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4年。
夜晚微見薄雪,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淺淺的白色。
都敏俊微笑道別幾位同桌的兩班公子,雖然心中對自己物色著兩班公子的行為感覺很堂皇,可是,只有親自接觸過了,才能清楚地知道他們的為人。
他清明的眸子中糾纏著些醉意,從酒館走出時就是遇見了傳聞中的漢陽第一絕色美女,她并未戴上面紗,頭上戴著盤頭的假發(fā)發(fā)髻,對都敏俊盈盈一笑。
都敏俊也是曾耳聞過她,漢陽城最出名的藝妓,近來,倒是時常能夠遇見她。
那名藝妓羞澀地將一幅畫送給了他,眼里掠過堅定的光芒,踮起腳尖就是想要吻上她心上人的嘴唇,卻又是被都敏俊強勢地抵在了墻上。
“你……”他的聲音低沉好聽,剛想開口時就是察覺到了什么,側過頭就是看見了微瞪大眼睛呆愣地看著他們兩人曖昧姿勢的徐宜景,“你怎么在這?”他的語氣微帶疑惑。
徐宜景這才是反應過來,輕哼了一聲說道,“怎么,酒館不許女人來嗎?”她干咳了一聲,“那你們……繼續(xù)吧,我回去了。”
她有些丟人地飛快轉過身,快步向前走著,后背仿佛能夠感覺到都敏俊探究的目光似的。
“啊,他肯定以為我是跟著他去的吧!”她在走遠了以后才是捂著臉覺著丟人地說道。
可事實上,她好像的確是知道他在酒館才跟著他去的……
啊,誰叫他沒事就幫她物色什么良婿對象??!現在全漢陽城的人都以為她每天都想著嫁人呢!
“啊,真是……可是,在酒館,盡干物色的事了嗎?”
她想著剛才那穿的美艷的藝妓,再看了眼自己素凈的裝扮,潤澤的嘴唇緊緊抿著……
酒館里喧囂聲一片,偌大的房間里熱熱鬧鬧地坐了十幾人,坐在首席的正是近來權勢正盛的曹判書。
而都敏俊只是坐在其間的一個坐席中,獨自淡然地拿起瓷杯喝著酒。
“大人,聽說右相在朝堂上向皇上舉薦了您,館間的觀相者都說您以后的運勢會越來越順!”
“大人一看就是大富大貴之人啊,以后可千萬別忘記我們?。 ?br/>
“我們可都要敬大人一杯??!”
…………
都敏俊輕抿了一口酒,聽著他們對曹判書阿諛奉承之詞只是輕笑一聲不作妄論。
此時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一位近四十歲,濃妝艷抹的女人提著裙擺笑著走了進來,向房內的各位行了個禮說道,“謹遵大人吩咐,小人特意找了新面孔為大人的宴席助興?!闭f著她就是擊了三次掌。
房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穿著以鵝黃色與白色為主赤古里裙的女子小步走了進來,她頭上別著精致的發(fā)髻,胭脂紅色的發(fā)穗點綴在額頭,淡黃色的輕紗覆在面容上,只露出兩雙靈動的眼眸。
“參加……各位大人。”因為是第一次別上沉重的假發(fā)髻,在蹲下去行禮的時候她的身形晃了晃,然后便是險險地穩(wěn)住了。
都敏俊在聽見她的聲音時視線這才是向她看去,在對上她的眸子時便看見了她眼底流轉著的慌亂。
他無奈地揉了揉額角,正想開口時就聽曹判書說道,“既然如此,就讓她先跳一舞吧?!?br/>
樂師等人自是早就備好了的,等曹判書話落,拿著樂器的樂師們變都一連串走了進來,行了個禮后就都開始準備了。
打扮成藝妓模樣的徐宜景偷偷瞥了都敏俊一眼,見他晶亮的眸子正看著自己就是忙低下頭,心中暗道幸虧有面紗擋著。
曲蕩心魄的琴聲響起,她臉上的神色便就變了,眼神清冷沉靜,抬腕低眉,手中扇子輕展,繡有緋色月牙印記的輕袖生風,身形曼妙。
美眸輕輕流轉間卻是不經意瞥向他所在的地方,只見他唇角微勾,淡然抿酒。
她輕哼一聲,以右足為軸,身軀隨之慢慢旋轉,裙擺飄飄,靈動而又飄逸。
她素腕輕手,折扇被合攏握在手中,旋轉也是停了下來,隨著慢慢停下來的琴聲她也是微曲著膝蓋,白皙的脖頸擁有著優(yōu)雅的線條,朝曹判書再次行了個禮才是重新站直了身子。
曹判書連連鼓著手掌,笑道,“此舞甚好,這個藝妓本官要……”正當曹判書要出錢買下她時就見席間的都敏俊站了起來。
他扔下一個錢袋,淡然說道,“這是這個藝妓十倍身價的錢,我先把她帶走了。”
“呀,許南俊,這可是曹大人要的人,你竟敢!”底下的人見曹判書臉色驟然不好變出口大聲斥駁道。
都敏俊瞥了眼曹大人,“當然,如果大人也想要買下她的話,可以先看看我錢袋里的錢,如果可以超過,就把她帶走吧?!?br/>
“呀,你!”那人站起來正想刁難時就已見他拉著那藝妓的手走了出去。
“坐下?!辈芘袝裆y看的對那人說道。
“大人,這小子實在是太可惡了!”
“暫時不能動他,”曹判書咬牙切齒地說道,這人突然出現在漢陽城,年紀輕輕名下的財產就是多到驚人,不過……“只是區(qū)區(qū)商人而已,總有一天,本官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他的眼神愈發(fā)陰狠。
“呀,快放開我,誰說要賣給你了!”徐宜景一邊扯著快掉下去的面紗,一邊被他拽著踉蹌地往前走著。
都敏俊突然停了下來,她猝不及防就是撞進了他的懷里。
“徐宜景,你是在干什么呢?!?br/>
她抬頭就是見他一臉頭疼地望著她,“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她錯愕地說道。
她明明戴著面紗的……
都敏俊的臉黑了黑,“……怪不得你會傻乎乎地被人家賣了?!?br/>
那錢袋里的銀子都足以買下整個酒館了。
她見他已經識出自己了就干脆把面紗給扯了下來,唇上點了朱色的唇脂,在微弱的月光下色澤顯得嬌艷欲滴。
“我不扮成這樣怎么混進酒館,也就不會知道,你在酒館里原來就是為了喝酒,看看藝妓跳舞而已,看你平時一副正經儒雅讀書人的模樣,原來也就是個這么膚淺的人……”她撇著嘴不滿地數落著,漸漸就開始模糊她是因為他在酒館里不是為他物色夫婿而不滿還是因為他在那里喝花酒看美艷藝妓跳舞而不滿。
不是,絕對不會是第一個,那么……
他看著她潤紅嬌艷的嘴唇不停地張張合合地說著話,眼神漸漸變得深邃,手下一用力就是把她抵在了墻上,她下意識就是抵住了他的胸膛。
他俊美的臉龐在月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澤,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容注視著她,““我花了那么多銀子把你贖了回來,就報答我一點吧?!?br/>
“什……什么……”她有些結巴地看著越來越靠近的他,手緊緊地握著,掌心滲著些緊張的汗水。
他垂下眼瞼,溫熱的呼吸擦過她微紅的肌膚,似柳絮般的薄雪紛灑的從夜空慢慢旋轉而下。
只是一個凝固的瞬間,飛雪突然停在了空中,搖曳的燭火蕩著一個弧度也是停滯。
他撫上她略顯冰冷的臉龐,貼近著她的臉,輕柔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仿佛只是一呼吸間,停滯了的雪花也是緩緩地墜下,昏暗的燭火搖曳著,吐露著無言的溫暖。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纖長的睫毛微顫,看著與她靠的很近的都敏俊只是笑而不語,幽黑的眸子閃爍著晶亮的光芒。
她剛才,居然以為他會吻她……
啊,真是,怎么會這么想!
她一把推開他,有些氣惱有些窘迫地就是跑進了雪幕里,漸漸跑遠。
他側頭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身影,笑容慢慢消失,一絲悲傷掠過眼底。
他不知道,他的一時沖動會不會動搖他的信念。
他們的生命,不是等長的,她,終究需要的,是一個能陪她慢慢老去,死去的人……
——“留在地球上的最后三個月:希望,能夠完成她所有的愿望。因為,不能一直陪她再走下去了……”
回到書房的他在日記上添上了這句話,手指摩挲著紙面,然后就是將它輕輕闔上。
起身走上樓梯推開門,房間里一片昏暗,只剩下微弱的月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
昏暗中,他只見著她站在桌前,手不怎么穩(wěn)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在放下水杯時一下子落了空,水杯眼睜著就是往地上落去,卻是沒有響起碎裂的聲音。
都敏俊在一瞬間到了她的面前,手中握著那只水杯,把它輕放在了桌上,在這時也是嗅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喝酒了嗎?”他輕蹙著眉頭說。
“啊,是嗎……”她看著昏暗中他的臉,有些迷惘的用手撫上脹痛的額角,“好像是……”
她神色有些恍惚,往前走了一步就是撞到了桌子,身子一歪就是斜斜倒去,直接摔進了他的懷里,倚在他的肩膀就是不怎么安穩(wěn)地閉著眼睛,呼吸長長的。
“醉了嗎……”他低頭看著她,有些無奈地嘆了一聲,扶住她的肩膀時眼前就是浮現著一個少年親吻著她的場景。
他的瞳孔緊縮,手指停在她的肩膀處,緊緊地凝視著懷里的她,墨色的眸子里竟透著些不明的怒氣。
“我……是喜歡你的吧……”她細微的囈語聲清晰地響在他的耳邊,他環(huán)著她的手愈加得緊,平靜的外表下卻是洶涌著不知明的情緒。
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
思緒在那一刻有一些失神,失落的情緒在心底慢慢蔓延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