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秋依舊和小九住一屋,兩人的小屋子張媽媽已經(jīng)收拾妥當(dāng),床帳窗紗彩紙一水的粉嫩,小九正坐在椅子上清理她的小東西,一匣子的碎布彩線,線團(tuán)纏繞成結(jié),小九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解開它們。
白秋秋看了一會覺得無趣,兩只小胖腿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小九你弄這個干什么？這個好無趣的,反正家里也有針線人，以后也不需要咱們親自動手做衣服的。我娘就不喜歡這些，她也不逼我，還說少碰這些,省的把眼睛給熬壞了?！?br/>
小九道：“本來我也不喜歡的，可是媽媽說以后可以給哥哥做衣裳,我就想學(xué)啦！”
白秋秋：……
唔,我是不是對我哥不太好，所以他對我也不好？可真的要給他做衣裳嗎？想想他那個體型,得用多少布呀，好累的！不要不要！小九疑惑抬眼,“你莫名其妙的搖頭干什么？”白秋秋道：“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誒？”
“哎呀,我們先不說這個?！卑浊锴镫p手撐住下巴，雙眼晶晶亮地看著小九，討好道：“小九，你教我觀石唄，我也想開大玉掙好多的錢！”
“你缺錢使嗎？我有?！?br/>
“不是啦，我早晚都要回江南的，不能一直用你的錢阿。我的月銀都被娘給收走了，她不讓我去外面買零嘴吃，你教我一點(diǎn)半點(diǎn)唄，我也不求大玉，夠我買吃食就可以了！”
“可，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么教你呀，都是師傅讓我看書背東西。”
“那你平時都看什么書背什么呀？”
小九放下手中的針線，一件一件的跟白秋秋數(shù)。
“跟玉有關(guān)的所有書，跟玉料有關(guān)的所有書，師傅說我再大些還要看玉礦方面的?！币催@么多的書？這三個數(shù)下來白秋秋就已經(jīng)傻了，小九又道：“要背玉的種類，水頭，紋路，玉料的玉霧蟒帶，不同坑出來的表象紋路都不一樣……”
小九還沒說好，白秋秋突然跳下凳子。
“我去廚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你繼續(xù)忙吧。”
小九偏頭想了會，丟下手中的針線，打開張媽媽收在床頭的小匣子，抓了一把金葉子塞進(jìn)白秋秋的備用荷包里，一邊將結(jié)系好，一邊想著秋秋發(fā)現(xiàn)時驚喜的表情，心滿意足的笑彎了眼。
“你一個人在這笑什么呢？”
裴鳳卿一身云藍(lán)衣袍由外而進(jìn)，衣擺騰云翻涌。
“哥哥！”小九歡喜的跑過去，仰頭興奮道：“哥哥不是在和師傅說事情嗎，怎么過來了？”裴鳳卿伸手牽著小肉手走至桌邊坐下，“說完了，師傅和顏家兩人都去研究你開的那塊玉了，就過來看看你。”
桌上的線盒碎布映入眼簾。
見裴鳳卿垂首看著桌上的東西，小九直接一撲將東西都蓋在身下。
“還沒好呢，哥哥別看！”
小姑娘害羞了，眼睛一直眨，耳尖也泛起了粉嫩。裴鳳卿輕笑扭頭，“好，我不看?！毙【胚B忙把蓋子給蓋上了，垂著腦袋不敢看裴鳳卿。裴鳳卿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fā)，溫聲道：“小九做的我都喜歡。”
“唔。”
小九吶吶的應(yīng)了一聲，還是很不好意思，許久之前就放大話說要給哥哥做荷包，結(jié)果到現(xiàn)在半成品都還沒出來，縫了好些個都太丑了。見小姑娘實(shí)在害羞，裴鳳卿索性說起別的事，“再有兩日就是滇南公盤，你可怕？”
來的路上，蘇三娘已經(jīng)給小九解釋了公盤是什么，而她，又需要做什么。
小九不解，“為什么要害怕？”
裴鳳卿道：“還是那句話，你是女兒身年紀(jì)又這樣輕，到時候別說外人，就說顏家的觀石師傅并姑姑其他好友的觀石師傅都不會服你，閑言碎語難免，如果氣不過，當(dāng)場撒了便是，哥哥在后面給你撐腰?！?br/>
“如若覺得無所謂，也千萬記得，一定不要放在心上，知道嗎？”
小九才是懵懂剛知事的年紀(jì)，自己也本沒想這么快教她人生道理，只是她既已經(jīng)進(jìn)了這圈，旁人不會因?yàn)樗暧拙托能?，只能提前預(yù)防了。
小九眨了眨眼睛，“會說很難聽的話嗎？”裴鳳卿肯定點(diǎn)頭，“會。”小九一時不言，裴鳳卿又道：“若你現(xiàn)在反悔……”“我沒有反悔?！痹挍]說完就被小九打斷了，鼓著臉道：“有哥哥，有師傅，還有十三叔，我不怕！”
“乖。”
“不管是誰，只要你覺得氣不過，當(dāng)場撒了便是，誰也不敢攔你，只一點(diǎn)，千萬不能憋在心里獨(dú)自傷心，知道嗎？”
“恩！”
小九點(diǎn)頭。
滇南并無好看的景點(diǎn)，周圍除了玉礦還是玉礦，蘇三娘等人就窩在屋子里研究那塊玉肉，而小九，為了不給蘇三娘丟人，整整兩日都在看書背東西，白秋秋都不敢擾她了，索性搬出去和蘇媽媽住去了。
第三日天剛微亮，小九朦朧睜眼，神思還沒清耳邊就傳來了隱隱人聲。揉著腦袋起身，聲音沙啞，“媽媽，誰在外面說話呀？”張媽媽一邊拉她起來一邊道：“是師傅的朋友，都過來了，會和咱們一起去公盤?！?br/>
小九懵了懵，瞬間清醒。
“我起晚了嗎！”
“不晚不晚，是他們來的太早啦。”
張媽媽是有心讓她多睡一會的，這兩日孩子都看書到深夜，燭臺點(diǎn)了一盞又一盞，若非裴鳳卿親自把她抱上了床還不肯歇呢！再說了，這本是她平日起床的時辰，哪里晚了？就怪那么些人，公盤還有一個時辰才開盤呢，急什么！
院子小聲音擋不住，還是把孩子吵醒了。
小九心里著急，也不和張媽媽多爭辯什么，加快速度洗漱完換好衣裳就噠噠向院子跑去。
院中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小九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裴鳳卿，青裳玄冠，正陪在蘇三娘身側(cè)。
“哥哥！”
裴鳳卿回首，見小丫頭歡快的向自己跑來，微笑彎身將飛撲過來的小丫頭抱進(jìn)懷里，軟軟還泛著奶香的手臂直接圈住了裴鳳卿的脖子，不高興道：“哥哥怎么不喚我起來呢，害我起晚啦。”
好人還被先告狀了？
裴鳳卿好脾氣的笑了笑，溫聲道：“怎么這般早就醒了，多睡一會也無礙，肚子餓了沒？”
小九摸了摸小肚子，點(diǎn)頭。
早膳時間固定了，基本一起床就餓了。
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小九，只以為是跟著蘇三娘的孩子，年紀(jì)這樣小，也沒有放在心上，只除了一直站在裴鳳卿身側(cè)的一名蝶衣小姑娘，年歲和小九相當(dāng)，生的瓜子臉柳葉眉，年紀(jì)小小也是美人胚子。
定定的看著和裴鳳卿親密說話的小九，眼中嫉恨閃過。這名小哥哥剛才理都沒理自己，向他問好也不過得了一個點(diǎn)頭，為何和她這般親密，親兄妹么？
見人的事不著急，孩子不能餓著，蘇三娘抽空回頭。
“小九快去用膳，我們已經(jīng)吃過了?！?br/>
裴鳳卿亦是這打算，彎身將她放下，揉了揉她的發(fā)，“乖，哥哥在這里等你，先去吃飽了再來，不著急，不許吃太快?！毙闹械男∷惚P被裴鳳卿給點(diǎn)破了，小九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知道啦，那我吃一刻鐘！”
裴鳳卿微笑，“吃半個時辰都沒問題，去吧?！?br/>
小九同蘇三娘裴十三說了聲，轉(zhuǎn)身找蘇媽媽去了。
小九離去后，一直站在裴鳳卿身側(cè)的小姑娘軟聲道：“哥哥，她是你妹妹嗎？”裴鳳卿垂首，視線平靜，“你我并不相識，我不是你哥哥?！毙」媚镆簧頋q紅了臉色，裴鳳卿卻不理她，繼續(xù)陪著蘇三娘。
這院子里的人都是來見蘇三娘的，也有好些是相熟的，人太多，屋子里都坐不住，索性都站在院里說話了，你來我往間，哪怕小姑娘的家人也沒注意到她和裴鳳卿的對話，小姑娘羞憤的快哭了，竟沒一個人發(fā)現(xiàn)。
自顧自生氣半天沒一個人來安撫怒氣更甚，抬首就看到小九跟著蘇媽媽從廊下走過進(jìn)去正廳，蘇媽媽見小九開始吃了就繼續(xù)去廚房忙活了，小九聽話，用膳不用人勸。蝶衣小姑娘見蘇媽媽已離去，小九一個人在用飯，默默的后退腳步。
蘇媽媽做的香菇包子最好吃，個頭也小巧，小九一次就能塞一個，雙頰鼓的滿滿時視線撞進(jìn)了一名微笑的小姑娘。
“我是程慕蝶，你叫什么名字呀？”
“砰！”
椅子倒地的巨大聲響傳入了院中所有人的耳中，裴鳳卿迅速回首，看明了正廳中的情況，臉色微變，大步走去，其他人慢他一步也趕忙走了過去。
“怎么回事？”
裴鳳卿看也沒看倒在地上哭的程慕蝶，直接問向站在原地被氣得臉色漲紅淚珠珠在眼中打轉(zhuǎn)的小九。小九不說話，不停的喘著粗氣，直直的看著倒在地上的程慕蝶。程慕蝶的家人也來了，慌忙彎身拉著程慕蝶。
“怎么回事！”
程慕蝶的粉色衣裳摔污了，手肘處甚至擦破了一個口子，不停的哭，“爹爹，她推我！”程家爹爹直接看向小九?！笆悄阃屏怂龁?？”
小九仍在喘氣。
“對，我推的！”
坦坦蕩蕩的認(rèn)了，依舊定定看著程慕蝶，像是有機(jī)會一定會再來一次的模樣。
這樣程家爹爹就不依了，怒氣漸生，“你這孩子怎么能這樣呢？就算兩個都年歲小吵吵鬧鬧很正常，現(xiàn)在你都推了，該道歉才是，為何還是這個模樣？你的大人在哪，我要問問他們怎么教你的，這般沒有家教！”
“慎言！”
裴鳳卿突然爆發(fā)，雙眸直直的看著程家爹爹厲聲道。
程家爹爹還沒從裴鳳卿冰冷的視線中回過神，小九也突然爆發(fā)了，幾乎撕心裂肺。
“對！”
“我就是有爹生沒娘養(yǎng)，怎么了！你憑什么說我是壞孩子我娘才不要我的！”
“憑什么！”
小九已經(jīng)漸懂人事，流云村的孩子都是有爹有娘的，為何自己沒有？小九曾問過張媽媽，張媽媽不忍騙孩子，也不會善意的謊言，只說爹娘在很遠(yuǎn)的地方照顧弟弟，沒有空去照顧她，也常跟小九說，不要抱太大希望，和師傅哥哥好好過，就當(dāng)沒有爹娘吧。
小九雖不是太明白，但也模糊懂了爹娘不喜歡自己，所以沒把自己帶在身邊。
雖然懂事的沒有再糾纏張媽媽，只是看到別人在爹娘膝下承歡時總是有羨慕的。而這種羨慕，見一次就藏在心里一次，誰也不敢說，自己平時也根本不敢去想。流云村的孩子都被大人教育了，不會跟小九說這種事情。
這個傷疤，今天被程慕蝶給硬生生的撕開了。
眼淚絕提，人都看不清，只是不停重復(fù)。
“我不是壞孩子，爹娘不是因?yàn)檫@個才不要我的，不是，不是……”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