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門并開了燈之后,我們被眼前的一幕驚成了癡呆。
孫懿柔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好像在睡覺,她的一只手從床沿垂下來,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胳膊,此刻在白熾燈的照耀下,那胳膊像荷花池里伸出來的一截白蓮藕,沒有一絲血色,五根潔白修長的手指無力地張開著,每根手指的指肚上都插了一個紅色的細管子。
不,不是細管子,是那花的分枝,那早上來看時還是一根粗壯的花苗的植物此刻已經(jīng)像毛細血管一樣從花盆里張開,先是往后貼住了窗戶,又沿著窗戶像蔓藤植物一樣擴散,整整擠滿了窗戶所在的那面墻并且還向剩下的兩面墻和天花板進行了少一半的侵略。
此刻我的眼中看到的景象,就像一張被剝?nèi)ツ樒さ呐罎M了筋肉組織的臉。
“小柔!”孫懿柔的母親一聲尖叫,撲上去抱住死了一樣的孫懿柔大哭起來。
我趕忙上前學黑羽摸了摸她的頸動脈,還有動靜,她并沒有死,但看她那白得嚇人的臉和身體,她應該是失血過多。我拿起她那只手,五根紅色的花枝正貪婪地親吻著她的手指,它們就是從早上那幾根小細絲長成的,想不到竟然如此恐怖。
孫懿柔她媽想硬把花枝從她手上扯下來,嚇得我趕緊阻止她,我伸出自己的食指,告訴她要是想讓她女兒的手變成這樣就扯了吧。
“那該怎么辦啊!”她媽急得哭天抹淚。
“來根粗點的線先給繃上?!蔽铱粗菨M墻的“毛細血管”,渾身都是雞皮疙瘩,看來這次又碰上麻煩東西了,連驗魂符都驗不出有問題,難道是種子成精了?那用符咒打妖怪會不會沒效果??!
趁她媽繃線的空兒,我開始切手指放血畫符,現(xiàn)在我都隨身攜帶刀和紙以防萬一,說來真是夠可笑的,年紀輕輕像個老神棍。
“你……?!”岳北雁見我這副架勢著實吃了一驚。
“如果你對血腥暴力鏡頭有所不適,我建議你出去喝杯茶?!蔽已b逼地說。
“沒事我不渴?!彼λ⑿轮约旱氖澜缬^。
我苦笑,轉頭對歇斯底里的孫懿柔她媽道:“伯母,要不您先出去冷靜一下,我要用科學手段來處理這盆植物,閑雜人等不方便在場?!?br/>
“我不出去,我要看著小柔!”她尖叫著,“求你,求你快救救小柔,求你了!”
“哦……”我沒有再阻止她,心說那就讓你看看我這“科學手段”是什么樣兒的好了,“那小岳,你看這花,能看出什么么?”
“血氣?!彼f,“一層一層的都是血氣?!?br/>
我捻起剛畫好的天圣帝君斬妖滅鬼符,心想這吸血的東西如果真是妖怪的話,用這個準能管用,于是我立刻上前將符咒拍在那根粗壯的根莖上,大喊一聲:“急急如律令!”
時間停滯了幾秒,然后我就傻了,竟、然、都、不、給、我、吱、一、聲!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媽被我那神棍般的行為震住了。
“現(xiàn)在問已經(jīng)晚了,老實給我待著?!蔽乙贿呎f一邊轉身問岳北雁,“現(xiàn)在呢,有沒有變化?”
岳北雁搖搖頭,道:“現(xiàn)在的重點是,我根本看不出它到底有哪里不對勁,好像根本沒有關于鬼魂的東西啊。”
我頓時沒了辦法,要是知道《八元咒符》本來就是對付鬼怪妖邪的,若是這花本身就沒問題,那我還有什么辦法呢?況且,這種狀況,怎么可能一點問題也沒有啊!
“如果它真的只是植物,那就不用廢那么大力氣去滅它了?!痹辣毖銋s說,“直接動手不就行了嗎?”
我看了看岳北雁,又看了看那盆花,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沒有鬼魂的關系,那我還費勁巴力想解決辦法干什么,直接上手揪了它不就行了,到時候再一起送去醫(yī)院讓醫(yī)生做個分離,然后就沒我事了,至于它到底是不是變異,也與我無關。
就在我準備伸手把它連根拔起的時候,旁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你可要想好了。”
接著我聽見孫懿柔她媽大聲問:“小柔你沒事吧!”
孫懿柔醒了,我轉身看她,她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那眼睛像是三天沒睡覺的殺人犯的眼睛,紅通通地透著殺氣,那不是孫懿柔。
她媽哭著叫道:“小柔……小柔你怎么了,小柔你沒事吧,嚇死媽媽了……”
孫懿柔冷眼看著她,問:“你這么擔心我?”
“怎么不擔心!”給她媽急的,“你是我女兒啊我擔心死了……”
“伯母你快躲開,她不是……”我剛開了口,就看見那孫懿柔神色陰森,雙目中充滿了恨意。
“是啊,我是你女兒,你擔心我是很正常的。”她的聲音有點毛糙,聽上去干巴巴的,“那我問你,你兒子死的時候,你為他流過一滴眼淚嗎?”
孫懿柔她媽當即傻了,我趕緊給她扯到一邊,她呆呆地看著孫懿柔毫無血色的臉孔,喃喃地問:“你、你是誰……”
孫懿柔“嘿嘿嘿”地笑著,面目變得扭曲而猙獰,她道:“我是誰?我是你的女兒啊,你從小當寶貝一樣捧在手心上的女兒??!你不認得我了嗎,媽媽,你不認得我嗎?”
“別鬧了。”我冷冷道,“你是陳小波。”
聽到這個名字,我旁邊的孫懿柔她媽身體猛地一震,我想她是知道的。從看見她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她眼熟,但是一直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就在剛才,就在孫懿柔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像被點醒了一樣,一下子想起了白天在陳小波家里他父親拿出來的那個相框里面坐得端端正正的夫妻倆!
孫懿柔的母親保養(yǎng)得很好,雖然臉上有些細碎的皺紋,但整體感覺很年輕,和照片中的少婦沒什么太大差別。
“伯母,你還有個兒子,對不對?”我看著這婦人的眼睛,問。
她把頭別開,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還是趕快救我女兒!”
“你還不明白嗎老太婆?!”我叫道,“現(xiàn)在那個人不是你女兒,是陳小波,是你兒子陳小波!”
“你胡說!”她一把推開我,“什么兒子!我沒有兒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滿口胡言亂語,小心我叫警察抓你!”
這給我氣的,明明是她辦的事她竟然不承認,還tm敢叫警察抓我,我真是好心給你當了狗肝!
“她不是陳小波。”岳北雁突然開了口,“她就是孫懿柔?!?br/>
“什么?”我感到難以置信,岳北雁可以看見鬼魂,如果他說不是,那一定不是,可如果陳小波沒有上孫懿柔的身,那孫懿柔為什么會是這種狀態(tài)?
“我當然不是別人,我就是你女兒,媽媽,媽媽……”孫懿柔直勾勾地盯著那面色鐵青的婦人,“媽媽,你好狠啊。”
驚嚇至極的婦人終于哭叫道:“小柔你到底是怎么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為什么你只知道關心我這個女兒,卻不關心自己的兒子?你的兒子都死掉了,你卻沒有為他傷心一下,為什么?。 睂O懿柔從床上探出身子,半長不短的頭發(fā)披散在臉上,像發(fā)瘋前夕的精神病人。
失魂落魄的婦人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蒼白的女兒,看著女兒身體裸露著的部位爆出藍色的青筋,她才聽懂了那句話,那句話的意思是,陳小波已經(jīng)死了,她的兒子已經(jīng)死了,她才聽明白。
“你說……死了?”她喃喃道。
“當然死了,死的時候,你還在家里和你老公快活。”孫懿柔的面目變得丑陋不堪。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