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遠(yuǎn)遠(yuǎn)地瞧到那人，一怔一喜，心潮一涌便站了起來，正想高聲喚他，可忽見到臺(tái)上的其他人，終于按捺了坐下。
他只著了一件藍(lán)衫，面上淡漠，這多年的幽禁生涯，可半分也沒磨滅了他的風(fēng)采，仍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我怔怔地瞧著，他仍是那濯濯如春月柳的睿王。我不禁捂住了嘴，既悲且喜。
見到他們酒過三巡，花杏陪著太后回去，簡(jiǎn)昭儀帶了桓兒回座。她見到我的樣子，有些怔愣，正想問我，我揮手阻住了她。忽見到容植起身拱手，似要告辭。明希拉他坐了下來，又同他附耳說話。他瞬地站起來，朝臺(tái)下望來，他的目光在臺(tái)下巡了一圈，終于和我四目相對(duì)。
我不由得站了起來，他絲毫也沒理會(huì)衡儼，徑自下了梨花臺(tái)，朝我而來。我捋了捋頭發(fā)，微笑著迎他。他到了我面前，瞧了我半晌，突然卻皺起了眉頭，沉聲道：“怎地又回來了？”
我轉(zhuǎn)身斟了一杯酒，舉杯敬他：“我學(xué)會(huì)了喝酒，便想尋你喝一杯。”他淡淡一笑，信手接過來一飲而盡，卻又提壺也斟滿了一杯，遞了給我，我仰頭干了，笑道：“五哥，這酒便是叫人暢快的東西，我如今也喜歡上了。”
容植縱聲大笑，轉(zhuǎn)過身對(duì)臺(tái)上一拱手，揚(yáng)聲道：“皇上，這里宮禁深嚴(yán)，我顧忌青鳥，也不會(huì)造次，你毋庸多慮，且容我們兄妹好好說一陣話。”說著，提了酒壺，將我一拉，朝園子深處行去。
我渾渾噩噩，竟也只知道跟著他在御花園行走，直至到了一個(gè)亭子。他才停了下來。他笑問道：“青鳥，那年中秋，我和你在這里下棋，你可還記得？”
我抬眼瞧了一眼這亭子，正是蓁葉亭。五年前諸人在此對(duì)弈說笑的場(chǎng)景瞬間涌出，我低聲道：“彼時(shí)親友皆在，如今已然面目全非了?！蔽矣值溃骸拔甯?，你風(fēng)采依舊，叫我心里安樂許多。”
他笑道：“我正說這許多年，他怎得突發(fā)善心讓我入了宮見了母妃一面。今日又召我入宮侍宴，原來是你回來了?！蔽逸p聲道：“他念著兄弟之情，與我何干？”
“他若念兄弟之情。也不會(huì)……”他正要說，突然又點(diǎn)頭道，“諸事皆同你無干，可你卻因我們卷入其中，連累了你?！?br/>
我伸手將他手里的壺取了過來都市版英雄無敵。抬手一倒，仰頭喝了一口酒，才笑道：“因緣際會(huì)，如何能說的清楚。我因此與睿王和肅王有緣，是我的幸事?！?br/>
我又將酒壺一遞：“五哥，你也來一口?！?br/>
“在王府里喝了五年。都喝厭了，有甚么味道？”
我一笑，自顧自又飲了一大口。他瞧我這樣子。微笑道：“你不必心懷內(nèi)疚，我早已經(jīng)不怪你了?！蔽揖従彽胤畔戮茐兀骸澳汶m不怪我，可我自己心中仍是歉疚?！?br/>
他大笑道：“做了便做了，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中又有何益？屈老夫子不也說：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尤未悔?！彼值吐曉谖叶叺溃骸拔冶銖奈椿谶^。若有機(jī)會(huì)……”
“五哥……”我忙攔著他，“他已經(jīng)是皇上。你如何還說糊涂話？”
“皇上……”容植哼聲道，“他做過了，也不知道這滋味好不好？”他突然又說道：“你適才只說肅王，卻不提皇上……”他淡笑道，“可是他做了皇上，待你不如從前了么？”
我一愣，才回過神來，輕聲說：“五哥，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br/>
他哼了一聲：“他若真為你好，便不該叫你回來?！?br/>
“他這個(gè)皇帝做的無甚趣味，我……”我低聲道。
“無甚趣味？”容植哈哈大笑，“手掌天下生殺予奪之權(quán)，只會(huì)食髓知味，怎么會(huì)無甚趣味?！?br/>
他手指著我，搖頭笑道：“青鳥啊青鳥，當(dāng)初我誆了你，如今你又被他所騙?！?br/>
我聽了他這話，不知怎的，竟然有些惱羞成怒，嗔道：“五哥，你……”
容植截口道：“青鳥，你自幼在林間長(zhǎng)大，十五歲才入了王府，如何懂得我們兄弟的心思。他若真不想做皇帝，他撇了一切同你浪跡山野去便了，抑或當(dāng)初他從搴西回來便棄局認(rèn)輸，我也會(huì)留他一命。他背水一戰(zhàn)，叫你引我入定鼎門之時(shí)，你難道真不知道他心中是如何想的？”
我渾身冷汗涔涔，不禁提起酒壺又喝了幾口。他又笑道：“我不怨他將我拘在府里，但又何必將母妃遷居別室，乏人照應(yīng)，還嚴(yán)加看管？璋顯大好男兒，卻叫他只在深宮嬉劍；二哥為他盡心竭力，他又何必格外盯著戶部？只不過他一心要做個(gè)繼往開來的中興之主，才處處裝模作樣……”
我立刻截了他的話道：“五哥，你說便說，莫要牽連了二哥。若不是二哥暗中照應(yīng)，便只是我?guī)拙湓?，怎么叫他讓你去看貴太妃？”
容植哼了一聲，道：“你既知道是二哥之力，他卻故意在你面前示好，叫你以為他顧念的是你的情分。青鳥，正是唯獨(dú)你只念他的好，念著他的難，卻瞧不見其它，他因此才格外著緊你……”
我將壺里的酒一口氣喝完，隨手就往地上一砸，碎片四處飛濺，我叫道：“五哥，你莫要再說了?！?br/>
容植瞧著我，嘴里卻不住地嘿嘿冷笑。我心亂如麻，只將自己靠在柱子上，過得許久才低聲說：“妍姐姐當(dāng)初是如何對(duì)你，我如今便是如何對(duì)他。不過如此罷了?！?br/>
他一怔，卻默默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過身去，瞧著一旁，默不作聲。我渾身大汗淋漓，倚在柱上只不住地顫抖。忽覺得腳尖有一絲的麻木感，一直沿著手指往身上傳遞，又突然腹痛如絞，直遞到心口，幾乎喘不過氣來。我低聲叫道：“五哥……”
容植未理我，我瞧著自己手指，十分沉重，竟無法提起，我奮力大聲叫道：“五哥……”
他聽了我叫他，轉(zhuǎn)過頭來，卻似吃了一驚，跑到我身邊，驚聲道：“青鳥，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