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日后,李世民下詔,廢去承乾太子之位,并廢其為庶人,流放黔州。
太子被廢,儲君之位空懸,人們都在猜測李世民會立誰為儲君,朝中各大利益集團紛紛開始籌謀,更有見風(fēng)使舵的大臣開始向有望入主東宮的皇子身邊靠攏。其中人氣最火的莫過于李泰的魏王府。
送別承乾之后,李恪除了上朝,其他的時間幾乎閉門不出,府中更是閉門謝客,對于那些前來的大臣親貴們一個也沒有見。他只在府中看書、練劍,更多的是練字。
我給他書房里的蘭花澆了水,走到他身邊,說道:“你倒是坐得住。”
他放下手中的筆,回頭看了我一眼,說道:“越是在山雨欲來的時候,越是要以靜制動。四弟他就是太急了?!?br/>
我很想告訴他這場奪嫡之爭最后的結(jié)果,張了張嘴,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六月,前去印度求取真經(jīng)的大唐高僧玄奘回到長安。他就是吳承恩的《西游記》中唐僧的原型。
只是現(xiàn)實中的玄奘可不像書中寫得那樣文弱。他膚色偏黑,皮膚略顯粗糙??瓷先ゴ让忌颇?,好像永遠(yuǎn)也不會發(fā)脾氣。眼神中似乎帶著智慧的光,仿佛能洞穿所有的世事和人心。
李世民對玄奘很是重視,不但經(jīng)常召見玄奘,還在弘福寺、慈恩寺設(shè)立譯場,以方便玄奘譯經(jīng)和講學(xué)。
自從玄奘回到長安之后,高陽就一直悶悶不樂。
這日,我見她又是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問道:“你這是怎么了?最近怎么總是唉聲嘆氣的,是誰惹了公主殿下了?”
高陽把手中的團扇扔到一邊,撅著嘴說道:“還能有誰?還不是那個取經(jīng)回來的玄奘嗎?”
我不解的問道:“玄奘大師怎么惹著公主了?”
高陽可憐兮兮的看著我,“他一回來就說什么要翻譯真經(jīng),還要寫什么《大唐西域記》。辯機都沒有時間陪我了,你都不知道我現(xiàn)在見辯機一面有多難。”
我見房間內(nèi)除了高陽的貼身侍女并沒有其他人,才放心的低聲說道:“你和辯機的確也該收斂收斂了,你們這樣下去早晚會出事的。”
高陽無所謂的說道:“我才不怕呢,我已經(jīng)聽從父皇的安排嫁給房遺愛了,難道就連我的這點兒自由他還要管嗎?”
我提醒高陽,“可是你別忘了,你是一個有夫之婦,辯機是一個和尚。這種事情如果傳出去,皇上為了維護皇家的顏面和房相的顏面,是不會輕饒了你和辯機的。”
“我不管?!备哧枖[弄著腕上的手鏈,說道:“我就只有這一點兒快樂了。我也離不開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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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新的儲君的人選,李世民遲遲沒有決斷。李恪起初看上去并不十分在意,后來見他似乎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忍不住問他:“最近朝堂上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他回我一個牽強的笑容,說道:“沒事。”
我撫過他的眉心,看著他的眼睛說道:“若是在以前,你說沒事,我一定會被你騙了,可是現(xiàn)在,你的心事已經(jīng)騙不了我了?!?br/>
他拉著我坐到他的腿上,刮了刮我的鼻子,笑著說道:“不錯,挺有長進的啊?!?br/>
我摟著他的脖子說:“不是我有長進,是因為你現(xiàn)在是我的丈夫,占據(jù)著我的整個生活,整顆心,我又怎么可能連你有心事都看不出呢?”
李恪嘆了一口氣,說道:“昨天,父皇召集幾位眾臣,對他們說有意立我為太子?!?br/>
我早已經(jīng)猜到接過,問道:“大臣們沒同意是嗎?”
李恪點點頭,說道:“是,其實我早就知道那些大臣在想什么,我只是覺得不甘心。我的身上流著前隋的血又怎樣?早在我出生的時候隋朝就已經(jīng)亡了?!?br/>
我一直都知道這么多年以來李恪心里的委屈。他明明是大唐的皇子,明明有經(jīng)世之才,卻只因為他的母親是隋朝的公主而一身抱負(fù)無處伸展。
我看著他說道:“其實做了太子又能怎么樣呢?做了皇帝又能怎么樣呢?承乾他快樂嗎?父皇他快樂嗎?我知道你一心想開創(chuàng)一個大唐盛世,可是你知道那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嗎?你看看父皇,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失去了多少東西?”
他皺著眉看著我,說道:“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勸我的。”
“因為我以前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害怕過”
李佑被殺,承乾被廢,緊接著會是李泰被貶,然后呢?后面會發(fā)生的事情我簡直不敢想象,每想一次就會膽戰(zhàn)心驚。
他撫了撫我的臉,問道:“你不相信我?”
我搖搖頭,眼中含了淚,說道:“我只是懼怕命運。”
他放開摟在我腰間的手,說道:“我從來不相信命運,也沒有人能主宰我的命運,就算是天也不行?!?br/>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就像很隨意的聊著天氣。
我從他的膝上站起身,面對著他,問道:“如果一早就知道結(jié)果呢?如果告訴你注定會失敗你還要去爭嗎?”
他看著我,堅定的說道:“會!”
自從那天和李恪談過之后,我便接連兩日沒有見到他,也沒有再去他的書房找他。
去宮中看過楊妃,出來的時候恰巧遇到武媚,兩個人一邊走一邊隨意的聊著天。
走到御花園,忽然聽到一陣笑聲。我和武媚循聲望去,見閻婉和李世民的一位美人正在涼亭里面閑聊,剛才的笑聲正是閻婉發(fā)出來的。
武媚擰著秀眉說道:“魏王妃怎么穿著杏黃色的衣服啊?!?br/>
在唐朝,杏黃是太子和太子妃才可以用的顏色。
我無所謂的說道:“隨她高興好了?!?br/>
武媚說道:“她這么快就以太子妃自居了嗎?未免也太張揚了。”
“張揚?”我冷笑一聲,說道:“她這是在和自己過不去呢,魏王早晚會毀在她的手里?!?br/>
想到李泰,又是忍不住擔(dān)憂。如今他正是春風(fēng)得意,很難想到李世民不但沒有立他為太子,還要廢去他的王位的時候,會是什么心情。
武媚不屑的說道:“你是不知道這魏王妃有多目中無人,她在宮里就連徐姐姐都不放在眼里,昨天還和徐姐姐爭執(zhí)了起來。這宮里他還能有所忌憚的也就只有韋貴妃和楊淑妃了。”
我問道:“她經(jīng)常來宮里嗎?”?
武媚說道:“近日每天都會來,而且一來就耀武揚威、頤指氣使的。還真把自己當(dāng)成皇后了?!?br/>
“皇后她是沒有機會做了。我們走吧。”
我剛要走,閻婉忽然向我招手,“是吳王妃和武才人啊!快過一起坐一會兒啊?!?br/>
閻婉在叫我們,我們?nèi)羰窃俨贿^去,未免有些說不過去,看了武媚一眼,我們兩個人一起走了過去。
我看了看閻婉,又看了看旁邊的那個美人,說道:“魏王妃真是好興致啊?!?br/>
閻婉道:“吳王妃和武才人的興致也不錯啊。”她挑釁的看了我一眼,說道:“我不過是隨殿下一起入宮,父皇和殿下總是有許多的事情要談,我閑著無聊,就約李美人坐下來聊聊天嘍,也不知道父皇和殿下都說什么,每天要那么長時間。
她一邊說,一邊自怨自艾的看向李世民的書房的方向。
我不愿和她多說,說道:“既然這樣,就不打擾魏王妃在這兒等魏王殿下了”
說完,我抬腿就想走,她忽然從后面大聲叫住我,“等等!”
我回過頭,問道:“魏王妃還有什么事嗎?”
她回道:“你就這樣和我說話嗎?我有說讓你走了嗎?”
我冷笑一聲,說道:“我想走,難道還要經(jīng)過魏王妃的允許嗎?”
閻婉走到我的面前,說道:“如果我說是呢?”
我忍不住笑道:“我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除了宮中有這樣的規(guī)矩。就算是皇后,恐怕也沒有這樣的權(quán)力吧?!?br/>
閻婉自信的一笑,說道:“我就是未來的皇后,將來整個后宮都要聽我的。”
我嘲諷的笑道:“那就請魏王妃去找后宮中人耍威風(fēng)吧?!蔽铱拷亩?,說道:“你別忘了,我早就已經(jīng)離開皇宮了。就算你是皇后,也無權(quán)干涉我的自由。”
我說完抬腿想走,閻婉一把拉住我,說道:“你竟然敢這樣和我說話?!?br/>
我回道:“我有什么不敢?你我同是王妃,地位是平等的,你無權(quán)管我。想耍威風(fēng),還是等你當(dāng)上了太子妃,當(dāng)上了皇后再說吧?!?br/>
“你!”她氣憤的揚起手,忽聽李泰在身后喊道:“你在干什么?”
閻婉回過頭,看著李泰,期待的問道:“你和父皇談完了?父皇怎么說?”
李泰沒有理會她的話,看了看我,又盯著閻婉問道:“我問你在干什么?”他的語氣很是強硬,完全不像是出自于溫潤如玉的李泰之口。而且李泰以前對閻婉一向很縱容,只要她做的不過分,他從來不會苛責(z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