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絹姨娘便把野菜拿去了廚房,說野芥菜做個清淡的湯,小蒜涼拌就好。姜采青就著一小碟鮮嫩微辣的涼拌小蒜,晚飯竟多吃了半碗米飯。好的食材果然只用油鹽就好,這古代的食材,自然不用擔心化肥農(nóng)藥輻射轉(zhuǎn)基因,味道純粹地道,放多調(diào)料反而影響了食材原本的味道,還比如桌上這清燉羊肉吧,帶骨的羊肉就只加點鹽,燉到火候,比她現(xiàn)代吃過的老北京刷羊肉還要香。
姜采青吃得滿意了,捧著隆起的肚子在屋里轉(zhuǎn)著圈兒散步。柳媽媽拎著洗漱的熱水進來,便趕緊跟她八卦白天聽來的事情。跟去伺候的宋婆子說,絹姨娘這趟回娘家,帶去的衣裳大抵都給她嫂子和姐姐弄去了,好像她兩個嫂子還因為爭一件棉綾襖子拌了嘴,她三姐還順走了兩支銀簪。聽那情形,要不是怕絹姨娘光頭素臉回張家難看,怕是她身上戴的釵環(huán)首飾也留不住。
“她娘氣得罵了她兩個嫂子一頓,她三姐弄走那兩支銀簪,只怕回去就賣了換錢,幸好絹姨娘也不全傻,除了身上穿的戴的,包袱里帶回去的都是尋常厚衣裳,說不定就是打算給她嫂子和三姐的的舊衣。”
“給了她小侄女一個銀鎖頭,頭一回見面的侄女,倒也應(yīng)該,只是她大嫂卻有意見,故意在宋婆子跟前嘀咕,說她當初生了兒子也給的銀鎖頭,可她生的是何家的長孫,哪能一樣,明明禮應(yīng)該厚些才對。她也不想想,絹姨娘一個買來的妾,賣都賣了,早就跟她何家沒關(guān)連了,還說什么禮?趙婆子也沒理會她。娘子可不知道,那何家的兩個媳婦子,都不是省事的茬兒,他家的人,表面看著老實,卻都是皮里刁……”
柳媽媽東扯西拉說個沒完,翠綺倒聽得起勁兒,花羅開口攆道:“柳媽媽,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歇著吧,叫娘子也早點歇息?!?br/>
“哎呦,看老奴這忘性,耽誤了青娘子歇息。老奴不聒噪了,青娘子趕緊歇著,歇著?!绷鴭寢屃晳T性地抬手往臉上一拍,扭著日漸肥圓的身子,笑嘻嘻走了。
柳媽媽一走,翠綺就捅捅花羅說道:“哎,聽得好好的,你做什么又攆她走?”
“她這樣說個沒完,真要耽誤娘子歇息了。再說絹姨娘也沒招惹她,原來在莊子上還相熟呢,她做什么整天盯著絹姨娘說事兒?”花羅反駁道,“她怎么不盯著周姨娘、棠姨娘?”
“也是,絹姨娘老實人。”花羅道。
這倆丫頭,在姜采青跟前呆的久了,屋里頭說話也隨性了。姜采青便不置可否地笑笑,睡覺其實還早呢,這才吃過了晚飯,她隨意翻看著新拿來的《山海經(jīng)》,花羅見她不再散步,便倒了熱水給她泡腳,魏媽媽領(lǐng)著福月有來了。
福月來到張家這段日子,過完年,看著倒是漸胖了,小臉兒剛來時粉白.粉白,如今越發(fā)紅潤了,果然鄉(xiāng)間的水土更養(yǎng)人。魏媽媽對她管教的嚴,家里也沒有旁的小孩子跟她玩,她平日前院后院的自己玩,總是不太說話,好在魏媽媽跟旁的下人不同,平日也不用時時在姜采青跟前當值伺候,更不用做什么粗活,有充裕的時間照看福月。
福月白天去前院玩,護院們不知哪兒抓了只麻雀給她,她當寶貝似的,弄了根麻線拴著,笑瞇瞇拿在手里跟姜采青獻寶。麻雀這東西養(yǎng)不長的,她這樣玩,養(yǎng)幾天怕就死了,姜采青怕小丫頭到時候傷心,便交代翠綺,明日叫人買兩只好養(yǎng)的鳥兒給她玩。
“福月淘氣,偏娘子這樣寵著她,她倒喜歡跟娘子親近?!蔽簨寢屌闹T拢兴s緊給青娘子道謝。
當著翠綺花羅的面,魏媽媽便又例行公事地囑咐了幾句,說姜采青肚子漸漸大了,務(wù)必要小心輕緩,衣裳寬松些,安胎藥要按時用,又叫花羅翠綺多加仔細,不可讓娘子急躁操勞。不禁又說起絹姨娘的話題,魏媽媽便說,之前張家不給絹姨娘回娘家,也不全是因為規(guī)矩。
“張家妻妾眾多,有的娘家遠,有的壓根不知道爹娘,她本身只是個賤妾,單單她娘家每年過了年都來接,她倒是回娘家團聚了,少不了叫旁的姨娘心里異樣,也不利于后宅安寧、妻妾和睦。”
姜采青心說,這一點她大約已經(jīng)感覺到了。這后院里頭許多事都十分微妙,各種牽扯。要說做大戶人家的當家主母,也實在不是個簡單的活兒,你要能夠玲瓏圓融處處周全,要通盤考慮。姜采青忽然異想天開,那王熙鳳會不會就是個穿越女,熟讀公共關(guān)系、人際管理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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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正月十六,便出了年關(guān),大年節(jié)總算是過完了。這場春雪一過,天氣便一日日漸暖,姜采青“肚子”也開始明顯了。她時常要打理家業(yè)事務(wù),抱著個肚子出來進去,看得周姨娘每天跟在旁邊擔驚受怕,恨不得時時守著她,竟親自跑去廚房看著燉參湯、熬安胎藥。每日里囑咐綾姨娘、絹姨娘送飯食、參湯來,恨不能親手灌進她嘴里。
姜采青總覺著,周姨娘對這孩子著實太看重了。
那時郎中當日留下的藥,也用的差不多了,姜采青琢磨著,裴三那邊是不是也該有個動靜了?果然沒幾天外頭來報,說時郎中來了。時宗玉既然跟裴家兄弟相熟,魏媽媽原先是認得的,便主動去外院把人迎了進來。
那時宗玉仍是一襲玉色棉袍,神情淡漠,進來也沒多話,也沒喝花羅敬的茶,便先給姜采青把了把脈,半晌問道:“我留的那藥,可是按時用了?”
那藥——自然是沒喝的。姜采青起先躲不掉,倒真的吃了兩回,可無事無非的,誰愿意喝那黑漆漆的苦藥湯啊。再說了,是藥三分毒,姜采青對那裴三畢竟是不敢全信的,這時宗玉既然跟裴三狼狽為奸,誰知道那藥里頭會不會有什么問題?那藥估計也就是制造“假孕”現(xiàn)象,而她如今反正不出這張家后院,每日里抱著肚子,偶爾裝裝惡心,挑挑嘴,再加上原主“八字全陽、傳宗接代”的神乎其神的來歷,張家上下對她這身孕似乎是深信不疑的。
因此等她在張家說話算話,日子過得松快了,每回喝藥也不過裝模作樣喝上幾口,便尋個由頭支開旁人,悄悄就把藥倒掉了。
這會子見時宗玉輕蹇著眉頭問起,姜采青自然不會承認沒喝,正準備指鹿為馬呢,旁邊周姨娘忙殷勤答道:“自然是按時用了的,每隔十日一副,兩天前才用了一副,還是我親自看著人熬的?!?br/>
時宗玉聽了,只挑瞥看了姜采青一眼,也沒戳破,便收回手指,略微沉吟道:“胎相還好,安胎藥等我換換方子,仍是十日一副。只注意飲食宜葷宜素,果蔬也要多吃?!?br/>
姜采青暗中捏捏自己過年像是又長了肉肉的小腰身,心說這時郎中說話真不可愛,她現(xiàn)在無非是正常體型,怕還算苗條的,只怪原先太瘦弱了。周姨娘聽到“胎相還好”,便喜滋滋地在一旁連聲答應(yīng)著:“時郎中盡管放心,眼下開了春,菜蔬也就多了,青娘這身子可金貴,我們定然會把她照顧好的?!?br/>
周姨娘說著,話題一轉(zhuǎn)忽然道:“時郎中既是專程來了,能否勞煩你給家中棠姨娘也把把脈?她總是萎靡消瘦,不思茶飯的,看了叫人擔心?!?br/>
姜采青一聽,心里便打了個突突,這陣子事多,她也沒心思多去關(guān)注棠姨娘,這棠姨娘也是個乖覺的,每日躲在自己屋里,少有出來,出來便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慣常裹著個大披風,后院的注意力都在姜采青身上呢,因此也沒引起什么注意。不過把脈的話,一旦把出個什么,可就……
一旁立著的魏媽媽覷了一眼姜采青,沒做聲,姜采青既不想聲援又不好開口反對,便索性端起茶盞裝作喝茶,也沒做聲。靜觀其變吧。
時宗玉自然是應(yīng)允的,那周姨娘便忙著叫丫鬟去請?zhí)囊棠铩I夙曆诀呋貋碚f,棠姨娘說自己最怕吃藥,反正身子一向弱些,也不是什么病,不用看的,時郎中遠來給青娘子請脈安胎,一路辛苦,她反正沒病就不勞煩了。周姨娘沒叫來棠姨娘,很有些不悅,當下臉色便開始不好了,對于那幾個賤妾身份的姨娘,她也是說話算數(shù)慣了的。
時宗玉開了方子,收起了迎枕便起身道:“不知府上是否方便,我怕還要在府上打擾一兩日,六爺跟我一同來的,他進山打獵去了,叫我在此他一同回去?!?br/>
“六爺竟也來了?”魏媽媽有些驚喜地問道,“怎么面都還沒見著,卻跑去山里打什么獵?山里亂石荒草的,六爺可有人跟著?”
“有他的長隨并四個護衛(wèi)跟著?!睍r宗玉答道,“說是上回府上送的山禽野味吃的高興,早就打算著要來獵上幾籠子的?!?br/>
“上回送去的野巖鴿和鵪鶉吧?”魏媽媽笑著說道,“難怪了,六爺喜歡烤東西玩來著,既然進山,怎也不多帶些人,他那性子,真不叫人放心的?!?br/>
這些紈绔子弟!幾百里路特地跑來打鳥的。姜采青幾不可察地撇撇嘴,故意說道:“那些活的野禽可不是進山獵的,那是莊子上張網(wǎng)逮的,只怕六爺要掃興了。倒是聽說山里野獸可不少,六爺興許能獵著?!?br/>
魏媽媽頓時有些擔憂的神色,其實她也不想想,姜采青自己都沒出過門,哪里知道山上有什么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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