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死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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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在燃燒的主殿中，看到了黑貓的那一眼，他就想起來了那一切。

    正如十二年前的那天晚上，熊熊的火焰中，他與那個小小的貓女對視著。

    是那天夜里，他見到了足以成為夢魘的一幕，血腥的殺戮，血腥的掠奪，與獸族部落之間的搶掠不同，這完完全全是，不留任何一個活口的，滅絕人性的罪惡。

    燃燒的，應該是狂怒般的殺意了吧，年齡幼小也沒有關系，身體孱弱也沒有關系，沒有職業(yè)者的潛力也沒有關系，力量本就跟這些無關，只要有殺戮的念頭，也就有殺戮的力量……

    就這樣，本應該收獲滿滿沒有任何風險的劫掠行動變成了倉皇的逃竄，追逐他們的不是獸族的騎兵，也不是強大的職業(yè)者，而是一個猶如鬼神般的——小孩子。那是一個血色的黑夜，一望無垠的草原，冷冷的天氣，也似乎被狂暴的殺氣煮得沸騰，所有的人都在倉皇地逃著，因為后面的殺神仍然發(fā)出著恐怖的嚎叫，他的眼睛血紅，猶如死神的雙眸，他的聲音猶如龍吟，像是要擇人而噬的魔龍，幾個頗為不弱的低階職業(yè)者已經(jīng)死翹翹了，一個被一拳打得渾身飆血，整個人都爆炸開了，就像是中了死靈法師的尸爆，另一個被撕成了兩半，血肉內(nèi)臟什么的甩得四處都是，最后一個被合身一撞，瞬間沖上了天空，竟然燃燒起來，就像是飛向天際的流星一樣——更別說其他僅僅可以被評價為“身手不錯”的人了。

    只好狼狽地逃竄著，連箭和標槍這種方便的東西都不敢使用——射出去的箭矢被隨手抓住，反手一甩，非要穿透五六個人才能停下，齊射也沒用，一摟一抱，反手一搓，只會讓更多人倒霉——雖然最后小小的死神由于某種原因而倒下昏迷，但是沒有人敢于下來給他最后一擊，因為就算是昏迷了，那種驚天動地的氣勢猶然存在著。

    那一夜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凱撒走上了天王之路，黑貓有了新的生活，時光之龍諾茲多姆離開了她的養(yǎng)女，還有更多的龍離開了他們撫養(yǎng)的人類。

    那一夜的記憶由于某種力量的覺醒和激蕩已經(jīng)被他遺忘，但是卻有人牢牢地記住了那勢不可擋猶如死神的身影，有些是將恐懼牢牢地刻印在心里，有的卻是將這當成了畢生難以忘懷的回憶——雖然還是沒有被救下來，但是她卻將那當成了命運的轉(zhuǎn)折，她將自己的瞳色用秘法染成了紅色，她不可救藥地迷戀上了黑色，她放棄了在學識要塞的深造，帶著讓所有人都贊嘆不已的智慧之泉成為了一個小小的城市負責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快些找到她一直執(zhí)著的那個人，學識要塞的歲月太過枯燥，抵不住她的思念，她根本受不了心無旁騖的感覺，哪怕那意味著她會獲得更多的力量。

    就算是黑貓，也沒有料想過這樣的結(jié)局，但是她終于見到了那個人，凱撒也記起了那時的回憶，不過是保護性的遺忘而已，但是此時此刻重新記起，卻讓他有了不一樣的感悟——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了生命和死亡的交匯，生命可以如此脆弱，死亡可以如此靠近。

    【古代人的契約】，這一招龍吼的效果到了盡頭，保護他的那層抗魔力量驟然消失，凱撒后退，與十六夜咲夜并肩而立：“我問你，我可以相信你的力量嗎？”

    十六夜咲夜一言不發(fā)，她取出了她珍藏著的，天使給她的，屬于諾茲多姆的暗黃色的龍鱗，她的嘴角浮起了溫柔的笑意，她看向了凱撒，天王也微笑著望著她，時間之力激蕩著沖進了龍鱗之內(nèi)，幾個時間的斷層瞬間形成，“砰”的一聲，龍鱗炸裂無痕，她說道：“當然，我的主人?！?br/>
    金色的力量，形似鐘表盤的魔陣，在她的腳下絢然綻放。

    名為時間的力量，或者說真正的時間魔法，在壓抑過痛苦過掙扎過內(nèi)疚過悔恨過之后，終于在十二年后散發(fā)了不可逼視的絕世的光輝，隱隱約約，通體金色的時光之龍出現(xiàn)在了十六夜咲夜的背后，雙翼怒展，仰天咆哮，無數(shù)鐘表盤般的大大小小的魔陣次第綻放，環(huán)繞在她的身邊，扭曲著時間的線路，時間的軌跡，女仆的身姿向后稍稍傾斜，所有的時間魔陣光芒驟然一熾，攪動了時間的流動。

    “時光之龍的咆哮——時之放逐”口中吐出的是奇妙的龍語，但不知為何，凱撒竟然能聽懂十六夜咲夜在說什么，無形的力量洶涌而出，扇形的時間龍息加速了時間的流逝，時間是這世上最可怕也是最致命的力量，無形無質(zhì)，侵蝕一切。

    諾茲多姆，我覺得，現(xiàn)在的這種力量，是可以使用的。

    時間的力量，不是可以肆意炫耀或者得意的力量，但是確實可以作為守護的力量吧。

    因為隨意使出這樣的力量而讓你離開了，我一直因這件事情而后悔著。

    但是……因為不用這種力量而失去凱撒這件事情……我也不愿看到呢。

    因為……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家伙就在我心里占據(jù)了很重的位置呢。

    不想失去他，那就用力量保護他，就像他保護我一樣……

    圣光氣凝成了劍，天使一圈畫出，漫天的光影籠罩上時間的洪流，十六夜咲夜咬牙，時間之力催動到了極致，干涉著時間的線路，發(fā)動了猛烈的攻勢，龍獅噴出狂暴的雷霆，與十六夜咲夜形成了夾擊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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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已經(jīng)覺醒了兩道龍吼，所以輕車熟路。

    海爾，艾爾，法克斯，歐特，古爾。

    前所未有的五個符文組成的神符公式，緩緩漂浮在空中，隨后燃燒起了青色的火焰，化為了無數(shù)的金色的光點，慢慢地融入了凱撒的身體中。

    死亡的錯覺，驟然降臨在了身體之內(nèi)。仿佛是來到了生與死的邊緣，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東西，仿佛是跟什么東西連接了一樣，很多感悟和知識涌進了腦海。

    樣的發(fā)音，從嘴中涌現(xiàn)了出來，不同于【鋼鐵】和【古代人的契約】這樣充滿了力量和勇氣，這次的龍吼，回蕩的是寂靜和憐憫，五個符文組成的神符之語，應該算是最為高級的公式之一了吧，它的名字，叫做【死神】。

    奇異的力量向著眼睛涌去，他閉上了眼睛，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黑色的瞳孔變成了青色，而他眼中的世界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瞬間，圣斗士有種，連站立都困難的感覺。

    不是因為敵人的強大，也不是因為身體的無力，那是真真正正的一種，視覺的沖擊。

    仿佛整個庇護所世界，變成了什么生靈都沒有的死亡的世界，眼前的一切都布滿了奇異的線和點，整個世界，布滿了有著奇異風格的怪異的涂鴉，仿佛只要摸到就會消散一樣……

    ……整個世界，變得無比的脆弱，地面仿佛不存在，天空像是在下一瞬間就要塌陷。

    ……仿佛下一瞬間，整個世界就要崩潰一樣。

    這名為【死神】的龍吼力量，給了他短暫的了不起的力量——就像是黑巖舒暗示過的一樣，龍吼是號令物質(zhì)的力量——不，不僅僅是物質(zhì)，這名為【死神】的龍吼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把死神的權(quán)限借給了他，仿佛是連通了命運之弦，調(diào)動了萬物終結(jié)的記錄，讓他能看到一切的死的狀態(tài)，將這個世界其實無比脆弱的事實擺在了他的眼前。

    原來，這個偉大的世界，流傳了養(yǎng)育了無數(shù)傳說和平凡的世界，竟然也可以如此脆弱。

    那些密密麻麻的線，還有注視后形成的點，乃是物質(zhì)終結(jié)的明證，只要順著線切割下去，只要對著點刺下去，那么不論多么強大的生命，無論多么堅硬的事物，都要灰飛煙滅。

    可是……那又如何呢？萬物的生與死，原也不放在他的心上，他也不會閑得沒事隨便揮刀，只有眼前的那個生物才是他要殺死的目標，別的事情……沒關系了。

    不過……那些線出乎意料的少呢，竟然只存在著幾十條，完全沒有那種覆蓋滿的感覺，甚至絲毫不能遮掩他的容貌——這還是在天使受了不少不能忽視的傷之后的結(jié)果——看樣子還有“戰(zhàn)斗力差距”這種限制呢，力量越強線就難以看到吧。

    不過沒關系呢，存在線就可以了，一條線和幾條線，其實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區(qū)別。

    凱撒收回了雷霆王之怒，取出了短的那把斬龍之刃，配合著【死神】的戰(zhàn)斗，還是這種靈巧的兵器比較合適——腦中思考著，他向著天使重新地沖去。

    依舊是攔截的絢爛的光彈，這也應該是圣光氣的一種吧，就像是漢尼拔的人間至高圣光氣一樣——但是天使的圣光氣內(nèi)斂和凝實，威力絲毫不遜于霸道無匹的人間至高圣光氣，甚至猶有勝之，每發(fā)光彈中蘊含著無匹的巨力，畫著各種奇妙的弧度，威力實在是不同凡響。

    但是在現(xiàn)在的凱撒看來，這種力量已經(jīng)不是無解的了。

    因為線存在著，所以就有殺掉它們的可能——對，殺死攻過來的光彈。

    這種想法在之前看來無疑是極其可笑的，這種圣光彈，可以用劍挑飛，可以用身體硬擋，可以用力量打散——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光彈已經(jīng)發(fā)揮了作用了，身為“攻擊”的作用和意義，都是存在著的還有完成了的。

    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可以將這種攻擊殺死。

    只需要揮動手中的劍，順著線，切割下去。

    靈巧地揮動著手中的劍，雖然光彈上的線纖細而難以辨認，但是對于身為武器大師的圣斗士來說還是不值一提，漫天而來的光彈，被他的戰(zhàn)劍一一擊破，沒有爆炸，甚至沒有產(chǎn)生物理的沖擊力，因為光彈已經(jīng)化為了純粹的光，它已經(jīng)死了，“殺傷敵人”這種特性和意義已經(jīng)死掉了，所以它沒有了任何的殺傷力。

    “這……這是什么？”天使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一絲訝然，看著向他沖來的圣斗士，他已經(jīng)有了一種棘手的感覺——甚至還有死亡的預感和恐懼。

    真真實實的，“會被對方殺死”，這種感覺。

    身為圣光的掌控者，他也感知到了消散的光彈的狀態(tài)——就這么徹徹底底地消散成了光，他無法理解這種狀態(tài)，也無法理解凱撒的手段，任何生物總是對未知懷著恐懼，就算是天使也不例外，他不懼怕死亡，但是卻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去：“這……這是什么力量？”

    “制裁你的力量……以前伊拉斯對我說過，力量就是守護和拯救的理由，我還不太明白，現(xiàn)在我明白了，因為這種力量，因為我現(xiàn)在所看到的一切。”凱撒停住了腳步，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在我現(xiàn)在的眼中，生命竟然變得如此脆弱，隨便一劃就會變得亂七八糟吧……但也是因為如此，生命才更有保護的理由……”

    “你到底在說什么啊”天使突然有些恐懼了，洶涌的圣光氣呼嘯地爆了出來，仿佛是燃燒著的純白的光焰，宣泄著讓人不安的力量。

    “不明白是嗎……做出那種事情的你，怎么會理解我說的話？你是天使，我是人類，要想完全理解，實在是讓人頭痛的事情……”凱撒舉起了劍，剛剛說話的時候，他已經(jīng)找出了那最合適的“點”，于是，劍猛然地刺下，伴著他的宣言，“這就是所謂的，死。”

    劍尖觸及地面的時候，地上的線一瞬間就蜿蜒起來了。廣闊的路面，一瞬間坍塌，就如凱撒所說，他面前到天使腳下的一條路，已經(jīng)被殺死了，崩成了無意義的碎片。

    凱撒向著天使沖去，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劍。

    “別過來否則我就不能保證你的安全了”天使在路崩潰的瞬間閃到了一邊，手中燃燒著洶涌的烈光，暴喝道。

    “事到如今，你還在顧忌我的身份嗎？這樣的話，可會死得不明不白哦。”凱撒猙獰地笑著，他緊緊地盯著天使，但是除了看到更多的線，點仍然毫無所蹤。

    “滾開啊”洶涌的光柱凝為了實質(zhì)，沖向了凱撒的方向，凱撒挺劍直刺，劍光在光柱中翻飛，圣光氣被殺死，然后源源不斷地補充，但是凱撒確實是一步一步地向著天使逼近了，八階的天使已經(jīng)不能后退了，因為他已經(jīng)在剛才那一招中失了先機，再分神后退，就會有不堪設想的后果，一旦被眼前的死神追上……

    他再也不敢保留，圣光氣全力轟擊，洶涌無比的光柱噴薄而出，不需要任何的技能和變化，以力破巧，是如今最正確的方法了。

    八階的力量狂暴地展開，凱撒竟然被推得不斷后退了，雖然他可以殺死圣光氣，但是補充的速度明顯超越過了消亡的，這種以力破巧的方法，實在命中了他的弱處。

    龍獅張開了羽翼，將脫力的十六夜咲夜和黑貓護在了身后，抵抗著圣光的浪潮，它不能動，因為女仆和黑貓承受不住圣光的力量，它也無力去幫助凱撒了。

    但是，一道濃烈的金黃色的閃電，突然在圣光的狂潮中絢爛升起，逆著圣光氣，轟然劈在了天使的身上，它的威力對于八階來說小得可憐，只讓天使稍微地搖晃了一下。

    但是這已經(jīng)足夠了。

    剎那的錯愕，剎那的劍光，配合得完美無瑕，仿佛命運已經(jīng)注定了這一切。

    凱撒劈開了熊熊的光柱，逆著浪潮，對準了微小的點，長劍呼嘯刺出。

    光芒消散，天使艱難地低下頭去，看著插在自己胸前的斬龍之刃，這把不朽之王親自鑄造并以此沾染無數(shù)巨龍鮮血的絕代神兵在他的第九位主人手中增添了新的榮耀，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些什么，但是只留下了一聲渺渺的嘆息，他的身體在崩潰，重新崩潰成單純的光芒，因為他已經(jīng)死了，是的，他的死已經(jīng)被血淋淋地安置在了如今的命運上。

    八階的天使，天堂的降臨者，那凝結(jié)了無數(shù)圣光和輝煌的身軀終于迎來了真正的終結(jié)。

    凱撒呆呆地回頭，向閃電劈來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哈迪倫，那個獨眼的雇傭軍。

    他半跪在那里，身后是一串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血帶，他的雙手保持著引導閃電的姿勢，天邊昏黃的光輝照到了他的身上，將他籠罩在遲暮的光輝之中，火焰掀起的氣浪吹得他破破爛爛的風衣獵獵作響，他的獨眼中失去了生命的光彩，但是他的臉上留下了安然的微笑。

    此生為重要的人而活著，殺戮無算，死后必去地獄，然而問心無愧，雖死無悔。

    自由歷9975年九月九日，迎接榮耀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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