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用時下比較通俗的一個詞來形容亮哥，那么這個詞就是老男孩。亮哥比狄成杰和葉凡大7歲，可以說從小和狄成杰還有葉凡玩到大，即便上大學之后，這仨伙計還是經(jīng)常在假期里相聚，不過主要的玩法，卻從游戲轉(zhuǎn)到了打牌和麻將上。

    亮哥以前也是個不學好的混混，從初中開始，就跟著一群小盲流到處干壞事，只不過出于智商的原因，當那些小盲流們?nèi)家驗楦緫恫粊砀咧械恼n程而紛紛選擇退學后，亮哥卻展現(xiàn)出了其“學神”的一面，每天也就是上上課，根本不見他怎么用功，可高考的時候依然輕松過了二本線，考上了東江師范大學。

    大學畢業(yè)后，亮哥就成為了一名光榮的數(shù)學老師。

    所以說有的時候，政治審查確實是很有必要的。至少在當?shù)兀敽芏嘈∨笥训募议L得知亮哥成了他們孩子的數(shù)學老師后，都多少有些要撞墻的沖動。

    而亮哥以前經(jīng)常掛在嘴上的幾句話，也讓狄成杰非常憎恨。

    他是這么說的：“數(shù)學這種東西還用學？學不好的都是豬腦子！物理這種東西還用學？學不會的都是豬腦子！理科就這么丁點東西也用學？學不好的都是豬腦子！”

    于是狄成杰和葉凡，在高二那年全都選擇了文科，總算是逃出了“豬腦子”的陰影。

    狄成杰最終還是耳根子軟，陪著葉凡一起去給亮哥壯聲勢去了，現(xiàn)在去棋牌室，總比回家好啊。大不了自己不賭還不行。

    亮哥家住在市區(qū)南郊的城郊結(jié)合部，坐公交車過去，得大半個小時。到了地方，已經(jīng)是晚飯飯點，亮哥見狄成杰也來了，咧嘴一笑，就要拉著兩人下館子去。

    雖說這幾年東江市經(jīng)濟飛速發(fā)展，不過也有側(cè)重點。南郊這一塊，路倒是修進來了，兩邊也都建起了高樓，不過卻依然彌漫著濃濃的鄉(xiāng)土氣息。即便是狄成杰這種級別的diao絲，向來也能在南郊抬頭挺胸，很是有一種心理上的優(yōu)勢。

    三個人找了家油煙很重的小飯館坐下，亮哥點了四菜一湯，要了三碗飯和三瓶啤酒，飯先放在一邊，打開啤酒，倒?jié)M三個一次性塑料杯，然后拿起自己的那杯一飲而盡，爽快地呼出一口熱氣，這才笑瞇瞇道：“成杰，考得怎么樣?。俊?br/>
    “就那樣?！钡页山芑卮鸬?。

    “那是不打算繼續(xù)讀書咯？”亮哥問道。

    狄成杰點點頭。

    “可惜啊，我一直覺得你小子是個人才。”亮哥感概說。

    狄成杰聽著高興，咧嘴一笑，又謙虛道：“不好跟你比啊，隨便考都能上二本?！?br/>
    “我這點本事算個屁，你是沒見過真牛逼的，我有一個大學同學，那狗東西，臥槽，簡直是神仙下凡啊，大二的時候就能和我們數(shù)學系的教授搞研究了，媽的那些個資料，你看我，數(shù)學底子也算不錯吧，把他的東西拿過來一看，操！簡直就特么跟天書似的?！绷粮缈鋸埖卮舐曊f著，又放低聲音道，“所以畢業(yè)之后，我也就不想再去讀什么研究生了，這世界這么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我覺得就我這天分，還是混個老師當當最穩(wěn)妥。”

    “好了，別吹了，這里方圓三里內(nèi)，現(xiàn)在還有誰不知道你在學校里當老師啊，都吹了三年了?！比~凡不客氣地戳破亮哥的牛皮，自顧自地開始扒飯。

    “操，你這小子，就是掃興?！绷粮缧αR著，又問狄成杰道，“聽阿凡說，你最近中了幾萬塊錢大獎？”

    狄成杰點點頭，“七萬八?！?br/>
    “喲，那真是運氣不錯，抵得上我一年工資了?！绷粮缋^續(xù)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往他的工作上帶。

    狄成杰看出亮哥的心思，微微一笑，就順著他說道：“教書很辛苦吧？”

    “廢話，我現(xiàn)在帶2個班，加起來一百多學生，每天光改作業(yè)就不知道得多少時間。尤其是這一年，那些小崽子要中考了，我真是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樣。”亮哥感嘆不已，喝一大口啤酒，然后又露出一個充滿自豪感的微笑，“不過現(xiàn)在好了，中考總算是考完了，我也能放個大假，好好休息休息。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有點舍不得那些小孩，初一剛進來的時候，全都是一群小不點，這也就三年時間，個子都蹭蹭地長，特別是那些女孩子，發(fā)育得那叫一個快……”

    葉凡插嘴道：“哥，求你別在馬路邊上說這種話好嗎，要把警察招來的。”

    “操，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的事實，你在想什么呢？”亮哥批評葉凡道，“讓你平時少看****，你就不聽，你看看人家成杰！”

    狄成杰弱弱道：“亮哥，我也看的……”

    亮哥一愣，旋即笑道：“同樣的片子，不同的人看了就有不同的結(jié)果。你看，學的是先進的技術(shù)；葉凡看，學的就是猥瑣的精神，不能同日而語?。　?br/>
    “亮哥果然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我純潔的本質(zhì)?！钡页山荛_始和亮哥互相拍馬屁。

    葉凡糾結(jié)道：“哥，我才是你弟啊……”

    三個人邊吃邊喝，亮哥似乎是當老師時間太久了，居然變得越發(fā)話嘮。到后面，狄成杰和葉凡都不吭聲了，就聽他一個人吹牛。

    “現(xiàn)在那些小屁孩，越來越不懂尊師重道，媽的去年有個小崽子，上課的時候居然敢和老師動手，我一個女同事，被那小兔崽子打得直哭。

    當時我正在上課，聽到消息，直接就沖進那個班，抓起那小子就是十幾個耳光，給他揍得鼻血直流。

    后來那小子跑回家，把他老子叫來了，你們猜怎么著，他老子以前也被我揍過！哈哈哈哈……”

    亮哥笑了一陣，又接著說：“他老子看到揍他兒子的人是我，當時臉都綠了，說要去報警。我說特么你去啊，你能報警一次，我就揍你兒子兩次，就算學校把我開除了，我以后路上見到你兒子照揍不誤，你信不信？

    然后校長就上來做和事佬，說打小孩的事就算了，葉老師也是因為你家孩子打了他的同事，才會一時沖動。搞到最后，那小兔崽子又被他老爹揍了一頓。

    后來等事情過去了，校長就找到我說，讓我以后要對小孩子好一些，能嚇唬的，嚇唬嚇唬就好，真打人就不合適。

    我心想也對，所以后來再遇上小兔崽子搗亂，我就跟他說，你回去問問你家大人，我葉張亮以前是干嘛的，再后來，只要有你們亮哥的地方，就沒有小混混了，這是什么？這就是江湖地位！

    今年年初，我交了入黨申請書，校長說，等什么時候我正式入了黨，就能去干政教處副主任了……”

    亮哥一通白話完畢，葉凡捂著腦門，搖頭哀嘆：“媽的，我終于明白東江市為什么出了不了大人物了，感情打從學生時代起，根子就全都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