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星宇眉頭緊皺，身體微微顫抖，扭曲著表情道：“你能不能輕點？”

    剛才，唐堂聽了他的話，就像瘋了般把他拽進家里，開了水龍頭沖洗咬傷的胳膊，還抄起衣服刷子在傷口上狂刷，直刷到鮮血直流，皮開肉綻才罷手。他并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只是，看著唐堂那付樣子，也不禁擔憂起來。

    “唐堂?！毕怯畋M量冷靜的道，“唐堂，放手，嘶——唐堂！唐堂！”

    胳膊上的力量松了，唐堂像是驚醒般松開了手，失魂落魄地看過來，突然咆哮道：“你敢變試試看！你敢變我就干死你！”

    “冷靜?！毕怯罹従彽牡?，抓緊唐堂的胳膊，“我還活著呢?！?br/>
    唐堂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只是臉色蒼白得像死人。

    “不會有事的?！毕怯畹恼Z氣篤定而低沉，他知道，這時候他絕不能動搖，唐堂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只要遇上和他有關的事，總是會分寸大失，亂成一團。

    喪尸還躺在外面，屋子里一時間靜悄悄的，只剩下喘氣兒聲。

    唐堂剛才激動了下，這會兒也緩過神來了，沉默了下道：“這個東西以前只出現(xiàn)在和電影里，我現(xiàn)在還不清楚具體傳染的機制。不過，我的猜測不會差太多，正常人被咬了后就會變的和這些怪物一樣，只想吃人，沒有智力，行動緩慢?！?br/>
    席星宇認真考慮了片刻，道：“我會盡力不變成那種怪物?！?br/>
    唐堂露出一張陰郁的臉：“你想不變就不變？你當你是上帝佛祖??？”

    “我會盡力?！毕怯畹ǖ牡溃Ａ藥酌?，補充道，“就算變了，我也會努力不吃人。”

    唐堂抽了抽嘴角，垂下眼簾不吭聲。

    看見這付表情，席星宇很清楚這家伙開始消沉，只得無奈的道：“反正我覺得我的自制力足夠，再說了，就算是傳染病也有個度量的問題吧？只要一點點就會變嗎？沒有什么先決條件嗎？”

    “我不知道?！碧铺眯箽獾牡溃罢l想到這東西會真的出現(xiàn)，這只是個科幻設想而已，有的故事中很差勁，有的很厲害，相差很大的?！?br/>
    “這個是差的？”席星宇察覺到胳膊開始發(fā)麻，努力壓抑住皺眉的傾向，岔開注意力問道。

    “他們已經(jīng)死了?！碧铺眯÷暪緡仯岸紩人?，死了后才變的僵尸，爆頭才算真死?！?br/>
    “哦？”席星宇停了下，慢吞吞的道，“你盡看這些亂七八糟的?！?br/>
    唐堂的臉瞬間扭曲了，剛才萎靡的勁頭立刻消失，如同一頭發(fā)怒的獅子般壓低了聲音咆哮：“你還敢說我？就這么個東西，你居然被抓破了手？”

    “那家伙看起來比較像人?！毕怯盥冻鲆唤z苦笑，“我去扶他時被咬的。”

    唐堂張著嘴，似乎還想再罵兩句，卻驀地變了臉色。席星宇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一眼就看見胳膊上大片發(fā)灰的皮膚，他試著動了動，發(fā)覺那支手臂完全沒有感覺，連麻木感都沒有，而是一種很詭異的“不存在”，按了按皮膚，立刻就留下一個青紫的印子，半天也不消散。

    就算是狂犬病，也不會發(fā)作得這么快，而且也不是這種表現(xiàn)。

    “會是中毒嗎？”

    唐堂似乎是自言自語般反問：“你覺得呢？”

    席星宇看了看和尸斑極像的淤青印子，對唐堂露出一個滿含歉意的苦笑：“看來，這次你終于動了腦筋。”

    唐堂沒有笑，露出一付要哭的表情。席星宇不知道該怎么安慰這個家伙，倆人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風里來雨里去，什么難關都闖過了，結果，卻倒在一個小傷口上。

    誰能料到啊，換在一天前，誰會想到故事中的精靈鬼怪突然出來了？誰也想不到，不然怎么說世事無常呢。

    席星宇站了起來，幸好，身體的其他部分似乎暫時還能維持原樣，胳膊上的灰色擴大得很緩慢。他三步并作兩步跑到門口，鎖起門，把倆人關在這間小小的屋子里。走回桌邊后，他用力搖了搖失魂落魄的唐堂，一字一句的道：“唐堂，聽我說。”

    “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碧铺脠?zhí)拗的道，臉上，憤怒、怨恨、悲傷以及迷茫的表情交替出現(xiàn)，“你答應過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的?！?br/>
    “是的，我答應過。所以，不要讓我變成怪物?！毕怯钅軌蚯逦馗杏X到麻木的感覺在擴展，他卻無能為力，“這時候我只能靠你了。如果真像你說的，我死了，變成怪物了，我希望……”講到這里，他的聲音突然有些干澀，說句不好聽的，他寧可是唐堂被咬了，那樣的話，他會冷靜地帶著這個只想咬人的家伙一起去死，“你要殺了我?！?br/>
    “不！”唐堂像是被針扎了般跳起來，“我不會殺你的！”

    “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變成你說的那樣?！?br/>
    “你答應過我你不會變的！”

    席星宇拉住唐堂揪著領口的手，毫不留情的道：“唐堂，認清現(xiàn)實！”如果這是真的，那么，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得趕緊交待好“后事”，“你是寧愿我死，還是寧愿我變成怪物？”

    席星宇感覺握著的手一下僵了，唐堂的臉色變得鐵青，像是涂了一層不詳?shù)呢\。

    唐堂在猶豫，眼神不住閃爍著，這代表他準備撒謊，席星宇能看出來。

    席星宇習慣于努力掌握一切線索，相比之下，唐堂卻經(jīng)常以一種逃避的態(tài)度來面對所有的事。他不愿意太深入了解，因為那會讓一切可怕的東西都現(xiàn)出原形。他太聰明，然而，這種聰明卻為他帶來了惡夢。所以，他忘掉聰明，成為一個樂天派，就好像這樣能忘掉一切。

    如今，你又要面對這樣的選擇。

    “對不起?！毕怯钶p聲說道，“對不起，我說過要看著你一輩子的。”他有許多話要說，最后，卻只擠出來一句干巴巴的，“對不起?！?br/>
    所有人都沒有回來，這個世界好像拋棄他們。原本到了半夜還吵吵嚷嚷的停車場，鄰居家的空調主機，時不時掠過遠處街道的重卡車，全部都啞了火。

    “其他人呢？”

    “不知道?！毕怯羁吭谔铺脩牙?，在半個小時內，他就迅速的虛弱了下去，一種莫名的東西在抽走他的力量，“我回來時這里已經(jīng)沒人了?！?br/>
    “其他人是不是已經(jīng)被疏散了？”唐堂猜測道，“我沒有聽見廣播?！?br/>
    “電話打得通嗎？”

    “110和120都占線?！弊馕輿]有電視，唐堂一手抱著席星宇一手握著手機，“網(wǎng)上確實有消息，鬧翻天了，都很雜。大多數(shù)消息很太夸張，這里有個說喪尸已經(jīng)占據(jù)了中|南海的，哦，還個自由女神已經(jīng)倒了的照片……評論說是電影劇照?！彼麌@了口氣，“沒看見疏散的消息，政府系的微博只說群眾要保持冷靜，好多消息都被刪了。”停了下，他又補充道，“不過，這是好事?！?br/>
    席星宇一怔，問道：“為什么？”

    “微博還在更新，還有人刪貼，許多論壇有消息，說明這些公司都還在運作。還有電，有水，食物暫時還沒有出現(xiàn)短缺，或者說，還沒有出現(xiàn)哄搶現(xiàn)……啊，有間超市被搶了?！毕怯盥牭贸觯铺玫恼Z氣有些失落，“麻煩開始了?！?br/>
    唐堂這么一說，席星宇就明白了。他們都受過專門訓練，知道這種哄搶一旦開始，如果不加以控制，最終將會形成極為可怕的局面。尤其是人口密集的大城市，信息不暢，小道消息滿天飛的情況下，人類會不自覺的發(fā)揮想像力，做出太多的可怕事來。

    “你要不要去搶些物資？”席星宇剛說完這話就吐了，一直把酸水都吐出來了，才勉勉強強止住，“離開……這里吧，這鬼地方根本守不住?！?br/>
    “我不走?！碧铺镁髲姷牡?，“你還在這里，我不走?！?br/>
    席星宇沉默了片刻，問出了最艱難的一個問題：“你覺得這事還能控制嗎？”

    唐堂沒有回答，很久很久，這似乎已經(jīng)說明了問題。席星宇不是絕頂聰明的類型，但是他足夠了解人心，尤其是唐堂的。

    “也許那些喪尸不僅是我們所見到的這種。”席星宇感覺到唐堂把他摟緊，親著他的腦門，就像是羽毛般溫柔，他閉上眼睛，聽著那個熟悉的聲音說，“我們見到的可能是漏網(wǎng)的，或者某種低級的小嘍羅。他們在外面已經(jīng)有了變化，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br/>
    最后幾句話，席星宇聽得模模糊糊。他開始打顫，抖得如同一張風中的破凳子般咯咯作響，站都站不起來，直到唐堂把他拖到床上，蓋上被子才稍微好點。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有東西在侵蝕身體、意志，就像蟲子吃掉一片葉子，一點一點。不痛，卻如此詭異，如同一種折磨，令他幾乎忍不住要跳起來尖叫打滾。

    席星宇沒有動，努力讓自己保持正常，只是身體還在不斷顫抖。隨著時間的推移，無論唐堂抱得他多緊，蓋多少床被子都沒有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大腦盡量保持清醒，這很痛苦，卻是他最后能替唐堂做的一件事了。

    “沒有人回來?！碧铺脮r不時到窗口看看，“應該是疏散了，不然的話不會這么巧都不回來?！?br/>
    還有人在管事，這令席星宇安下了幾分心。

    不管怎么樣，局面還在受控制，這就是最好的消息。寧做盛世狗，不為亂世人，世道一旦壞了，人命會迅速變得比草芥還不如同，在他的想法中，這只是場類似SARS的傳染病，很快就能過去。他如果注定要死，至少，唐堂能夠繼續(xù)活下去。

    “我們要不要去醫(yī)院？”這時候，席星宇才敢說出這句話，情況不明時到處亂跑是非常不明智的。

    “不，我們不去?！碧铺脙A出窗的上半身收了回來，神色嚴峻，“外面有喪尸。”

    作者有話要說：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