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學(xué)不可全恃明快,要思量到遲鈍處。”這句話是以前還在學(xué)堂的時候,夫子告誡我的,他說,學(xué)藝、學(xué)術(shù)之人,尤其是明達聰慧的,尤愛貪快,殊不知熟能生巧,慢能生智。回顧和思考舊學(xué)往往比學(xué)習(xí)新東西收益更多。他說,東方曦曦,你心太糙,人太燥,學(xué)東西往往圖個新鮮,怕是要半途而廢的。
我的夫子是三界有名的,他的憂慮也著實很有些先見之明。誠然,那么多年的歲月里,我東一鈀,又一鍬,有興趣的東西很多,學(xué)的多而雜,也頗有些求知的快樂。但果然如夫子之言,學(xué)的零零碎碎,沒有一樣學(xué)到精通的。
如今身在山寺里,晨鐘暮鼓,吃齋念佛,心有些反常的沉靜,又恰見燃燈寺中收藏了不少稀世的好畫,尋思著畫畫這么個樂趣,倒是于身心修行都是有意的,可以仔細地鉆研鉆研。
燃燈寺中有一件儲畫室,名畫很多,我在其中徜徉了數(shù)日,選了不少好畫,尤其選了很多花卉和人物的畫,然后都一股腦地搬到了我房中。業(yè)精于勤,想要有所造詣,我必得從頭學(xué)起,把基礎(chǔ)夯實。不過也沒什么,我多的是時間。
這次我很認真,因為我第一次由衷地希望我能夠擅長一件事情。
晨耀長的是極美的,他原身我還沒有看過,但據(jù)說也是能夠容冠群芳的一株金色牡丹。這樣美麗的他,我很想為他作畫。
我很想,很想為他畫像。我希望我畫的他,要比天庭任何其他人畫的都好。
因為,晨耀他呀,行也風(fēng)流,動也風(fēng)流,行動風(fēng)流,天庭愛慕他的男仙女仙千千萬萬,可是,在我眼中的他一定比在別人眼中更加美麗。
不知道原因?
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看他自然是天下第一的俊俏郎君!
所以,我要認真的學(xué)習(xí)繪畫技巧,我才能夠準確地把我眼中的他描繪出來。
本上神說道做到,墨硯鋪紙,描寫臨摹,立即行動,絕不含糊。當(dāng)我大成之日,就是我將他如畫之時。
我的房間緊鄰著晨耀的,格局也一樣,書桌正是端在窗前,正對著幻生喜歡的那顆酸棗樹。這日,她又領(lǐng)著小胖沙尼來摘她愛吃的酸棗。小胖沙尼哼哼唧唧,吵個不停,我不由的抬頭看向他們。
幻生的肚子已經(jīng)看的很明顯了,她人也有些胖了,不像剛見到她那樣骨感纖瘦了。就我觀察,本上神不得不感慨,隨著幻生她的肚子一日一日地鼓了起來,她的口味也一日一日的刁鉆下去了,常常煩的我們家萬能的晨耀都沒轍。
東方曦曦語錄,就是本上神我的語錄:孕婦是了不得的生物,又兇又可惡,須得敬而遠之。
可今天,這壞脾氣的孕婦撞到我眼前了,避之不得。
窗前的這株棗樹不高,倒是結(jié)了沉甸甸的一樹棗子,但小沙尼太短,拿了根竹篙夠啊夠,才勉強可以地把棗子打下來。
“這邊這邊,青的那個,哎呀,笨啊,不是紅的那個,哎哎,那個不要,來,重來?!被蒙嬷驹谂赃?,吆喝指導(dǎo)著他。
幻生專愛吃那些沒有熟透、但是有點泛紅的青棗。
又澀又硬的,孕婦口味真是難以理解。
我見他們一個喊的辛苦,一個笨拙的厲害,于是對著小胖沙尼的竹篙,使來個術(shù)法,竹篙立即漂浮到半空了,然后我又念了幾句訣,竹篙便自發(fā)的、有選擇性地將青棗子打下來。打下的青棗也很乖巧,一個個浮在天上不動,我指著石桌上的竹籃,說了句“去!”,大大小小地青棗就一個接一個,錯落有致地跳到籃子里面了。
“好了。”我隔著窗子,對她們友善地笑道。
真沒轍,一想到幻生正辛苦地懷著小孩,我對她就會善心泛濫。
“哇,東方施主真厲害啊!”小胖沙尼歡呼道。
幻生走到石桌旁邊,拿起了個酸棗,用手隨便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只聽“咯嗞”一聲,喲,即使就想想那個酸勁,我老人家的牙就軟了。
真是不濟,老咯!
她一個棗吃完后,才終于記起我,對我冷哼了句,“哼,多管閑事?!?br/>
吃了我摘的棗,還這么囂張,真是心口不一。
小年輕嘛,這么擱不下面子做什么,說句謝謝會死?。?br/>
正吃著,晨耀和莫離自前面過來,晨耀看見我和幻生居然在說話,表情很有些驚喜,立即笑著鼓勵道:“曦曦啊,你不是說想要學(xué)畫嗎?幻生可是丹青高手,你們可以多探討探討?!?br/>
小胖沙尼也立即接道,“阿彌陀佛,幻生施主可是我們寺里最好的一幅畫呢?!?br/>
我瞇起眼睛想了想,第一次見到幻生的時候,她確實是在畫畫哦,那時的她,好絢麗,用一堆金色的沙子描繪一個金色的故事。
幻生今個大約心情不錯,見大家這么說,也不客氣,走進來,隨手翻了幾張真品,恥笑道,“這些也能算叫畫?!?br/>
聽她這么說,我的臉立即黑了。
幻生你可別給臉不要臉,自己找不痛快。本上神教訓(xùn)人,可是從來不看它是圓的是扁的,還是大著肚子的。
幻生又看了看我臨摹的幾張,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幾眼畫,“呦,真想不到,你居然還是個有天資的?!?br/>
什么居然啊,就是好不好?
但面上,我只頷首微笑,做足高姿態(tài)。
“我勸你啊,趁早別臨摹這些次品了,別把自己水平拉低了?!?br/>
“這些都是名家精品,竟不知怎么入不了你的眼了?!蔽也黄?。
“呸!”幻生啐道,“那是你沒見過世面!”
我靜靜看著她,眼線似刀,以沉默表示對抗和不相信。
好強的女子一般受不住這樣的挑釁。沉默中的潛臺詞“是嗎?”會讓她抓狂。
果然,幻生立即中計,“我今天心情好,叫你開開眼界,讓你看看什么是好畫?!?br/>
說完,她轉(zhuǎn)身一變,成了一張舒展著的空白布絹,靜靜地在半空中懸浮著。
畫中心境,幻生如夢。
一直和幻生不合,直至今天,我才終于有機會見識到了幻生的真身,這據(jù)說可以看到心中所想的畫絹。
我先把小胖沙尼推了過去試驗一下,畫中立即出現(xiàn)了一大盆的素面饅頭,小胖沙尼一手一個吃的正歡。
小胖沙尼居然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僧我餓了嘛,所以心中沒有佛祖,只有饅頭了?!?br/>
我們一干人都被他憨態(tài)逗笑了。
莫離今日一直很低沉,誰都不搭理,來了半天,話都沒說一句。我心中一使壞,就把他推上前了。
莫離一個冷不防,被我推上了前。反應(yīng)過來才不咸不淡地來了一句,“我看過了,也沒什么,都是些小時候的事情。”
他話音還沒有落呢,畫中立即出現(xiàn)了極其溫馨的一幕,依山傍水的村莊,一女子抱著小孩坐在門口眺望著前方,她的目光所及之處,有一個男子臨風(fēng)而立,看著婦人小孩溫柔微笑。
畫絹上所浮現(xiàn)的畫,果然是極品國畫,勾勒細膩,筆觸真實,可以非常明顯地看出來,男子是莫離自己,女子是幻生。
這是莫離心中所想的?
顯然莫離自己也不清楚,呆愣著。
畫剛顯現(xiàn)出來,畫布劇烈地抖動起來,一看就是幻生不高興了,想要變回人形了。
莫離真是不討幻生她喜歡??!
看這畫抖的這樣厲害,幻生討厭莫離的情感該有多么強烈?。?br/>
閑話不說,自夸下,本上神我真心眼疾手快,感覺到她想變回人形,在她變身的一瞬間,我快速使用了個原身咒將她制住。
開玩笑,本上神還沒有玩夠呢,你說不玩了就不玩了,你有問過本上神我意見了么?
“東方曦曦,你無恥,我要變回去?!被蒙笈?,怒斥道!
我無所謂地“嘿嘿”一笑,“幻生你聽話啊,我就再玩一會,就一會的?!?br/>
“不行,你快把我變回去!你一個上神欺負我們畫靈算什么本事,你以大欺小,你罔顧仙友情誼!”
現(xiàn)在知道我是上神啦,知道仙友情誼啦,你不是一口一個東方曦曦叫的歡快嗎?你不是喜歡對我橫眉冷對嗎?況且,天下仙法,唯快為先,你自己學(xué)藝不精,速度太慢,你怪誰啊!
晨耀也小聲地勸我,叫我不要跟一個孕婦計較。
我不開心了,晨耀你太不了解我了啊。我這就是不跟她計較,好不好?我要跟她計較,她還能活得這么滋潤,天天有酸棗吃??!
“玩一下嘛,有什么了不起!”說完,我就把晨耀推到畫前,“來晨耀,照一照,不照白不照!”
說實話,晨耀站在畫前是時候,我還是有點期待的。
晨耀心中的畫面好簡單,居然只有我一人。
吃早飯的我,賞花的我,看月亮的我,睡覺的我。
好多我,慢慢的一張紙,各種姿勢,各種表情的都有,但是都是快樂的表情,最最不一樣的,是我吃到辣的菜的時候,極其細微的吸鼻子、皺眉,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原來,他那么認真的看著我。
原來,他內(nèi)心是希望我快樂。
他看的這么細,這么真。滿心滿眼,心心念念。
可是,他滿心滿眼的都是我,他呢?
為什么他心中的畫面中只有我,卻沒有他自己呢?難道他從來沒有想過我和他的未來嗎,不會想像我和他在一起的樣子嗎?
我突然大驚,一個的**居然與自己無關(guān),全是別人,怎么會?怎么會呢?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臉有點紅,微微移開了一點,然后掩飾性地咳了咳,說道,“快把幻生變回來吧,要吃午飯了,別玩了?!?br/>
晨耀移開后,幻生的畫面立即一片空白了。
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有可能。
我不禁也想自己照一照了,我有什么訴求呢?
現(xiàn)在的我,俸祿很多,地位很高,還有晨耀那么愛我,就連東方神宮也井井有條。實在是賞心樂事了,可是世間哪里有這么好的事?即便有,這么好的事情又哪里會天長地久?
天長地久?
于是這一刻,我終于明了,我是希望和晨耀長長久久的。
不若當(dāng)年,我對著小月老的紅線,破天荒的發(fā)現(xiàn)孤鸞的我居然也有紅線牽緣了,紅線牽著的,正是我那一陣子極為寵溺的晨耀。可那時,我看著紅線那一端的晨耀,還是有些不知所求的。那時候的我,只是覺得好新奇,實際上是卻是一點也不明白的。
活了近二十萬年,如今的我終于對情愛開竅了。
看不到的時候會想,看到的時候會琢磨,想他的時候會笑,情不自禁地把他劃到自己的生活中,想要跟他長長久久。
我有點害怕,以我的奔放性子,畫布上面說不定就是我和晨耀雙修的活春宮。
晨耀就在旁邊,我看了他一眼,他唇紅齒白,淡然舒雅,不覺就面紅心跳了。
要不,要不就不看了吧,被晨耀發(fā)現(xiàn)我這樣意/淫他,我的老臉往哪里擱??!
可是,可是好想就直接把晨耀拉上床雙、修、?。?br/>
我想的口干舌燥,面紅耳赤。
晨耀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一時心虛,只得小心翼翼地站到畫布的前面。
畫面緩緩浮現(xiàn),紫色的竹林,流淌的清泉,鵝黃的嫩草,我正和一個人在空地上對打。
那個人,一身白衣,衣抉飄飄,眉目如畫,風(fēng)華絕代。
這是,哥哥?
對,那真是哥哥啊,那是我們少年時候修習(xí)仙術(shù)的竹林。那時候,哥哥還未成名,還不是叱咤三界的戰(zhàn)神,那時候,我們還在竹林中日復(fù)一日的練劍、斗法、背口訣,單調(diào)而簡單。
我幻想的居然是小時候在紫竹林里面,和哥哥一起練劍的時光?
這是我的內(nèi)心的訴求?
這,這、、、
原來我竟然是這么個敬愛兄長的,二十四孝妹妹啊。
看到這圖畫,我真的哭笑不得,說實話,我心里很覺得這幅畫有些莫名其妙的。
我的晨耀呢,我的雙修呢,怎么只有兄友妹恭了?我明明不是這樣清淡的口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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