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zhuǎn)的黑,帶著久違的窒息與茫然,最后一眼是喬楚涵怒不可遏的俊顏,接而全都沒入無邊的黑暗……
手腳剎那間冰涼,少爺白著臉轉(zhuǎn)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廊外昏昏暗暗的綠景,在幽幽的寥夜中隨著微風(fēng)輕輕搖動,周遭忽然安靜的不可思議,老人的話猶言在耳:
“吹三下轉(zhuǎn)一下,尾音低沉的則代表發(fā)現(xiàn)大魚,叫大家都過來一起捕……”
“吹一下轉(zhuǎn)兩下,就跟布谷鳥一樣的叫,代表的意思是,撈,全收,或者全殺……”
“呵呵……至于吹一下急急轉(zhuǎn)五下,那可是代表著大豐收,滿全兜,一個魚兒也沒跑掉哦……”
他忽然一下好想笑,滿全兜……好個滿全兜!
夏涼停下手,接過老嫗端來的漱口茶,驀地觸及到他剎那腥紅的雙眼,忍不住一聲驚呼,低聲問道,“少,少爺……你怎么了?”
“呵呵……”
少爺微笑垂下眸子,全身泛著冷意,就著茶幾慢條斯理的漱了漱口,任由老嫗們擦臉擦手,也沒了心思關(guān)注,直至執(zhí)起碗筷才和和氣氣的沖夏涼道,“沒什么,餓了……”
他是餓了!餓的恨不得能夠生吞活吃了那群豺狼!
喬楚涵蹙眉,惡少整個人小小瘦瘦的盤坐在軟榻上,麻木的翻動著飯菜,如此周而復(fù)始,卻忽然夾起整塊牛肉放塞進嘴里,也不知是不是他錯覺,喬楚涵仿若看到了一只正在覓食的野豹,瘋狂的啃噬著獵物的血肉,滿面猙獰腥紅……
夏涼僵住動作,被胸膛噗通噗通亂跳的心臟,激出了一身冷汗,他盯著少爺緩緩咀嚼肉塊的動作,渾身泛冷。舒榒駑襻
“少爺……你沒事吧?”
能有什么事?不還是好好的活著?滿全兜……呵呵……他們肯定沒料到自己這個漏之魚吧……
少爺緊了緊握筷的右手,如同嚼蠟般艱難的咽下滿口肉末,反復(fù)思量著夏涼這句話,直至嚼碎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十口肉塊時,才緩緩抬起頭,冷冷一笑,“沒事,本少爺好著呢,死不了?!?br/>
喬楚涵心頭猛地一震,轉(zhuǎn)頭沖老嫗們低喝,“都出去!”
滿屋子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連忙低頭齊齊退下。
夏涼站在一旁,阻止已經(jīng)來不及,就見喬楚涵已然一把奪下他的筷子,大掌跟著扭起其下顎,咬牙寒聲問道,“沈如塵,說,你又在動什么壞心思?!”
壞心思?!
他再也隱忍不了,心頭一陣瘋狂的憤怒和恨意涌上,那強烈的殺意讓他按捺不住的昂起頭,滿眶的腥紅怎么遮也遮不住,索性就與喬楚涵直直對視,然后從嗓子眼迸出尖銳的聲音,“姓喬的!我要殺了你們!”
話罷扔下碗筷,揚手掐上了喬楚涵的脖子,那緊咬牙銀噬血的樣子,猶如一只兇猛的小獸,奮不顧身的撲咬向撩撥他的敵人,完全是孤注一擲的相殺,甚至帶著悲壯。
無疑,這突如其來的尖銳恨意與殺意,一下震住了喬楚涵,以至于一個失手,已然被他狠狠掐住了脖子!
“少爺!”
夏涼臉色刷白,趕忙上前抱住他狂躁的身子,驚聲呼道。
怎么回事?
喬楚涵氣息凝滯,下意識一把拉開惡少的手,反手制住。緊跟著開始茫然了,是他的錯覺嗎?明明剛剛惡少還在為與自己同床大怒,為老嫗服侍與自己叫囂,怎么轉(zhuǎn)瞬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仿若自己是他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般,那眼神簡直恨不得將自己挫骨揚灰……
“你發(fā)什么瘋!”
喬楚涵一把甩開他揮動的手臂,衣衫凌亂的往后退了幾步,俊顏上,修長的眉峰沒入云鬢,高挺的鼻梁下紅唇緊抿,漆黑的雙眸盯著惡少急竄上躍要撲上來的身子,長指緊緊握于袖口下……
自己難道真做得有那么過分,竟然讓他恨到要殺了自己的地步?!還是……他當(dāng)真如此厭惡與自己待在一起?
“我發(fā)瘋?”他立刻冷笑,跟著像是受了刺激,凄厲的叫道,“我發(fā)瘋就該讓這天下大亂,讓所有人都跟著下地獄!而不是叫你們這群欺世盜名的豺狼享盡榮華,坐擁天下,自己卻在這里……”
整個房間忽然死一樣寂靜了下來。
少爺猛然停下?lián)]舞的動作,后意識到自己在說什么,跟著消了音,滿眶腥紅也迅速被澆滅……
“少……少爺!”
夏涼面如土灰,驀地失聲……
天……他都說了什么?!
喬楚涵僵著面容,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敢置信的跟著寒聲問道,“自己卻在這里……什么?”
幾乎是剎那,少爺整個人清醒了過來,知曉自己身在何處,正面對著什么樣的人,什么樣的情境,可正是因為清醒知曉,那后怕和慌亂立刻滾滾猶如奔浪一般襲上心頭,以至于清秀的面容瞬間失去血色,癡癡的盯著喬楚涵不知如何作答……
“沈如塵……你從剛剛到現(xiàn)在說的都是誰?”
喬楚涵一顆心忽然提了起來,看著怔楞的惡少,驚懼來的太快,以至于他真覺得自己有了錯覺,惡少從剛剛開始,似乎嘴里就一直在說“你們”,而面對他的除了自己,這房間里還能有誰?
什么天下大亂,什么下地獄,什么欺世盜名,什么坐擁天下……
這哪里是恨他會罵出的言語,簡直風(fēng)馬牛不相及,喬楚涵濃睫顫抖,俊美的面容上掛著驚愕,自幼非凡的領(lǐng)悟力立刻讓他知道這必然跟昨天惡少發(fā)病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少爺面色煞白,有意識的忽然錯開視線,“噗通”一聲軟軟的跌坐到榻上,修長白皙的十指微微顫抖的覆蓋住臉面,妄圖遮蓋什么。
他不畏懼體弱,不畏懼疾病,不畏懼疼痛,甚至這條命都不算什么……但卻獨獨畏懼這樣的場景,他隱忍,他自持,他偽裝,無時無刻不在叮嚀夏涼,萬萬也沒料到竟然會是自己親口“暴露”出一切,還對著一個姓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