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震覺得男人出軌,原配去打小三挺沒意思的。
總不可能是小三去強了那男人的吧?
就算世上真有這樣的奇葩事情……那也該是憤怒的男人去打小三才對,怎么還要原配去打?
當然,這年代壓根就沒有小三的說法,這時候的男人,理所當然地可以三妻四妾。
蔣震只要想到這事,心里頭就不痛快。
他的明珠將來找了對象,難不成還要忍受丈夫在外面有別的女人?憑什么?
蔣震的想法,別人顯然很難理解,聞英娘下意識地接過鞭子,整個人就有點愣愣的――這人的意思,是讓她去打廖青和?
廖青和也詫異地看向蔣震――這人沒毛病吧?!
蔣震見聞英娘接了鞭子,又想起來一件事,就提醒了一句:“廖夫人,你應該也是看過《大齊律》的,下手輕點?!?br/>
大齊的律法里,并沒有寫妻子打丈夫要如何判刑,估計是大家都覺得妻子打不了丈夫的緣故。
但即便如此,真要打壞了人,聞英娘肯定要倒霉,倒大霉。
這時候的律法,反正是不可能為女人著想的。
聞英娘原本已經(jīng)揚起了鞭子,聽到這話,倒是不動鞭子了,而是一腳踢在了廖青和的肚子上。
“??!”廖青和慘叫了一聲。
“毒婦!毒婦!”廖父廖母怒道,又喊起來:“拉住那個女人!給我拉住那個女人!”
廖家的家丁和丫鬟聽到廖父廖母的話,立刻就去攔聞英娘。
好在那些家丁并不敢觸碰聞英娘,而那些丫鬟……
聞英娘也是有些心腹陪嫁的,之前她騎馬跑出來他們沒能跟上,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跑過來了,過來之后,就跟廖家其他的丫鬟糾纏起來。
場面頓時亂了。
旁觀了這一切的鄭逸:“……”
他一開始的時候,還擔心蔣震會得罪了廖夫人,沒想到蔣震最后,竟然會那樣做……
這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他現(xiàn)在倒是不擔心蔣震會得罪廖夫人了,就擔心廖夫人把那廖青和打壞了。
娶妻要娶賢果然是真話,這廖青和成親的時候不把眼睛擦亮,娶回來一只母老虎,就倒霉了,甚至還要挨打……
鄭逸琢磨著,接下來幾天,府城的百姓估計都會去議論廖家的事情,廖青和的臉面,絕對能丟盡了。
鄭逸不喜歡廖夫人,這樣不聽話的女人,估計沒幾個男人會喜歡,但就算這樣,他也還是要幫廖夫人。
他可是去打聽過了,這大齊最好的海船,至少有一半是聞家建造的!
“弄成這樣像什么話?你們去把廖家那些家丁扯開,把蔣老爺帶回來?!编嵰萁o自己帶來的人使了個眼色。
鄭逸身邊的人都是人精,跟著他久了,更是把鄭逸的心思摸得很準,他們上去之后并不急著把蔣震帶回來,倒是開始推擠廖家的家丁。
于是,好不容易被家丁拉到安全地方的廖青和,就又挨了聞英娘一腳。
“青和,相公……”陸鸞擔心極了,哭道。
“毒婦,我一定要青和休了你!”廖父憤怒地喊著。
“你這個女人,休想再進我廖家的門!”廖母之前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卻忍不住開口了。
聞英娘聽到這些話,又踢了廖青和一腳,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她干嘛要在這里給人看笑話?
她看向人群后,正好看到那陸鸞被人護地水泄不通的,便是廖父廖母,都攔在她前面,唯恐她被人傷到。
她呢?
她沒出嫁前,也是家里的寶貝,現(xiàn)在倒好,竟是被這些人把她的臉面撕下來,放在地上死命踩。
那廖青和這些年,沒少和煙花之地的女人來上那么一段,她其實已經(jīng)不介意他有別的女人了。
他要是跟她好好說,說自己想要個孩子,她在自己生不了的情況下,估計也是會同意讓他和別的女人生的的,還會選個合適的女人給他生孩子……
她已經(jīng)嫁人了,有些事情,總是不得不妥協(xié)。
可廖青和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外面養(yǎng)女人,還在這女人懷孕之后,將她帶到自己面前來。
這陸鸞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相與的,現(xiàn)在還沒進了廖家的門,就能讓廖家人這么護著了,以后……還能有她的活路嗎?
這么想著,聞英娘不免有些茫然。
“廖夫人?!壁w金哥也過來了,他沖進人群里,喊了聞英娘一聲,順便把一個想要去抓聞英娘的丫鬟給推開了:“廖夫人,你沒事吧?”
聞英娘一抬頭,就看到了趙金哥。
她遇到過趙金哥一次,而那次她之所以會愿意幫趙金哥,就是因為覺得這人跟自己同病相憐。
她最初聽說那金震鏢局的生意,是由一個雙兒打理的的時候,就關注了一下趙金哥,后來發(fā)現(xiàn)趙金哥竟然跟她一樣要找大夫調理身體好懷孩子,對趙金哥,自然也就有了同情。
當然,她同情趙金哥,也是在同情自己。
“我沒事,你怎么在這里?”聞英娘問道。
“我家就在這里?!壁w金哥指了指自家的新宅子。
聞英娘看了一眼那宅子,突然道:“你金震鏢局不是會接保護人的生意的嗎?我給你錢,你保護我!”
“?。俊壁w金哥一愣。
聞英娘卻已經(jīng)朝著趙家的宅子走去,一邊走,還一邊招呼自己的陪嫁和心腹,讓他們跟上。
聞英娘從閩南府嫁來禾興府,陪嫁的人足足帶了一百多個,這還是不算她的陪嫁莊子上的莊戶的。
但這些人有些被她送到了鋪子里當掌柜,有些嫁人了,有些在別處幫她做事,眼下跟在她身邊的,便也就十來個。
這十來個人跟著聞英娘,匆匆進了趙家的大門,其中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打扮的女人便道:“那些沒良心的!夫人對他們那么好,他們竟然反過來對付夫人!”
之前來攔聞英娘,護著那陸鸞的人里,不乏聞英娘身邊的丫鬟,而這,也是聞英娘和他們火大的原因之一。
“我只是廖家的夫人,可不是廖家的主子,他們自然不聽我的?!甭動⒛锏溃劾飵缀跻俺龌饋?,同時加快腳步,飛快地進了趙家的大門。
聞英娘就這樣跑了,廖青和下意識地就要去追,但在這時,陸鸞卻捂著肚子痛呼了一聲。
“鸞兒,鸞兒你沒事吧?”廖青和擔心地看向陸鸞,再顧不得聞英娘了。
而這個時候,聞英娘已經(jīng)進了趙家,然后身形克制不住地晃了晃。
“夫人?!彼膸讉€心腹擔心地叫了一聲。
“我沒事?!甭動⒛锏溃褪怯悬c氣不過。
“你……去里面休息一下,喝點茶?”趙金哥關切地看向聞英娘。
聞英娘點了點頭,正要往里走,就看到蔣震和鄭逸一起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到鄭逸還沒什么,看到蔣震,聞英娘卻立刻皺起眉頭:“這人怎么也進來了?”
趙金哥出門比較晚,出去的時候,外面都亂起來了,并不知道之前蔣震攔著聞英娘的事情,看到聞英娘這么問,便道:“他是我相公,怎么了?”
倒也沒怎么……聞英娘這會兒已經(jīng)不氣蔣震了,就覺得這人有點奇怪。
聞英娘剛剛受了打擊,這會兒也沒空去管蔣震和趙金哥,便道:“我要找地方休息一下?!?br/>
聞英娘被帶了進去,管家讓人將鄭逸和蔣震之前喝的茶端了下去,然后又端上了新茶。
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聞英娘總算緩過勁來:“讓你們看笑話了,真不好意思?!?br/>
“這哪是笑話?廖夫人這是女中豪杰?!编嵰菘洫劦?,當然,多少有點言不由衷。
聞英娘看出來了,但沒當回事。
鄭逸這樣的人,她見的多了,絕大多數(shù)的男人,表現(xiàn)的可比鄭逸要明顯,甚至還曾有人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潑婦……
她也不是好脾氣的,往往直接就用鞭子把那些人給抽了……對了,上回在藥房里指責趙金哥的那個,似乎就被她抽過。
“廖夫人,你要讓金震鏢局保護你,是怎么個保護法?”蔣震問道。
聞英娘之前雖然那么說了,但她其實并沒有想好接下去要怎么做,這會兒蔣震問起,便不免一愣。
蔣震這時候又道:“對了,廖夫人,你現(xiàn)在還是廖家的人,在外面久待是不行的?!彼麄兛梢员Wo這廖夫人,但要是那廖家去告他們一個拐帶良家婦女……
最后倒霉的只會是金震鏢局。
聞英娘心情本就不好,現(xiàn)在聽蔣震這么說,當即火了:“我不能在外面久待?那你說我該怎么辦?回去看他們一家子卿卿我我的?”
“你當然可以不回去,你不想回去的話,現(xiàn)在有兩條路?!笔Y震道:“要么你雇用我們保護你回娘家,要么就干脆合離?!?br/>
鄭逸剛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就突然聽到這么一句話,差點把嘴里的那口茶給噴了出去。
雖然最后他忍住了,沒噴出去,卻嗆在了喉嚨里,讓他發(fā)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這蔣震……竟然勸人合離?
聞英娘也有些反應不過來。
趙金哥這相公,著實有些奇怪!
“你有什么打算?”蔣震又問。
聞英娘原本想說回娘家,話到嘴邊,卻又換了:“合離!”
她成親之后,遇到過很多事情,但之前從未想過合離,畢竟……她從未見過有人合離,也沒人跟她說過這個。
雖然離家很遠,但她這些年也是回過家,跟父母抱怨過廖青和的,但就算是疼愛她的父母,也只會勸她溫順一點,好好地跟廖青和過日子,卻從來不會跟她說起……合離。
她年紀不小了,合離之后,怎么都不可能再嫁,這以后,日子又要怎么過?
她能找到比廖青和好的男人嗎?
“很好?!笔Y震點了點頭:“你應該挺有錢的,我相信你就算合離了,日子也不會過得太差。”
這廖夫人要是很窮,他不會贊同對方合離,畢竟合離了,日子可能更難過,但看鄭逸對這廖夫人的態(tài)度,就知道這廖夫人一定有點來頭,既然這樣,合離了也不錯。
聞英娘一個激靈,突然發(fā)現(xiàn)……好像確實如此!
她那么多嫁妝,便是合離了,也能過得很好,何必非要待在廖家?倒是廖家……她把嫁妝帶走的話,這廖家人……還不知道要過什么日子呢!
至于合離之后,死了都沒個地方埋,將來無人供奉……
她完全可以收養(yǎng)個孩子不是嗎?
要是換做那些從小被三從四德教養(yǎng)著長大的女人,絕不可能想到這些,但聞英娘的父母都是商人,她又速來離經(jīng)叛道,倒是很快就想通了。
只是,這合離卻也不好弄。
蔣震聽說過合離,卻不知道那所謂的合離,也不過就是有些男人想要休妻又怕被人說閑話,因而用來遮掩的,廖家人不同意的話,聞英娘怎么都不可能合離的成。
倒是休書,說不定很好拿。
只是,好端端要被休,還要看著別人嫁到廖家去……聞英娘到底還是有點不甘心。
不,也沒什么好不甘心的,她臉面早就丟光了,再丟一點也沒什么!
“你們找些人保護我,我現(xiàn)在就去廖家要休書去!”聞英娘道。這事可不能晚了,現(xiàn)在那廖家人正生氣,休書也好弄,要是晚了,他們說不定就不樂意給她休書了!
而且,那陸鸞住進去了,這是要花她的錢養(yǎng)胎呢,憑什么?
想到自己的首飾金銀還都在廖家放著,聞英娘坐不住了,站起來就走。
“金哥兒,你陪著廖夫人去?!笔Y震道,他畢竟是個男人,不好出面。
趙金哥應了一聲,帶人就跟了上去,而蔣震這時候,卻是看向鄭逸:“鄭少,這廖夫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她家是閩南的大海商?!编嵰莸溃骸鞍Γm說這廖夫人脾氣不好,但那廖青和,也實在有些不知所謂。廖家那么窮,他不好好哄著自己妻子也就罷了,竟然還這么折騰……現(xiàn)在好了,人家要跑了,看他以后怎么辦!”
如果他是廖青和,絕對會把自己的妻子給供起來。
別說什么商人之女地位低……那些海商本事大著呢,甚至能靠著買通官員,左右朝中的一些決定!
廖青和要是對妻子好一點,聞家?guī)退柰ㄊ柰?,說不定早就金榜題名了,哪至于現(xiàn)在還是個舉人?
至于孩子……哄好了聞英娘,說不定都不用廖青和自己提,聞英娘就會因為愧疚,主動張羅著找通房給他生孩子了!
當然,他不是廖青和。他真要是廖青和,也會想辦法靠自己的本事過好日子。
鄭逸把聞家的事情都說了,又道:“我之前聯(lián)系的,都是禾興府這邊的海商,只是我們禾興府的海商,本事可沒有閩南府的海商大!大齊剛開國那會兒,不是曾組織了船隊去西洋嗎?當時那些造船的工匠,后來都被閩南府的海商給瓜分了。”
鄭逸是有買船的門路的,原本讓趙金哥和廖夫人接觸,不過是想讓蔣震和閩南府的海商搞好關系,沒想到現(xiàn)在竟然成了這樣……
蔣震和鄭逸在談著聞英娘的時候,聞英娘卻是回了廖家。
廖家住的是傳了很多輩的祖宅,但近幾年修繕過,倒是打理的挺漂亮的。
看到聞英娘來了,廖家的下人立刻就沖到了廖青和的屋里:“夫人來了!夫人回來了!”
廖家人回家還沒多久,正讓大夫給陸鸞診治,聽到這話,廖父廖母當即大怒:“她還有臉回來!”
廖青和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以前聞英娘再怎么鬧,都沒對他動過手,可這回,她竟然當眾打了他。
身上還在隱隱作痛,這讓廖青和對聞英娘愈發(fā)厭惡――曾經(jīng)那個嬌羞美好的女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是變成了如今這樣子!
早知如此……
“青和,你可一定要好好治治這個女人,不能讓她爬到我們頭上來了!”廖母道。
“我們廖家竟然娶了這樣的女人,當真是家門不幸!”廖父也道。
他們正說著,聞英娘帶著自己的心腹,還有趙金哥以及幾個金震鏢局的人,就那么闖了進去。
“英娘,你干什么?!”廖青和怒道,聞英娘竟然帶著外人闖了進來,她想干嘛?
“來人,把那個女人給我扔出去!”聞英娘指著躺在床上的陸鸞便道。
聞英娘身邊的人上去就要動手,卻被廖家人攔住了。
“聞英娘,你能不能別鬧了!”廖青和道。
“你讓我不鬧,我就要不鬧?”聞英娘冷笑道:“我今兒個還就把話扔這里了!今后這廖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還不快動手?”聞英娘又道:“不管是誰,敢攔著,都一并給我扔出去!”
陸鸞這會兒還躺著,護著她的除了廖家的下人,還有廖父廖母。
聽到聞英娘的這句話,跟著一起來的蔣明,立刻就拉住廖父,要把廖父給拉開。
“住手!”廖青和看到蔣明竟然去拉自己父親,頓時急了。
“放肆!”廖父也氣急敗壞的:“青和,休了這女人!一定要休了她!不能讓她再丟我廖家的臉面了!”
“休我?你們敢!”聞英娘柳眉倒豎。
“我們當然敢!”廖青和氣急敗壞的,他讓步只會讓聞英娘得寸進尺,既如此,他便不讓步了!“來人!拿紙筆來!我要寫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