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熙寧哥。”葉微瀾驚喜地喊著，朝那人跑過去。

    趙熙寧站著等她靠近，他臉上的笑很溫柔，“素素?！?br/>
    好久好久不見。

    隔著十余年的時間，他們靜靜看著對方，沒有從彼此的眼中看到疏離。

    有些人從來不會提起，但永遠(yuǎn)不會忘記。

    “還像以前一樣傻?！?br/>
    葉微瀾吃痛捂住自己的額頭，瞪他一眼，“彼此彼此，你不還是像以前一樣粗魯。”

    以前的趙熙寧可不是這般的光鮮亮麗，他是徐寧街頭有名的小混混，人長得跟扁豆干似的，頂一頭小黃毛，擅長干架，但經(jīng)常被人圍毆，傷痕累累。

    那晚他被人打斷肋骨扔在黑暗角落里，被下樓倒垃圾的孟素心發(fā)現(xiàn)，這個心腸柔善的女人收留了他。

    不過三個月后，一輛黑色車子把趙熙寧接走，留下了一大袋錢。

    似乎從此就消了痕跡，微瀾和他聯(lián)系上已經(jīng)是三年后的事情，那個時候他已經(jīng)頂著偶像歌手的光環(huán)在娛樂圈混得風(fēng)生水起了，后來不知怎的又轉(zhuǎn)行去演電視劇，也是成績斐然。

    兩人靜靜地坐在臺階上，冷風(fēng)把他們的談話聲吹散，絲絲縷縷地飄回了十多年前，那個有著槐花香氣的月夜。

    當(dāng)晚，葉微瀾更新個人微博，她分享了一首歌曲《好久不見》。

    而趙熙寧的悄悄關(guān)注里也有了新動態(tài)提示，他戴著耳機(jī)，安靜地聽著這一首歌，夜深仍不休。

    微瀾，等我。

    世間有些等待可以同時光較量，終成正果，然而，大部分已不為人知，隨春花落去，掩埋在冰冷的地下，來年春天，開的已不是這朵花。

    葉微瀾一大早就聽到樓下傳來說話聲，她趴在床上，用被子緊緊捂住頭，總算覺得好了些。

    可不知怎的，扣扣卻躁動起來，它胡亂地叫著，胖胖的身子不安地扭著，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一副如臨大敵的驚恐模樣。

    葉微瀾去了大半睡意，她安撫了扣扣好一會兒，搭了一件毛衣便下樓去了。

    葉母在廚房忙著泡茶，客廳里兩個男人正相談甚歡，葉父一臉舒心笑意，而坐他對面的另一個男人也是面帶微笑，氣氛好到了極點(diǎn)。

    “微瀾，”葉母最先發(fā)現(xiàn)女兒的存在，一向端莊溫婉的臉上現(xiàn)出些莫名的神色，她迅速走過去，“家里有客人，你怎么穿這樣就下來了？”

    陸遇止循著聲音看過去，手上捧杯喝茶的動作一頓，目光漸漸變得幽深起來，他慢慢移開視線，總不能當(dāng)著她爸媽的面如此失態(tài)。

    微瀾穿著柔軟貼身的睡衣站在樓梯口，外套松松垮垮地虛披著，一頭黑發(fā)此刻也亂糟糟的，像頂著一頭雞窩，可偏偏她臉上的表情那么無辜，讓人不自覺地心生憐愛。

    “陸遇止，你怎么又來了?！惫植坏每劭圻@么反常。

    又？兩老又對視了一眼。

    “我過來看看你?！?br/>
    葉父替女兒接過話頭，“陸先生有心了?！?br/>
    “叔叔，”陸遇止露出一個禮貌而不疏離的笑容，“您叫我遇止就好?！?br/>
    葉父心底又對這個年輕人多了幾分欣賞，“剛剛我們說到哪兒了？圍棋，你如果也有興趣……”

    微瀾被母親推上樓去換衣服，梳洗好后，她發(fā)現(xiàn)扣扣不見了，趴在地毯上往床底下一看，一雙濕漉漉的紫色眼睛楚楚可憐地看著自己。

    “喵！”微瀾，老子生是你的貓，死也要做你的鬼！

    “真是奇怪，為什么你和小多都這么怕他？”微瀾干脆坐了下來，“其實(shí)你不用怕的，我就不怕他。這人雖然有時候很兇，感覺很難相處，但他沒有什么惡意的……”

    “喵?！笨劭勐貜拇驳着擦顺鰜恚罱峙至?，走得有些艱難。

    微瀾捏了捏它肉乎乎的臉，“乖乖的哦?！?br/>
    扣扣醉醺醺地軟倒在她手心里，哎，微瀾說話的聲音好溫柔，酥死貓了，算咯，死就死吧！

    中午，陸遇止自然而然地留下來吃飯，他記得微瀾說過自己父親喜歡喝白酒，便投其所好，花了點(diǎn)心思托朋友買了幾瓶陳年茅臺，葉母呢，則送了一條蘇繡的精美絲巾，哄得兩老眉開眼笑，開心得不行地進(jìn)廚房忙活了。

    “沒有我和扣扣的嗎？”

    那只胖貓一臉期待地看過來，陸遇止只得把鑰匙扣上的鉆石吊墜取下來扔給它。

    扣扣就喜歡這種亮晶晶的玩意兒，它一把撲上去，自顧自地玩了起來。

    “那我呢？”

    “我把自己送給你，”陸遇止一臉戲謔地問，“要不要？”

    微瀾竟也認(rèn)真地思考起來，將他和茅臺酒、絲巾和鉆石吊墜比了一番，一會兒后，她搖搖頭，“不要?！?br/>
    陸遇止的笑意僵在臉上，吃癟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怎么就突然覺得有些低落呢？

    他心底暗暗想，呵，由不得你不要。

    “為什么？”

    “你看起來不好養(yǎng)?！?br/>
    心情又突然變得明媚起來，陸遇止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他微微勾起嘴角，“噢，原來你已經(jīng)考慮過要養(yǎng)我了。”

    微瀾：……

    微瀾的好廚藝承繼葉母，而葉父的水平又在妻子之上，這一頓由兩老親自下廚，陸遇止真是極有口福。

    偏偏還有他最喜歡的水煮魚和羊肉煲，前者符合他的口味，后者是溫補(bǔ)之物，正好可以滋補(bǔ)他這些天體內(nèi)夜夜流失的精華。

    葉母和微瀾口味清淡，只有葉父偶爾才下筷去夾魚片和羊肉，其余的幾乎全進(jìn)了陸遇止的肚子。

    這一頓真是吃得不能再滿足，陸遇止坐在沙發(fā)上，懶懶的，根本不想動一下。

    微瀾和葉母在廚房洗碗，水流嘩嘩地流著，掩映著兩人低低的說話聲。

    “微瀾，遇止這人，”葉母欲言又止，“你對他有什么想法？”

    想法？葉微瀾輕輕咬著唇，疑惑地反問，“媽，我應(yīng)該要對他有什么想法？”

    葉母哭笑不得，推推她，換個角度問，“那他對你有什么想法？”

    “這個我沒問，”微瀾想了想說，“不過，他剛剛說要把自己送給我?！?br/>
    葉母聽到了關(guān)鍵信息，忙追問，“那你怎么回答呢？”

    “我拒絕了，他不好養(yǎng)?！?br/>
    “怎么說？”

    微瀾皺眉，簡單舉了個例子，“他只喝某個牌子的純凈水，一口都要好幾十塊，我養(yǎng)不起。”

    在葉微瀾成長的記憶里，所謂的成家，便是兩人共同分享分擔(dān)，葉父葉母便是這樣，他們經(jīng)營著這一個溫暖的小家，數(shù)十年如一日地相愛，盡管當(dāng)初他們并不被人看好，但當(dāng)初那些反對的人不是半腳踏進(jìn)了墳?zāi)?，便是已成了一堆白骨?br/>
    微瀾知道父母走到今天并不容易，他們在一個學(xué)術(shù)研討會上相遇，一見鐘情，談婚論嫁之際，母親被查出不孕癥……波折重重，后來父親為了她不惜和葉家決裂，那么喜歡孩子的一個男人，竟一生都無法擁有一個流著自己血脈的孩子。

    葉父對妻子的愛太深太深，但他作為葉家人，就算決裂，但依然帶著妻女住在離他們最近的地方。

    微瀾還記得那天，這個男人語氣哽咽地跟她說，“素素，我很抱歉，但你必須要姓葉，這是我對葉家的交待?！?br/>
    從今以后你就是葉家的人，是我葉城唯一的女兒。

    這句話時時在微瀾心中回響，盡管她從不被葉家老爺子喜歡和承認(rèn)。

    “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葉微瀾回過神，“沒什么。”她從后面抱住母親的腰，臉輕輕貼在上面，“媽，謝謝您和爸?！?br/>
    葉母握住她的手，“傻孩子。”

    午后閑暇的時光，陸遇止和葉父下了幾盤棋便消遣過去了。

    “年輕人，深藏不露啊！”連葉父都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哪里哪里，”陸遇止謙虛極了，“是您一直讓著我。”

    葉父看了一眼窗外擦黑的天色，頗有些意猶未盡的意味，“改天有機(jī)會一定要再切磋一下?！?br/>
    “當(dāng)然，”陸遇止站了起來，“我的榮幸?！?br/>
    “微瀾，你送一下遇止?！?br/>
    “噢！”葉微瀾應(yīng)了一聲，人便跑了出來，手里還纏著一團(tuán)毛線。

    兩人一前一后地出門，葉微瀾跟在男人后面，他長得那么高，她一路踩著他的影子，突然想起什么，“我這里有電影票，送給你?！?br/>
    陸遇止慢慢地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過頭來看她，他的眼神帶著探究，似乎還有笑意從眼角一閃而過，微瀾張著手心，上面靜靜躺著兩張粉色的電影票，他簡單掃了一眼，是最近大熱的一部愛情電影。

    呦呵！陸遇止快樂得簡直要吹口哨了，剛剛不是說不想要他，現(xiàn)在又暗戳戳地變著法兒拐他去約會，在那種烏漆墨黑的地方，她到底想對自己做些什么？嗯？

    盡管內(nèi)心想象的畫面已經(jīng)達(dá)到無法無天的境地，男人臉上依然是一副淡淡的表情，“看在你這么有誠意的份上，我勉為其難收下吧?！?br/>
    葉微瀾完成了母親交待的任務(wù)，轉(zhuǎn)身就要往里走，陸遇止連忙拉住她的手，“去哪兒呢？”

    “我不是都送你出來了？”

    陸遇止意識到有些事情和自己想的有些偏差，“你送我兩張電影票，不是要和我一起去看？”

    葉微瀾輕輕甩開他的手，聞言有些驚訝，她面露同情之色，“難道你連陪你一起看電影的人都找不到？”

    人緣不至于這么差吧？她這樣的，還有小多可以找呢。

    陸遇止有些氣短，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真想撬開這女人的腦子看看上天是不是把她的情商都稀釋成了水，不過他更想的是把她抱進(jìn)懷里，堵住那令他心癢難耐的紅唇，狠狠欺負(fù)她一番！

    “當(dāng)然不是，”陸遇止當(dāng)即反駁。

    “哎，那你還拉著我干嘛？”

    “我不管，誰送的票誰負(fù)責(zé)陪我看。”

    “這不好吧?！蔽?yīng)q豫了一會兒，“他很忙，這會兒估計沒空陪你?！?br/>
    陸遇止氣得一塌糊涂，哪里聽得清她在說什么。

    最后微瀾還是陪著去了電影院，電影賣座，里面人很多，不過好在兩人的位置得天獨(dú)厚，視野極佳又不受打擾。

    “你靠這么近做什么？”

    “我好像有點(diǎn)冷。”男人一本正經(jīng)地扯著謊，“你身上好暖?！彼滩蛔∮挚苛丝?，直接把頭靠在她肩上。

    微瀾沒指望能把他推開，只能任之為所欲為，她認(rèn)真地盯著大屏幕，有“得得得”的馬蹄聲傳出來，不一會兒畫面出現(xiàn)一個男人，他騎著馬，俊朗非凡。

    陸遇止察覺到微瀾的身體輕微抖動著，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一張不算陌生的臉，他立刻沉下臉，“這票誰送給你的？”

    微瀾指著屏幕上的男人，“趙熙寧?！?br/>
    還真被他猜中了。

    陸遇止緊抿著唇，渾身散發(fā)著陰森森的氣息，他咬牙切齒地問，“你和他什么關(guān)系？”

    葉微瀾莫名其妙地偏頭看他，“這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

    “唔！你怎么又咬我?。。俊?br/>
    許久許久后，兩人各自平復(fù)著自己的氣息，陸遇止的手機(jī)開始震動起來，他連看都沒看直接接通。

    “媽。”

    陸母的聲音很輕柔，“遇止，還沒下班？”

    陸遇止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有什么事嗎？”

    “你和那位葉家二小姐，進(jìn)展如何了？”

    陸遇止發(fā)出一聲輕笑，她竟然掐他，他捏住她的手握緊在自己的手心里，“還行?！?br/>
    “什么時候，把她帶回家里吃頓飯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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