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荒唐的鬧劇就這般不了了之了,沒有誰去追究這件事兒,畢竟大家都很清楚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兒是什么,而我們這些廚師更是懶得和這些暴發(fā)戶去糾結那些有的沒的,說實話那真的很沒營養(yǎng)。
主持人很是專業(yè),他并沒有因為這個外界因素而中斷主持,而就在這件事結束的時候,他也算是介紹完了所有的參賽選手以及此次的評委以及蒞臨的領導。
接下去便是最讓我們這些廚師緊張的時刻了,也算是休息室事件的導火索,此次淘汰賽的命題,主持人從司儀手里接過一個托盤,上面擺放著一個卷軸,想來那里面寫的就是了,說不緊張是假的,此會兒我的手心已經(jīng)濕潤了,我伸長脖子朝著兩位師父的方向看了一眼。
淡定,一種我從未看過的淡定,儼然就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對,那應該是一種淡然,一種將淡泊名利的態(tài)度。
卷軸很大,自然上面的字也足夠讓最后一排的參賽者看的真切,上面龍飛鳳舞的只有兩個大字“絕世”。
當這兩個字出現(xiàn)在電視屏幕、電腦屏幕上的時候,諸多同行業(yè)的朋友、大師都不禁挑了挑眉毛。
絕世和天下無雙這種詞匯現(xiàn)在有誰敢提出來,現(xiàn)在社會發(fā)展如此迅速,今天你研究出個新東西來,沒準兒明天就被人超越了,這奉天廚師協(xié)會的口氣未免大了點吧,幾大菜系的發(fā)源省份人家在舉辦類似比賽的時候也沒人敢報這類的字眼。
看到這個題目我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之前就說過這場比賽是針對我的,或者說是針對融而舉辦的,假如沒猜錯的話,這道題目應該是阿玉命的,想來為此她沒少跟費老爭論,因為此刻我清楚地看到費老的臉上多少有些不自然,那是一種不自信的表現(xiàn)。
今天的比賽不論誰輸誰贏,可要是沒有做出驚世駭俗的菜來,那絕對是打了老爺子的臉,甚至打了整個奉天省的臉。
阿玉這么做是逼著我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做出融嗎,可真要是出那道菜,兩位師父真的有勝算嗎,而且我那算真正的出師嘛。
在我愣神的功夫,主持人已經(jīng)開始講解起了命題的深意,基本上和我想的出入不大。
隨著一聲鑼響,淘汰賽算是正是開始了,這回的食材是集中供應的,那是一個大小三十多平米的自選區(qū),里面不但有果蔬肉蛋等所有食材另外還有各種中式的西式的需要用到的廚具炊具。
比賽的規(guī)定時間這次延長到了一個小時,這大概也是考慮到是否會有人選擇燜煮等烹飪方式,一個小時一道大菜這時間可以說足夠充裕了。
可即便這樣其他灶臺的大師傅們依舊飛快地沖向了材料自選區(qū),看他們的樣子我不禁暗暗覺得好笑,擺明了他們這樣的狀態(tài)才像是提前知道題目的,連想都不想一下就去拿食材,我一時間還真有些好奇他們會做出什么樣的美味出來。
兩位師父和我一樣都沒有急于奔向自選區(qū),哪怕我們身邊的助手已經(jīng)急的焦頭爛額了,我們依舊站在那靜靜地思考著。
絕世并不難理解,那就是之前在市面上沒有見過的美味,甚至跳脫出了古籍,絕對的創(chuàng)新菜,可創(chuàng)新又得創(chuàng)的驚世駭俗,讓人吃后不說是此物只應天上有也差不多吧。
在我依舊認真想的時候,榭玉的廚師長終于動了,他最先沖向的是面粉區(qū),在那里他大包小裹的拿了好幾種面粉,然后快速返回,不用說這應該是給冷師父準備的,之后他又到肉類區(qū)挑選了一大堆的東西回來,沒的說了這肯定是五師父的了,可明明是一道菜,怎么卻拿了兩種不同類別的東西,難不成這一次兩位師父要聯(lián)手烹制一道大菜。
一時間我的好奇心爆棚,真的好想站在他們二老前面,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看他們怎么做這道“絕世”佳肴。
全場所有的人都已經(jīng)乒乒乓乓地切砍剁了起來,這讓我的這兩位手下各種抓耳撓腮,最后實在忍不住了,其中一個湊到我身邊說道:“老板,咱什么時候開始啊,人家有的都已經(jīng)開始烹飪了。”
說實話我還沒想好該做什么,可又怕這兩個家伙在我耳邊念叨影響我思考,于是我甩了甩手對他們倆說道:“你們倆在這兒呆著,我去選材料。”
此時的我已經(jīng)成為了觀眾眼中的焦點,沒辦法誰讓我是最晚出來的呢,有些人以為我在裝,有些人以為我放棄了,當然有不少人則對我充滿了信心,這會兒正揮舞著條幅給我們喊著加油。
既然要做絕世之作,那首先這烹飪的方式就得前無古人,其次這味道一定要味壓群雄,兩者相結合才能堪堪稱之為絕世。
烹飪方式再怎么創(chuàng)新也離不開那些方式,所以我只能從菜品的造型上下功夫了,造型亦是擺盤,難道我要用什么東西雕出一旁人無法雕刻的物件來,可那樣一來豈不是搶了主菜的位置,如此分不清主次別說是一道絕世佳肴了,這連一道成功的菜都算不上。
走著走著我來到了水產(chǎn)區(qū),數(shù)尾活魚在臨時的池子里肆意地暢游著,我掃了一眼,奉天這邊江河水庫里的淡水魚應有盡有,另外還有一些南方水域的品種,當然了河鮮哪能比的上海鮮,可當我在魚群里尋找海魚的時候,我卻有些失望。
現(xiàn)場的確有海魚的存在,只不過它們都是冰鮮的,雖然經(jīng)過特殊處理,它們依舊保持著新鮮,但死的就是死的,再怎么鮮也鮮不過活的。
突然一個巨大的鮮字在我腦海中分裂開來,魚和羊兩種食材烹煮到一塊兒,類似的菜我做過也吃過,那味道的確很特別,可貌似只有一種烹飪方式才能更好的將二者融合,至于其他的方式則根本無法激出它們最本真的味道,如此一來就更別提融合出的那股鮮味了。
既然別人沒人能做出來,那就由我來做,打定主意我拿起撈網(wǎng)便朝著一條我相中的魚下了手,那是一條三斤左右大小的鱖魚,之所以選擇它是因為它是肉食性的魚類,本身腥味淡且肉質緊實有彈性,而且刺也不多。
選好了魚之后,我又來到肉食區(qū),愛吃羊肉的人都知道偏瘦的肉是無法吃到那種羊獨有的香味的,只有混合著油脂的味道那樣的羊肉才是最美味的,故而我選擇的是羊排肉,這里絕對是肥瘦相間。
只有我又在其他區(qū)域拿了幾種材料返回到了灶臺前,將那些輔料遞給兩名幫廚,然后笑著對他們說道:“高湯都會熬吧,今天你們的第一項考試內容就是熬出一鍋味道濃郁但又不油膩且不會搶奪主菜本味的高湯,這是我給你們的食材,你們可以自由搭配?!?br/>
材料在手就像在他們的身上壓上了千斤重擔一般,不過這兩個小家伙還算能扛,咬了咬牙態(tài)度很是堅定地沖我點了點頭,便開始去弄高湯了。
當然了我并不指望他們能熬出多么驚世駭俗的高湯來,我只希望他們能做到我的要求即可,因為接下來我根本沒有時間去指導他們怎么去弄,因為我要做的事情必須全神貫注,只要稍微溜一點神這菜便算是前功盡棄了。
不只是我,在場的所有廚師都全神貫注地對付著自己面前的佳肴,這一刻更應該把這一道道“絕世”佳肴看成是我們自己的孩子,而出菜的時候也就是它們成人的時候,而在此之前我們要投入所有的精力去照顧它們培養(yǎng)它們塑造它們。
時間很快過半,此刻已經(jīng)有人開始做收尾工作了,而自然也有人仍處于奮斗階段,而此刻對于我來說絕對是最關鍵的時刻,別說是碰我就是和我說話都有可能前功盡棄。
在還有一刻鐘的時候,我的耳畔終于響起了那句:“我好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匯聚了過去,主持人連忙對他說道:“那么請您帶著你的作品來評委席吧?!?br/>
只見那人滿面春風地捧著一個大碗,滿臉得意地離開了參賽區(qū)來到了那一排長桌前,這第二輪評委之中多了兩個席位,我不知道這是刻意為之還是原本就這么定的,只見費老和阿玉此刻也坐在了那里。
當大碗放在桌上,眾評委立馬圍了上去,不過很快他們又都直起了身子,最最關鍵他們連動筷的動作都沒有。
那位廚師有些急了,他不解地問道:“諸位評委,為何不品嘗一下我這道菜?”
評委席上只有阿玉一人是非專業(yè)的,所以她笑著對廚師說道:“你覺得有平常的必要嘛,就是一碗普通的面條,我不覺得它算得上絕世?!?br/>
這下似乎激起了廚師的怒火,他用手指著那碗面說道:“你們不覺得那面條很細嘛,細的跟手抻的龍須面一般,可你們知不知道,那是我用刀切出來的,難道這算不上絕世嗎?”
阿玉笑了,她指著那碗面說道:“不可否認您的刀功絕對堪稱一絕,可我們要的是一整道菜而不是單純您的刀功,假如讓您去當配菜的師傅,我想那位主廚應該會偷著樂吧,可把一碗面做的寡淡無味,我真不知道您所謂的絕世在哪里?!?br/>
這話說的再明顯不過了,而且這些評委表現(xiàn)的也很明顯,嘗都沒嘗由此可見這碗面的味道是有多差。
廚師還想辯解,可看到所有評委的表情后,他嘆了口氣端著自己的面回到了灶臺前,然后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帶著副手離開了現(xiàn)場。
有了一個人牽頭,這之后自然會有人跟上,不大一會兒功夫便有不下五位主廚端著自己的菜走到了評委面前。
可無一例外,這些廚師的菜品不是創(chuàng)意太老舊要嘛就是火候不到位,總之這些菜都被評委們拒之在了門外。
終于又有人走到了評委席前,那是雁鳴春的代表,此人是費老的徒弟,要是按輩分論我應該管人叫聲師兄,當然這還是之后才知道的。
他做的也是一道刀功菜,只不過他做的可比之前那些位做的精致的多,而且味道也很誘人。
碩大的盤子中央各種食材擺放成了一只鹿的形狀,最最關鍵的是它不是平面的,而是立體的,終究是菜品做不到模型那般栩栩如生,可能把那些蔬果肉蛋做到這般效果也是不錯的了。
看著弟子的作品,費老不住地點頭,不過為了避嫌他沒有去問,在他不遠處的一位來自帝都的大師傅笑著說道:“張師傅,這道菜叫什么名字啊,看擺盤應該逃不離個鹿字吧?”
費老的這個徒弟叫張瑞,現(xiàn)在是雁鳴春的主廚,他一看問他話的是帝都趙家菜的當家人,連忙恭敬地回道:“回趙師傅的話,這道菜叫梅鹿臥春,鹿的身體是由土豆泥制作而成,外面是我用各種材料制作的外衣,粗淺功夫不足掛齒?!?br/>
菜造型奇特可愛,要是換成小姑娘肯定不忍下筷,可這是廚藝比賽,而這些評委哪一個不是標準的吃貨,雖然張瑞說這道菜平淡無奇,可外表都能做成這般這鹿身體內自然另有乾坤,再者說在座的都認識張瑞,有些更是在他的拜師宴上親眼看他成為費老弟子的。
有這么一位老師,就算想平淡無奇也是沒可能的,評委們還是把鹿身給破開了,如張瑞所說里面的確是一層土豆泥,不過土豆泥的里面正如所有人想的那般,一點也不簡單,色澤金黃的肉塊兒,還冒著熱氣,隱約間土豆泥中似乎還有湯汁溢出。
待肉塊、肉湯加上土豆泥與那盤底綠色的醬汁融合到一起后,儼然這又變成了另外一道菜。
趙家菜的當家人夾了一塊肉放入嘴里,很是陶醉地咀嚼了一陣,大約兩三分鐘之后他這才睜眼贊嘆道:“能把鹿肉做的如此美味的,張瑞啊,你沒有辱沒你師父的名號啊,不錯不錯,算得上絕世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