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雨就知道是這樣，如果不是內(nèi)部人員邀請，顧眠不可能坐在最前排的位置。

    她盯著顧眠的側(cè)臉，腦中冒出一個猜測，又覺得不太可能。

    很久之前，季靈川因為戴了枚戒指，被傳有了戀情，謠言在網(wǎng)上掛了好幾天。她從圈內(nèi)好友那里得知，季靈川確實有了女朋友，不過，她并不知道他女朋友是誰。后來，媒體也沒拍到證據(jù)，季靈川本人也沒有公開戀情，他的團(tuán)隊對感情方面的問題一向敏感，但凡有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立馬發(fā)聲明澄清，所以外界對季靈川的定位一直是單身狀態(tài)。

    這個女孩出現(xiàn)在這里，還是受到季靈川的邀請，是否意味著跟季靈川有著不同尋常的關(guān)系，是他的女朋友？

    程思雨不動聲色坐直身子，看著前方的大熒幕，海報上是季靈川放大數(shù)倍的臉，黑白灰配色的背景板上，他站在窗邊閉上眼睛。哪怕沒有眼神，僅僅是一個表情，便可以傳遞給觀眾豐富的情感。

    時間到了，大熒幕上開始播放影片的宣傳片。

    顧眠聚精會神地看著剪輯的精彩片段，她此前沒有了解過這部電影，因為是季靈川主演，所以她抱有很大的期待。

    季靈川在里面飾演一個抑郁癥患者，白天的他看起來很正常，與同事友好相處，遇到開心的事也會開懷大笑?？墒?，每到寂靜的深夜，他都雙眼大睜看著天花板，怎么也睡不著，最后爬起來站在窗邊。他住在26樓，從上往下看，底下是黑黢黢的深淵，仿佛能將人吞沒。他無數(shù)次想要跳下去，卻在最后一秒緊緊抓住窗框，手背青筋橫錯……

    宣傳片循環(huán)播放了二十分鐘，門口的安保人員開始停止觀眾入場。

    主持人走上舞臺宣布首映禮正式開始，首先為大家介紹到場的領(lǐng)導(dǎo)和嘉賓，接著是領(lǐng)導(dǎo)講話。

    顧眠現(xiàn)在知道季靈川為什么讓林瀚給她買一包零食了，首映禮的前半段真的很無聊，各大領(lǐng)導(dǎo)輪流發(fā)言，還有歌手演唱電影的主題曲。

    不過，鑒于這種場合吃東西不禮貌，她只是把手伸進(jìn)口袋里摸了摸眠花糖的袋子，沒有拿出來吃的打算。

    顧眠余光瞥向程思雨，顯然她也覺得有點(diǎn)無聊，用前排的座椅靠背擋住，偷偷玩手機(jī)。

    忽然，一陣掌聲響起，主持人舉起話筒激情澎湃道：“接下來，讓我們請出《人間四月》的主創(chuàng)！導(dǎo)演蔣怡，主演季靈川，鄧加衛(wèi)，于欣，左曉奕！”

    顧眠打起了精神，旁邊的程思雨也收起了手機(jī)。

    主創(chuàng)人員從舞臺一側(cè)走上來，顧眠一眼就看到跟在導(dǎo)演身后的季靈川，今天的場合較為正式，他穿了身純黑西服，身材修長挺拔，站在臺上那樣引人注目。

    后排響起了掌聲與歡呼。

    季靈川看著臺下的顧眠，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后排的歡呼聲更大了。

    主持人適時說了幾句玩笑話：“終于把你們的老公盼來了，現(xiàn)在開心了吧？剛才都沒人為我歡呼，也沒人為我鼓掌?！?br/>
    話音落地，觀眾很給面子地鼓掌。

    導(dǎo)演蔣怡先簡單介紹了這部影片的梗概和意義，依次由幾位主演講述各自飾演的角色以及拍攝時的感悟和經(jīng)歷。為了調(diào)節(jié)氣氛，他們還講了一些在片場發(fā)生的趣事，惹得現(xiàn)場歡笑聲不斷。

    訪問環(huán)節(jié)由臺下的觀眾提問，臺上的演員回答。

    然后，影片就要播放了。

    放映廳內(nèi)的頂燈熄滅，只有大熒幕泛著白光。臺上的眾人從側(cè)邊走下來，在觀眾席前排找空位坐下來一共觀影。

    顧眠眼看著季靈川離自己越來越近，最后坐在了她右手邊的空位，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竄進(jìn)鼻尖，她有點(diǎn)呆。

    季靈川即使沒有扭頭也能感覺到顧眠在看自己，他雙目直視大熒幕，微微偏頭低聲對她說：“電影要開始了。”

    顧眠心臟亂跳，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扭頭看向前方。

    電影已經(jīng)開始了，繁華的大都市，道顧上車流如織，這里用了快鏡頭，車輛快速地穿梭著，季靈川飾演的男主角提著公文包走在斑馬線上。

    顧眠默默告訴自己要專心看電影，然而，她垂放在身側(cè)的手被一只溫?zé)岬氖治兆?。她一驚，下意識扭頭，卻見季靈川表情毫無變化，還是一副認(rèn)真看電影的樣子，誰能想到，此刻他的手握著另一個女孩的手。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藏。

    顧眠試著抽出自己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索性放棄了掙扎，任由他握住她的手。

    影片的整體風(fēng)格并不像大眾想象的那樣壓抑沉重，男主角一直在與自己做斗爭，他想過結(jié)束生命，卻總在最后一秒撿起勇氣。其中幾個發(fā)生在辦公間里的故事還挺有喜劇效果，讓人啼笑皆非。

    顧眠跟著大家一起笑，卻在某個瞬間看到男主角的眼神后倏地落淚。

    她看懂了他的眼里有脆弱，也有害怕。因為馬上就要下班了，他害怕徹夜徹夜的失眠，要靠藥物才能讓自己睡著，然而每次吃完藥，他的心臟就會不舒服。

    她剛想抬起袖子擦眼淚，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手被季靈川抓住了，她想換另一只袖子，季靈川卻將西服口袋里用來裝飾的手帕扯出來遞給她。

    顧眠一愣，想到后面幾排還有人看著，正猶豫要不要接過來，就聽見季靈川小聲說：“我?guī)湍悴粒俊?br/>
    她連忙扯過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另一邊，程思雨朝兩人瞥了一眼，之前的猜測似乎得到了驗證。

    ——

    電影是一個半小時，顧眠完整地看了下來。

    電影的結(jié)局男主角通過治療痊愈了，站在陽光下微笑，身后是他暗戀已久的女孩子，手里拿著他愛喝的飲料。

    結(jié)局很美好，男主不僅治好了抑郁癥，還收獲了愛情。

    顧眠從影院出來，冷風(fēng)吹在臉上，縮了縮脖子。

    口袋里的手機(jī)響起來，她拿出來后沒看來電顯示就接通了，不用想就知道是季靈川：“干什么？”

    “等我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回去。”季靈川說。

    顧眠走到停車的地方，從包里掏出車鑰匙打開了鎖，坐進(jìn)車?yán)铮骸澳阃砩喜皇且銊〗M的人吃飯嗎？你是主演，可以缺席？”

    “普通的飯局，少我一個人沒關(guān)系?！?br/>
    “那好吧。”顧眠說，“我在停車場這邊等你。”

    季靈川愣了愣：“你開車過來的？”他的計劃是等這邊忙完，她再來找他，他們一起坐保姆車回去。

    顧眠：“是啊，我前天跟你說過，我買車了?！?br/>
    季靈川：“那我忙完了過去找你。”

    顧眠坐在車?yán)锏燃眷`川，肚子有點(diǎn)餓，她想起口袋里還有一包眠花糖，于是把它拿出來撕開，拈了一顆放進(jìn)嘴里，軟綿綿的，帶著奶油香甜味。

    她吃完了大半袋，季靈川的消息才發(fā)過來，問她的車具體停在哪兒。

    顧眠透過擋風(fēng)玻璃掃了一眼，只見遠(yuǎn)處有個模糊的身影朝這邊走來，應(yīng)該就是季靈川。

    她干脆下車，站在車旁等他，這邊停了一排車，免得他找不到。

    季靈川在西服外面穿上了黑色長款羽絨服，脖子上圍著顧眠手工織的圍巾，鮮艷的大紅色，襯得他皮膚雪白。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繞上她脖子，擰著眉道：“穿這么少，不怕凍感冒了？”

    車內(nèi)有空調(diào)，顧眠就把羽絨服脫掉了，只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lǐng)羊毛衫：“你又沒見過我的新車，怕你找不到?！?br/>
    “告訴我車牌號不就好了？”季靈川拉開車門，把她安放在副駕駛座上，自己繞到了駕駛座那邊。

    兩人回到了顧眠的新家，之前視頻通話的時候，顧眠已經(jīng)給季靈川展示過房子的格局和布置，所以他并不陌生。

    看到次臥時，他微微愣了一下，家具配備齊全，床上用品也一應(yīng)俱全。

    季靈川回頭看向在客廳喝水的顧眠：“家里還有人?。俊?br/>
    “不是，次臥是留給你的。”顧眠說完，淡定地喝完一杯水。

    季靈川：“？？？”

    當(dāng)晚，顧眠以要寫稿子、他在旁邊會干擾自己為由，把季靈川趕去了次臥，并把自己的房門反鎖了，避免他半夜偷溜進(jìn)她房間。

    季靈川忙碌了那么多天，確實有點(diǎn)累，洗完澡挨到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沒通告，他睡得毫無負(fù)擔(dān)，日上三竿還沒醒，最后是被一陣手機(jī)鈴聲吵醒了。季靈川迷迷糊糊摸到手機(jī)，聲音含糊：“喂？”

    電話那端，趙成火急火燎道：“川哥！川哥你還在睡嗎？你醒醒，別睡了！你和顧小姐昨晚被人偷拍了，上熱搜了！”

    季靈川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翻身坐起來。

    趙成還在電話里繼續(xù)匯報消息：“你昨天不是帶顧小姐去參加電影的首映禮了嗎？在停車場被拍了！”

    季靈川揉了揉額心，是他大意了，好多天沒跟顧眠見面，他一心想著她，忘了停車場向來是狗仔喜歡蹲守的地方。

    昨晚電影《人間四月》在那家影院舉行首映禮不是秘密，狗仔肯定得到消息一早就守在那里了。

    趙成絮絮叨叨：“我就知道，沒有我保駕護(hù)航，你準(zhǔn)會鬧出事情。緋聞都上熱搜了你知道嗎？第一！熱搜第一！晚姐出差了，我還沒來得及跟她匯報，不過鬧這么大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看到……”

    季靈川強(qiáng)行打斷他：“不說了，我來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