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黑夜向來是見不得光交易最好的掩護，失去了光，似乎陰暗中的謀算便不會被人知曉。

    孟溪和白璟然耐心極佳，直到距離見面不過一個小時才緩緩從酒店出發(fā)。白璟然跑車性能優(yōu)越，再加上心中火氣，尾隨在他們身后的眼睛三兩下便被甩到九霄云外。

    運輸車早已在指定的位置等候，反正交易地點不會改變，察巖的手下只是無奈地搖頭，轉(zhuǎn)頭朝交易地點駛?cè)ァ?br/>
    甩掉尾巴的白璟然和孟溪沒有朝著勐海西邊的工廠駛?cè)ィ侵型抉傁率〉?，來到一家農(nóng)戶門前停下。

    車輛尚未完全停穩(wěn)，孟溪便利落地推開門跳了下去，鉆進紅磚房中。

    不消兩分鐘，孟溪懷中抱著一個黑色小包飛奔而出，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拿到了?！泵舷獜膽阎行⌒囊硪淼厝〕龊诤?，確定儀器完好?！柏撠熞_他們的注意力，我來安放裝置?！?br/>
    黑盒內(nèi)是精巧的定位儀，僅有紐扣大小，輕薄如蟬翼，一共五枚，正好匹配白璟然調(diào)來的五輛運輸車輛。倒不是他們怕丟了這五輛運輸車的下落，他們是怕察巖背地里做什么手腳，中途提前運走貨。

    這批貨一旦失去蹤跡，后果不堪設想。

    “好?！卑篆Z然緊了緊握住方向盤的手掌，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鼓動。

    忽地肩頭微沉，白璟然朝孟溪看去，兩人雙眸對視，他在孟溪澄澈的雙眸中瞧見了堅定的信念和決心。

    “放松，今晚會過去的?！?br/>
    是啊，無論今夜多么悠長，黎明的曙光總會到來。只是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欣賞日出的絢爛。

    對他們來說成敗在此一舉，對察巖亦然。

    人贓并獲，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

    足量一噸的芬太尼，就算是在泫隆內(nèi)部也是不小的交易。一時間，瞧不見的角落里，諸多人都做好徹夜不眠的準備，等待最后的消息。

    “二少果然準時，早早的出門，時間上卻分毫不差?！惫S大門前，察巖冷笑道。話語中自然是對白璟然甩開手下的不滿，在這種時刻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掀起連鎖反應。

    白璟然唇邊浮現(xiàn)一抹笑意，淡然道：“守時是一項美德，我以為察巖先生明白。再者，雙方交易，不至于連人身自由都要失去，您說對吧。”

    察巖不愿與白璟然多費時間，偏開頭，“把車都開過來?！?br/>
    下達指令不到五分鐘，利文便開著一輛藍色貨箱車出現(xiàn)在工廠入口。

    白璟然向孟溪點點頭，孟溪緩緩升起一旁的大門，一字排開的白色封閉式運輸車輛靜靜地停在其中。

    “白二少果然信守承諾?！辈鞄r眼中如釋重負，語調(diào)不禁輕緩，氣氛不再如先前一般劍拔弩張。

    白璟然不置可否地牽了牽嘴角，走到一旁的操作柜上斜靠著坐下，點燃一卷煙叼在唇邊。煙霧繚繞，注視著察巖手下人進出貨車，一箱箱‘阿尼’搬下拆封。

    無論是藏在備胎內(nèi)，還是貨車底盤。長途跋涉，誰都不能保證不會發(fā)生意外，所以這一次的貨有了新鮮的夾帶方法。

    白璟然調(diào)來的車，貨箱內(nèi)部長4.26米、寬1.81米、高1.75米，總?cè)萘吭谑牧⒎矫鬃笥?。四壁隔板?jīng)過特殊密封處理，厚度較一般的貨車要寬上幾分。

    兩側(cè)的廂壁不易作出手腳，但是最里側(cè)的不同。

    人在里面行走，多半米少半米會因為內(nèi)里環(huán)境封閉壓抑而失去感覺，察巖預備隔出最里端二十公分，芬太尼正好藏在其中，再按照原樣封上隔板。

    只二十厘米的差別，就算是長期搬運貨物的工人也很難瞧出不對。

    粉狀的芬太尼正在一包包的填充進貨箱內(nèi)，一旁對貨車進行改裝的工具已經(jīng)備齊，一切井然有序。

    燃到盡頭的煙卷隨意扔在腳底熄滅，白璟然輕緩道：“察先生真是好手段。”原本他只是以為察巖會想辦法夾帶在備胎中，沒有想到技術(shù)已經(jīng)這么周詳。

    新加的廂壁材料他瞧見了，能夠隔絕氣味，甚至還涂有防紅外探測的涂料，可謂是未雨綢繆。

    察巖笑了笑，走到白璟然身側(cè)，彎腰將他踩在腳邊的煙蒂捻在手中，“現(xiàn)在的檢測手段只會超出的預想，在這里留下自己的DNA，白二少是想公然告知警察曾經(jīng)在這里出現(xiàn)嗎？”

    煙蒂被察巖小心仔細地裝進一個白色密封袋中，神色認真，并沒有半分敷衍。

    “至于這夾帶的手段，鉆研的多了，自然就有不少想法?！?br/>
    孟溪見那端白璟然和察巖開始交談，一側(cè)利文正在指揮手下小心裝卸隔板。孟溪小心地向后移動隱去身形，藏在指縫間的定位儀瞬間貼在其中幾包芬太尼底端。

    “在看什么？”身后利文凜寒的聲音響起。

    孟溪后背瞬間被冷汗?jié)B透，心臟驟停。擴張的肺葉包裹胸中最后一口空氣，不讓其釋放，驚擾外間的氣氛。

    “嗯？”利文朝他走來，腳步聲踩在工廠水泥地上，石粒在地面摩擦發(fā)出沙沙聲響。

    孟溪闔緊雙眼又猛地睜開，平靜道：“這里的量不對。”他匆忙間粗略地數(shù)了一遍，應該是少了兩百公斤的貨物。先前他掂量過一箱的重量，數(shù)目對不上。

    “難怪先生會看重。”利文來到孟溪身側(cè)站定，凝視眼前的紙箱，“白二少負責運送這些到海外，國內(nèi)的分銷暫且就不勞他費心?！?br/>
    “們還有渠道？”孟溪反問，心間緊了緊，察巖竟然早有準備，一噸少了兩成，失去了蹤跡。

    利文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半晌后才開口，“永遠都有?！?br/>
    孟溪抿住嘴唇，不再吭聲。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更莫說泫隆如此龐然大物，他早該想到察巖不會把所有寶都壓在白璟然一人身上。

    “出去吧，先生見不到，會心慌的?！崩钠届o道，先前孟溪消失在外間的視野，他心頭起疑趕緊追了過來。本以為他跑到工廠外，倒沒想到他就站在毒品前。

    想當初他第一次外勤，看見如山堆一般壘在身前的毒品時，心頭的震撼油然而生。一噸的貨，足夠?qū)⑺麄兯腥伺刑幩佬?，孟溪想來看一看不足為奇?br/>
    孟溪點頭，最后回望一眼，暗暗地嘆了口氣。

    事情永遠與計劃有著偏差，他必須要將丟失的那兩百公斤重新找回，否則不知會有多少人因此喪掉性命。

    工廠內(nèi)的氛圍隨著黎明的到來漸漸松弛，裝載工作接近尾聲。一夜未眠的察巖臉色有幾分蒼白，唇色發(fā)青。利文匆忙間瞥見，趕忙從懷中掏出藥瓶遞到察巖手邊。

    孟溪眉頭輕凝，憑借頭頂窗戶射進的細微光線將瓶身的名字看清。

    硝酸甘油片

    察巖有冠心病？這還是孟溪第一次瞧見他服藥，有幾分拿不準。畢竟上次被人綁架，察巖除了面色稍霽外，沒有任何發(fā)病的癥狀。

    “小毛病，要不了命?！辈鞄r感知到孟溪的視線，倒是沒有遮遮掩掩，主動解釋兩句，“等到這邊事了，就陪著我們的白二少回他的公司去吧。”

    名為陪同，實則監(jiān)視。孟溪自然清楚其中含義，“好的，先生?！?br/>
    捻動一整晚的佛珠終于在最后一輛車改裝完畢的時刻停下，利文手下的人跳進駕駛室，一輛輛疾駛而出，需要趕在修理廠上班前將車?；卦?。

    為了不引起懷疑，他們還隨身帶了油桶，將油量恢復到原本模樣。

    “一夜平安，看來我們的合作可以長久的維持下去?！辈鞄r淺淺地微笑，到這一步，這次出貨再難升起風波。

    白璟然百無聊賴地坐了一整晚，早就疲憊不已，“既然察先生信任，這以后的交貨……”

    “自然不需要白二少再現(xiàn)身，居中調(diào)度即可。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囑托孟溪去做?！?br/>
    “好?！卑篆Z然正色，和察巖握手道別。

    跟在白璟然身后離開時，孟溪無意間回頭瞥見察巖從懷中掏出手機。

    “隆叔，一切順利?！?br/>
    “辛苦了，這次結(jié)束回來，麻煩隆叔會替處理的?！便★@然已經(jīng)知道泫平與察巖的爭執(zhí)。

    察巖搖頭，“隆叔，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br/>
    “當然，隆叔知道一心為集團好，泫平還是太年輕，不知道其中厲害?！?br/>
    “嗯，能學到些東西總歸是好的?！?br/>
    “回家見吧。”

    “好?！?br/>
    天邊紅日升起，察巖望向工廠外的山澗，干凈的陽光照在他發(fā)涼的四肢上，帶去些微暖意。

    “先生，我們走吧?！便静恢螘r出現(xiàn)在察巖身后，柔聲道。

    察巖回頭蒼白臉色地笑了笑，緩緩離開。

    這個吵鬧一整夜的工廠，終于恢復它應有的寧靜，所有痕跡清理干凈，宛若一切都未發(fā)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