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破霞城城門樓處。
一如既往的夕陽,段段余暉橫泄在天際,一團一團的火燒云靜靜飄在天上。
一切都是這般的靜謐,和諧。
沒有風,冬日里,枯敗的楓葉隨著漫天的思念徑直落下,沒有伏筆,沒有鋪墊,這些紅的似是被燒熟了的葉子,就這般直直砸下。
嫻兒的目光正陷在這些無聲垂下的葉子上,時間仿佛停滯了,這歲月中安詳?shù)漠嬅鎭兙脹]有出現(xiàn)一次,只是在今日,在現(xiàn)在這個沒有風的夕陽時分得以出現(xiàn)。
這些落葉,一落便將歲月落得個驚艷!
像是一粒精美的珍珠墜入海底,在水面上蕩起疊疊層層的漣漪,如此般蕩漾開去。
落葉里,誰的年華在朝朝暮暮的思念中老去?
那些曾經(jīng)說給樹聽的話,如今是不是也隨著樹的年輪,一圈一圈,長成了參天的回憶?
雷凌哥哥,雷寧病危,你再不趕過來,你就看不見雷寧啦!
嫻兒雙手挽著額前青絲,端端一副小女兒姿態(tài),目光更是留戀在遠處那些片片落下,仿佛永無休止的楓樹葉子上。
忽的,來風了,打亂了此間寧謐幽詳?shù)臍夥铡?br/>
楓葉打著旋的從樹梢落下,離開枝椏的守護,只是為了魂歸大地么?
嫻兒此刻當然沒有在意這些,她忽的目光炯炯,牢牢望著,望著天際那一大團一大團剛才還赤紅赤紅的火燒云。
那些云彩,此時是有些變化吧。
放眼望去,云層漸漸變得稀薄,不同于方才稠厚的景象,好像還越發(fā)越發(fā)的詭異了,這使得嫻兒全部的注意力都從落葉上轉(zhuǎn)移到了云層這。
原先赤紅赤紅的云霞,幾經(jīng)翻轉(zhuǎn),夾著微風,稀薄而去,鋪散開來,均勻地像是剛搟好了的餃子皮,不過這些餃子皮的顏色卻是大有異于面皮色,而是橙的!
嫻兒覺得該是幻覺吧,沒緣由啊,何以云彩會突然變色,她忽的又在想或許是稀薄稠厚之間轉(zhuǎn)換,夾雜著氣層倒映陽光顯出來的橙**,畢竟傍晚夕陽時分是絕對有可能出現(xiàn)橙色云霞的。
就在嫻兒剛剛用這種理由說服了自己的時候,天上的異象再度推翻了她的設想。
風更急了,云層流動的速度越發(fā)快了,而那色彩也漸次濃厚,由橙轉(zhuǎn)為堂而皇之的黃光了!
短短落日,天地竟突發(fā)如此奇變,一時間行人駐足,都停下了通往不同歸處的腳步,西川萬民放佛是事先排練好的一般,齊齊走出家門,抬頭凝望天地異象。
逆魔幫的幫主鞠骨也經(jīng)由手下稟報,暫時撇下百忙事物,抽身出來凝望天際。
凌天閣雷家一家老小,此刻正凝眸對天,怔怔而立。
雷家一處僻靜小屋里,奄奄一息的雷寧雖然口不能言,但幸好目力仍在,此刻他正竭力偏著身子,一雙眼瞳,死死勾在西天的云霞上,放佛是看出了些什么。
嫻兒亦是如此,她凝望天際的眼瞳之間,赫然堆出淚泉,只是她沒有發(fā)出聲音,仍自細心觀望天際云海隨風翻騰。
風悄悄急了,云海顏色陡然一變,化為凄清無比的綠色。
天地為之肅穆,誰也沒有見過如此瑰麗的奇景,涓涓藍天之上,何曾出現(xiàn)過綠洲?
人人盡皆呆呆而立,凝眸而上,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打盹,如此奇景,一生之中,怕只是能逢這一次吧。
鞠骨仰頭凝思,他不會蠢到相信這是自然之力所為,他認為這定然是某個造化功深的大神通者在故弄玄虛,他一時不選擇露面,那鞠骨便一時不能安心辦公。
誰曾見識過浩瀚無垠的藍天之中,硬生生的多出一抹充滿盎然生意的綠洲!
雷寧單是望著此景,便覺得體內(nèi)周身各處都緩緩止住了疼痛,原因無他,這天際之上的綠意雖說無比鮮艷,但有這功效的卻是綠意之中層層不朽的木屬性之力。
雷寧神色一緊,體內(nèi)痛苦再度傳來,綿延的木屬性之力消失了,他放目遠處,天上那團綠意已然被深深的天青色取代了。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jié)局。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里。
在云底變色造絕塵的飄逸。
就當我為重逢你伏筆...”(注1)
天際那云層深處飄出來的裊裊仙音,漫在此間的天地里,給默然駐足的行人們悄然送去一曲思念的芳香。
這云層里竟然有人!
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而且聽這聲色,決計會是一個年齡不超過二十歲的青年男子!
雷寧沒有聽過被藥皇藥力催化過的大少講話,所以一時間沒有什么感觸,而那云層之下,距離那歌聲最近的城門樓上,嫻兒雙手緊緊攥在堅硬的城墻上,一雙眼里,清輝閃動不息。
沒有任何預兆的,城門樓處她的身子飄起了。
她就這般,清麗無雙,慢慢飄起,身下,是那晶瑩剔透的珍珠般淚滴,連串墜落。
也就是在嫻兒的身子離地的瞬間,天地之間儼然一片空曠,原本那層層疊疊的靛青色,劃歸虛無,天上赫然沒有了云彩,有的只是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藍天!
嫻兒方才騰起的身影,一個趔趄險些摔落了下來。
剎那間她也想到了那種可能,所有的云彩被他以莫大手段染成了與蒼天一樣的藍色,但若是如此,他的身影何以不見了?
幻石空間!對!
他還有納身的幻石空間!
一念及此,嫻兒暗淡下去的心神再度燃起了熊熊的希望。
從地面而起的她,攤開雙臂,額前青絲隨風飄舞,地下眼尖的人已然發(fā)現(xiàn),她竟然閉上了眼睛,從容扶天而上!
既然我知道你就在天上,那就以此來用我的真心來尋到你的所在吧!
風勢緩緩停了,群情激蕩,此情此景,今生今世,斷然是沒有機會再見一次的,地下更是有無數(shù)幻冥族的人開始刻錄起了幻境,這震天撼地的一幕,若是沒有被良好的記錄下來,豈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雷罡風已然能想到天際層云之上,那莫大手段的來者是何人了,他此時也是第一個著手準備刻錄的幻冥族大師。
嫻兒的身子,就那般扶搖直上,她雖是閉著眼的,但卻給人一種她早就將飄起路線暗熟于心的感覺,如若不然實在解釋不通為何她上升的軌跡如此直白,沒有絲毫左顧右盼左折右拐的花哨。
天地之上,還是那靜默滄桑、一望萬里的碧海藍意。
她飄身而起,所尋得又是什么呢?
老百姓們向來只覺得幻學者天天只知道打打殺殺,但如今見此一幕,不由得對于幻學心生向往,但奈何資質(zhì)限制,他們也只有徒生艷羨的份了。
原來,這世間之幻學者還可以如此浪漫??!
幻石空間里,雷凌急促的喘息著,說破大天他也僅僅是個幻黃天級巔峰的人,雖說他背后有七彩幻石這幾近無窮無盡的幻力儲備在,但饒是如此,此番以一己之力調(diào)用幻石七彩之能釋放出猶如云層那么一般大量的幻氣也是使他累了個夠嗆。
畢竟他此番如此是為了取悅嫻兒,在這事上,雖然他還沒有完全諳于情道,他卻也是曉得,這事不能請小婷還有離簫幫忙,為此他剛將無數(shù)無數(shù)藍色幻氣凝于云層表面,為隱蔽身形,剛遁進這幻石空間,他卻是累得再也出不去了。
就在他堅持不下去了的時候,幻魔體質(zhì)竟然自動開啟了,體內(nèi)黑色藤蔓似的第二副經(jīng)脈忽的給他了重生般的力量。
少年錚錚鐵骨,銀牙橫咬,閃著一身濃郁至極的紫色幻氣,便欲遁出這幻石空間,唯有將這些紫意齊齊籠罩在體表,待會出去了,才能一舉涂變整個天空!
涂變整個云霞星空!
然而當他一出來,他體表的幻氣忽的沒緣由的散了,就那般毫無征兆的消散在了呼嘯不止的冬風里。
凜凜冽冽,這天,越發(fā)寒了,這風,更顯急了。
但雷凌絲毫感覺不到這些,非是他幻學修為使然,而是他方一從幻石空間里出來便落進了一個早就“蓄勢待抱”已久的暖玉香懷里。
也正是在這令嫻兒日思夜想的良人現(xiàn)身的瞬間,她早就攤開的雙臂,緊緊鎖住,像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女兒般死死抱著自己滾燙的夢。
雷大少長長白衣,衣袂飄飄,迎風而舉,嫻兒額前縷縷青絲,纏纏繞繞。
這三千往日里的煩惱絲,如今卻是在這個時刻隨風歡快的舞蹈!
寒風呼嘯,我自凝眸相視——而笑!
兩個人擁在一起,該是不會再寒了吧?
任天地凄風冷雨如何肆意妄為,任我實力修為如何平平,只要我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zhàn),這天地苦寒,又奈我何?
“我來了,讓你久等了!”
短短的七個字,像是劃破了連綿的輾轉(zhuǎn)反側(cè)之夜,似是一盞開在最黑暗深淵里的光,堪堪照亮嫻兒的笑靨。
雖仍是幾許淚光點點,但她此時,緊擁良人,卻也笑靨,如花!
嫻兒許是一時間還難以接受大少真真切切來到西川之地的事實,她沒有說話,只是緊擁著他的雙臂,力道越發(fā)大了。
凌天閣之上,雷隆偉一臉鐵青,望著他日日夜夜念想的可人兒如今軟玉一般化在雷凌的臂彎里,直咬的牙根瑟瑟作響。
天外,遠方,離簫瞅了瞅身旁的小婷,又望了望天際那一臉幸福的嫻兒笑臉,澀澀地道:
“想來這便是他許她的,震天撼地般的出場吧!”
小婷嘴角掛著不知名的微笑,微微點了點頭,未發(fā)一言。
注1:取材于周杰倫《青花瓷》。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