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湛的話,讓有點恍惚的歐陽華倏然一顫,他的神情,如同見到鬼了般,面色煞白,全身上下如同被浸泡在冰水里,那樣蝕骨的冷意,讓他瑟縮起來,身子抖得跟篩糠般。
見到孫子這樣,歐陽瑞的胸口處傳來揪心的痛,兩眼泛著淚光。
“華兒?!币笫系沧沧叩綒W陽瑞的身側,喚著。
呂湛緩緩走近歐陽華,作勢想將他扶起。
可是,當他的雙手觸及歐陽華蜷縮的身子時,歐陽華霎時站起,渙散的眼直勾勾的盯著呂湛,意識有些清醒,說道:“我明明把你關起來的,為什么你會出現在這里?!?br/>
本來他可以等到事成的時候秘密派人殺人滅口的,為什么他會出現在這里?這么天衣無縫的計劃,為什么卻失敗了。
柳塵晴看著歐陽華,目光中多了一絲憐憫,若是今日科舉他能自信點,也不會讓自己鉆了空子,而現今造就這么一個歐陽華,功不可沒的就只有歐陽瑞了。
“是鎮(zhèn)國公帶人救了我?!眳握烤従忛_口,道:“我所寫的文卷,是摘自我的書籍?!闭f完,他眼瞼微垂,不再說話。
“歐陽華,欺君罔上,朕絕對不會容你的。”皇帝面色陰沉得可以滴出水,雙眼看著歐陽華,如同看一具死尸般。
“求皇上饒了華兒,華兒他是被人垢陷的,他不會這樣的?!币笫险f著,眼淚奪眶而出,此時的她,發(fā)髻有點亂,不復雍容,極力的掙脫著禁軍的阻攔。
皇帝面容上浮現一抹漠然,任憑殷氏在那里怎么哭喊,他這種在平靜中的漠然亦是不改。
胤軒看著,眸光流轉間,是含著點點笑意。他清楚的知道,歐陽華會死,因為皇后對于歐陽家的力挺,皇帝不容的是算計,是皇后的得意。
如他所想,皇帝是斷然不會放過歐陽華,他絕不接受皇后對自己的強勢,他更不會輕易妥協這些人。
皇帝看向珠簾里的人,悠悠問道:“皇后,你覺得這事該怎么辦?”
珠簾中人影持著團扇的手一滯,一聲低笑入了皇帝的耳,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這笑中所藏著對他的嘲諷。
“陛下,你糊涂了。”柔和的嗓音從珠簾后傳出,嗓音中含著淡淡的笑意說道:“后宮是不得干政的,這事還是交予陛下處理,臣妾就看著?!?br/>
歐陽瑞一聽,雙目睜圓,呆呆的看著那層層珠簾內的人,欲開口時,就聽聲音再起:“不過陛下,徇私舞弊固然有欺君之意,臣妾覺得還是不適宜太過大動肝火,現在國安侯可是在北越任上,要是知道國都這事,怕是不妥吧?!?br/>
皇后的話一出,太子那方的官員開始向皇帝施壓。
皇帝冷眼看著周圍那些倒戈的官員,開口便道:“皇后,你說的,后宮不得干政?!痹捴泻@而易見的怒意,四周噤聲。
他的話得到了珠簾里那人低柔清婉的笑聲,就聽那人道:“本宮說得對否,寒兒?!?br/>
這話,沖著的是坐在胤軒身側的胤寒,他身體微微一僵,勉強一笑,臉色不怎么好看,低低回道:“母后說得對?!闭f出這話時,他就深深感受到父皇朝他直射而來的目光,一抹涼意侵襲著他的全身。
皇帝深鎖的眉心有著隱隱的痛感,他的心緒開始起伏不定,瞳仁中布滿血絲,看著那人,粗喘著氣。
三皇子的幕僚一見三皇子這樣,亦是站出,一個個的說著不妥。
“都給朕閉嘴?!被实垡幌伦訉⒕颓暗囊晃还賳T桌案上的糕點打翻,雙手抱頭嚎著:“都給朕閉嘴?!?br/>
“皇上他是……”尤郁站在那,他想說,皇上的頭痛癥發(fā)作了,可是話到嘴邊卻被胤軒阻止了。
官員一一閉上嘴巴。
皇后淡淡的看了眼楊公公,說了句:“陛下的舊疾復發(fā)了,還不快宣太醫(yī)?!?br/>
“很好,很好,你果真是朕的好皇后?!被实蹟[脫掉上來扶他的楊公公,斂了怒氣,眼中帶著極端的酷寒和殺意,勒令左右道:“來人,將歐陽華收監(jiān),發(fā)放南疆,永世不得入國都半步?!?br/>
語畢,便見兩個禁軍上來拉歐陽華。
“不?!币笫舷霙_上去,卻被歐陽瑞拉住了,只能將臉埋入雙掌中,低泣著。
瞧著被拉下去的歐陽華,柳塵晴嫣然一笑。
南疆,是南耀最偏僻的地方,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地方是一片荒漠,常年缺乏水源,試想下,這么個身嬌肉貴的公子哥到了那里,且不說一年,怕是呆上一個月也是生不如死吧。
徐氏低低的嘆了口氣,說道:“明日就武舉了,先回府吧?!?br/>
柳塵晴看向起身要走的徐氏,開口道:“娘,我待會要去城東的一個布坊取幾匹料子,您先走吧?!?br/>
徐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應了聲好就帶著其余所有人回府了。
看臺上有人交頭接耳的議論著這些事,而臺下卻只是殷氏的抽噎聲,沒人開口,場面僵持著。
“陛下,這次文舉……”皇后的話到一半便停下了,卻停得恰到好處。
“呵,文卷那么深得皇后與孫愛卿的意,朕怎么可能駁了你們的好?!被实凵捻聪驅O大人,面上是似有似無的笑。
孫大人背上寒毛直豎,只能訕訕回道:“皇上英明。”
皇帝負手而站,看向呂湛,說道:“文卷既然出自你手,那么你就任文閣侍郎,凡事不懂,可問鎮(zhèn)國公?!?br/>
呂湛彎身拘禮謝恩。
皇帝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連回宮時都帶著笑。
人群盡散離去,柳塵晴走下看臺,一雙眼看著遠去的鳳輦,耳邊似乎還縈繞著輦上飾物經搖曳所致的叮呤聲,悅耳動人,她不經一笑。
歐陽瑞朝著柳塵晴嘶吼著:“我歐陽家欠你什么,為什么要處處與我歐陽家作對?!币浑p睿眼中積聚著怒焰,心跳加速,快得讓他透不過氣,胸腔內有一股氣在膨脹著,讓他雙手雙腿止不住的顫栗。
折了一個歐陽馨,就足以讓他惱恨的,接著是一個歐陽華,這簡直就讓他接受不了,讓他瀕臨崩潰的邊緣。
柳塵晴冷眼看著他,嘴邊的笑帶著讓人心顫的殘酷,轉身便走。
歐陽家欠她的,永遠都還不清。
才剛踏出試場的門口,迎面就碰到了胤軒。
柳塵晴挑眉,等著他說話。
胤軒端坐在輪椅上,將身上的毛毯攏了攏,對著她溫和一笑,說道:“歐陽華被發(fā)放,我覺得好輕啊?!闭f這話的時候他的鳳眸眨了眨,口吻怎么聽都怎么失望。
柳塵晴失笑,徐徐說道:“南疆途經閩揚,中間相隔三座山,據說那里山匪猖狂,燒殺搶掠無一不做,就連官道都敢肆意搶掠?!?br/>
胤軒聽她的話,漾開一個笑,兩人均是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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