?!?br/>
“好。”
“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直接找景行?!?br/>
“知道了?!?br/>
“乖?!泵l(fā)頂,厲北辭去洗了碗,回來時她已經(jīng)進(jìn)浴室洗澡,他在門口聽了會兒水聲,很干脆地拿了自己的睡衣,開門進(jìn)入。
洗了一個近兩小時的鴛鴦浴,厲北辭給她套上衣服,抱著她回到床上躺下,幾番糾纏的折騰讓她疲累不堪又睡了過去,他關(guān)好燈,幫她揉了會兒腰,跟著入眠。
厲北辭離開后,斯陽就開始了忙的腳不沾地的生活,每天咖啡館和家兩點一線地跑,偶爾去他家陪程青聊天陪朵朵玩,時間倒也過得極快。
轉(zhuǎn)眼間就到了二十五號,西方的圣誕節(jié)。
李玥菱倒了趟垃圾回來,正好斯陽開始做蛋糕,她努了努嘴,湊過去問:“今天圣誕節(jié)呢,晚上有什么安排?”
斯陽對這種節(jié)日不是很敏感,她說了才反應(yīng)過來,搖頭,“沒安排?!?br/>
“我去,”李玥菱看不下去了,吐槽,“自從厲先生出差,你整個人就跟個古板的老年人一樣,除了咖啡館就是回家,你還能有點娛樂么?”
“懶得動啊,外面那么冷?!彼龟栒f的實話,再者,她也想回家,慢慢等待他發(fā)來視頻請求,這感覺特別好。
朝天翻了個白眼,李玥菱暗搓搓慫恿,“行了,反正你下班也沒事,我們一起去過圣誕節(jié)吧,你看見外面的裝飾沒,節(jié)日氣氛很棒啊!”
斯陽還是不想動,可又說不過她,勉為其難答應(yīng)下來。一到下班的點,就被李玥菱積極地拖了出去,美名曰過圣誕,實際也就到處走了走,拍了幾張照,吃了頓飯就各自回家。
洗過澡躺在床上,斯陽登入軟件,找了些存貨照片發(fā)出,配上“圣誕快樂”四個字,很快她就收到了粉絲們熱情的回復(fù),她大致看了會兒,聽見一旁電腦動靜,退出一骨碌坐直身。
視頻一接通,他英俊的臉就映入眼簾,她說:“剛忙完?”
那頭嗯了聲,例行問了她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斯陽一一回答,可視線卻在他透露疲乏的黑眸周圍,逗留太久。
他察覺,挑眉,“怎么?”
她回神,下意識說沒事,其實很想再多說幾句,可看他這樣累,又不忍心,更想讓他早點去休息,于是——
捂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斯陽瞇眼:“我困了,你也早點休息,好不好?”
他默著,緊緊盯著她分明還清明的眼睛,知道她心思,良久應(yīng)好。
“圣誕節(jié)快樂,”掛斷前,她軟言細(xì)語,“我等你回來?!?br/>
視頻結(jié)束。
電腦屏幕從亮至灰暗再至徹底黑下,他坐著紋絲未動,明明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可他就是聽從了她的話,乖乖躺下睡覺。
腦內(nèi)算了算剩余的事務(wù)大約還有多少,哪些需要親力親為,哪些可以讓景行代為處理,他閉上眼,自有決定。
日子像飛一樣,一眨眼一年就剩最后一天,斯陽在喂咖啡館里十二只小家伙吃貓草,耳際盡是李玥菱的感嘆。
“我依稀記得,去年的今天我許了個愿望,就是明年的今天之前我一定要脫單,可這天已經(jīng)到了,我還是條狗?!?br/>
說罷李玥菱聽見一聲輕笑,便知是斯陽這個家伙,沒好氣地抬目瞪了她一眼,“不準(zhǔn)笑,你這個即將成為已婚婦女的人,不許嘲笑單身狗!”
“……”
“不過說實話,你們在一起這么久了,厲先生就沒說過領(lǐng)證這事?難道他不知道所有不以結(jié)婚為目的的談戀愛全都是耍流氓?”
“……其實也才半年,我們不著急?!?br/>
李玥菱撇嘴,“行吧,你們皇帝不急我太監(jiān)急,結(jié)婚的時候記得找我做伴娘啊,我要沾沾喜氣,爭取早日脫單?!?br/>
“……好?!?br/>
因為是年底末日,索性咖啡館今天空,兩人就早點回家,斯陽做完飯出去散了會兒步,回來洗完澡就躺床上看電視。
大部分的頻道都在放著跨年晚會,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斯陽隨便放了個臺,對這些歌舞小品都不是很感興趣,眼看著就要睡著……
奇怪的聲響便是這時從玄關(guān)傳來,似是開門聲,一下子將斯陽從迷糊中驚醒,她唰地睜開眼,聽聞那聲音漸消漸停,腦子一道靈光劃過,她知道是誰,奔向門口。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