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個人，默認了這滿京都的流言蜚語，默認了自己是他的子嗣。

    所以慕白決不允許，因為自己的原因讓任何一個人傷到他。

    不止是因為他是他的義父，更是因為――他是沈弒。

    孔昭聽了慕白這番話，開始沉默。

    他想起了那個把他從生死邊緣救回來的青年男子。

    在自己做下要成為殿下的暗衛(wèi)的決定并成功打動了定國公老爺子的時候，他第三次見到了那個男子。

    當時他一身玄甲站在閣樓之上眺望著京都的夜景，而自己卻只能在搖曳的燈火下看著他的背影。

    那時，自己由于只喝了一碗清粥的緣故，身體有些虛弱，所以說話時有些無力。

    “師父……”

    孔昭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夜風中顫抖。

    而那個男子，沒有回頭。

    他只能咬牙用自己所能發(fā)出的最大聲音吶喊道：“師父！”

    然而，當最后一個字也飄散在風中的時候，那個男子也沒有回過頭。

    孔昭緩緩攢緊了拳頭，師父是殿下的舅父，他不肯回頭，難道是一點都不看好自己么？

    男童俊俏卻蒼白的臉孔緩緩浮現(xiàn)了一抹狠戾，他不再開口吶喊，而是看著男子的背影輕聲呢喃。

    “師父，我知道你聽得見我說話。

    我要說的是，無論你是不是看好我，我都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成為殿下的暗衛(wèi)?！?br/>
    哪怕失敗的結(jié)果，是死。

    他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而是仔細地將男子的背影將心中臨摹后，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準備離去。

    他不知曉，就在自己轉(zhuǎn)身的那一刻，男子也悄然轉(zhuǎn)身。

    就在孔昭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軒轅戰(zhàn)宇開口道：“你能有這樣的覺悟，那我也就放心了?！?br/>
    孔昭的腳步一頓。

    “如果你連拼盡全力的覺悟都沒有，就想著要成為寶丫頭的暗衛(wèi)，那我只能說你是癡心妄想！而且你也辜負了那丫頭執(zhí)意要救下你的善意！

    我愿意順寶丫頭的意救你一命，可不是為了看你白白在皇家暗衛(wèi)的密訓中死去的。

    人的命只有一次，不是每個人都能有輪回。

    若是你不珍惜，我能救你一次，還能救你第二次么？”

    孔昭回過頭，微紅的雙眼含著狠戾和青年男子眼底悄然翻涌的漩渦無聲交鋒。

    “如果你不重視你的命，那么又何談復仇？”

    男童的眼底迅速劃過一絲訝異，他囁嚅著唇兒正欲開口，卻被軒轅戰(zhàn)宇冷冽的聲音打斷。

    “你無須好奇我是如何得知的。

    這幾天，我見你進了國公府也不曾有半點訝異之色，便已知曉，你是富貴人家流落民間的公子哥兒。

    我無意探究你的身世。

    更加不想知道，你為何會流落到如斯境地。

    我知道，你的眼神里，有怨氣。

    但是，如果你想復仇的話，只是心懷怨氣可是遠遠不夠的！

    我知道，你想成為寶丫頭的暗衛(wèi)，不止是為了可以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護著她，更是為了，能夠有朝一日，借著寶丫頭的手，找出滅你滿門的兇手，是不是？”

    男童僵直的身軀給了青年男子無聲的回答。

    “你有心思復仇，我自然不會攔你。

    但是孔昭，我要告訴你，如果你不能活到那一天，就不要想著復仇了！

    不止是因為歲月，是湮滅證據(jù)最好的手段。

    更是因為，復仇這種事情，如果你不能自己親自動手的話，總歸心中會留有遺憾。

    所以，如果你不能提供足夠的證據(jù)，讓我和老爺子動心的話，那就繼續(xù)忍耐下去。

    直到你成為權(quán)傾朝野的大人物，那時，只要你透露一點口風，那么自然會有人幫著你，費盡心思地把你家的事兒從歲月的灰燼中扒出來。

    我言盡于此?！?br/>
    “還有，看到你眼中的戾氣，我很開心。

    因為只有身上有戾氣的人，從皇家密訓中活下來的可能才大。

    我不想你就這么死了?！?br/>
    孔昭睜大了雙眼，看著軒轅戰(zhàn)宇的眼。

    他確信，他在那個人的眼底看到了欣慰還有笑意，更有濃濃的期許。

    他默默地將拳頭攢地更緊，他會活下去的，不止是為了護著殿下，更是為了，讓師父毫不后悔做下救他一命的決定。

    他不止要活著，更要成為殿下手中最堅不可摧的那一面盾！

    慕白的話，讓孔昭想起了那個夜風喧囂的夜晚，也讓他想起了那個男子看著京都夜景時孤寂的背影。

    所以他破天荒地沒再和慕白抬杠，而是勾著唇兒道：“的確，對此我的確深有體會。所以，慕大夫，請你繼續(xù)這么自信下去，最好不要被人隨隨便便地就給踩到爛泥潭里了，不然，我可是會很失望的。”

    慕白狐疑地看了孔昭一眼，這人無緣無故對自己開嘲諷也就算了，熄火也熄火得這么快，他有點適應不來啊。

    但是他也不能針對孔昭繼續(xù)說什么嘲諷的話，畢竟人家已經(jīng)做出了讓步。

    所以慕白只能笑道：“那是自然，就算為了不讓孔爺你失望，我也得繼續(xù)自信下去啊，更何況家父還在相府看著我呢。要是我做了什么事兒讓他老人家覺得丟臉了，還不得被他罵死？”

    顧寶兒聽到這兒一臉驚訝，她用眼神詢問孔昭道：丞相很會罵人嗎？

    孔昭回道：聽說是會的，而且相爺發(fā)怒特別嚇人。好在相爺罵人的次數(shù)不多，不然文官絕不敢去青樓楚館里頭吟詩作對。

    很好，這丞相很強大。

    腦回路奇葩就算了，還很會罵人，寶寶開始有點小激動了怎么辦？

    顧寶兒想到這兒，臉上便帶了蜜汁微笑，她輕咳一聲看向慕白道：“慕大夫，你放心，只要你不是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丞相他老人家都是不會沖到我太女府來罵你的。

    畢竟你是在我太女府里頭當差的人，就算要罵你，也得我先罵了才能輪到相爺。

    所以你不用怕，只要我罵你的時候，你可以改正自己的錯誤，那么你是絕對不會有機會被相爺破口大罵的。”

    慕白唇角抽搐，為什么自己提起自家?guī)煾禃R人以后，殿下就一臉躍躍欲試？

    難道義父他老人家還有什么與太女有關的事兒沒同自己交代過？

    慕白開始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