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康毅往回走，走了約摸有十分鐘，就停下來，背靠著街道旁的墻壁，拿出香煙點(diǎn)著了，抽煙。他抓著頭發(fā)，把梳得整齊的頭發(fā)弄得一團(tuán)亂，最后坐在地上，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他就那么坐著，過了幾分鐘，突然有個(gè)人站在他跟前?？狄闾痤^，看見江下源站在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江下源看著地上那人，罵道。

    “起來，地上臟?！?br/>
    康毅笑，伸出手去，江下源就抓著康毅的手把他拽了起來，說。

    “以后別坐地上了，怎么跟個(gè)小孩子似的?！?br/>
    康毅問。

    “不是要回去嗎？”

    江下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他就是不想丟下這個(gè)人，于是只好說。

    “沒事，不急，你餓了吧，我?guī)闳コ渣c(diǎn)東西?！眲偛旁诓妥郎希@康毅拿著筷子到處扒拉，硬是一口也沒吃下去。

    康毅笑著說。

    “想不到你還挺護(hù)主的，好，我很滿意！”

    江下源不想跟康毅打嘴架，他估計(jì)自己罵不過對方，他嘴不笨，可是遇到不講理的人，還真是講不通。

    江下源對這一帶不熟，但是他對吃飯的地兒挺熟，帶著康毅去小飯館，幫康毅叫了幾個(gè)菜，自己靠著椅背，看著那個(gè)混賬吃飯。

    康毅吃了一口菜，點(diǎn)頭。

    “這玩意兒還不賴，你要吃嗎？”康毅抬起頭，朝江下源露出一個(gè)笑臉，把筷子遞過來。“來，吃這個(gè)?！?br/>
    江下源把他的手推開。

    “別玩。”

    康毅大笑。

    “瞎害羞個(gè)什么勁兒！”

    江下源倒也氣不起來了，他努力使自己心情平靜下來。本來他就不是容易生氣的人，不過這段時(shí)間被康毅瞎整整的窩火，放松下來之后心情好多了，突然對這個(gè)人有了點(diǎn)好奇，于是低聲問。

    “你爸媽什么時(shí)候去世的？”

    這屬于私人**，康毅有理由生氣、不回答，可是他只看了江下源一眼，輕描淡寫地說。

    “三年前出車禍了，當(dāng)時(shí)我也在車上，不過我命大，沒死罷了?！笨狄阏f著問江下源。“你本來是干嘛的？”

    江下源靜了一會兒，說。

    “學(xué)生?！?br/>
    康毅說。

    “我比你大，以后你管我叫哥！”

    江下源嘆了口氣，抓起桌子上的杯子灌了一口水。他覺得自己最近有點(diǎn)奇怪，思緒莫名就被牽著走，以前的他，絕對不是這個(gè)樣子的。他又看了一眼康毅，對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看起來很頑劣，但卻很真實(shí)。

    真實(shí)……這個(gè)詞，江下源活了這么多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是不戴著面具，將自己完完全全展露出來的，即使這個(gè)人頑劣不堪，放蕩不羈，可他，就是討厭不起來。

    康毅吃到半截，突然抬起頭，站起來對著江下源深深鞠了一躬。

    “以前就當(dāng)我錯了，兄弟之間不記仇，我們和解吧?！?br/>
    說著抬起頭看著江下源，不等對方說“好”，自己又坐下，又開始動筷子，邊吃邊說：“江下源，待會兒你記得付錢啊，我身上沒帶錢，對了，我怕夜里肚子餓，你再幫我買一份，我拎回去吃，不要太辣，受不了了，多加點(diǎn)丸子知道嗎？”

    江下源有點(diǎn)無奈地笑，他這算是被纏上了。

    夜里，江下源坐在床上，他聽見隔壁的門響了，鄰居回來了，他敲墻壁。

    “哥們，每天都這么晚？”

    對方放碟片。

    愛上一個(gè)不回家的人。

    江下源聽了，笑笑，他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康毅，那個(gè)穿著白襯衫的男人，特別愛笑，也很無賴。按照康毅的說法，康毅是比他要大的，不過幾歲江下源不清楚，可是這情況擺明了他比康毅成熟多了，這也難怪，他真正十九歲的時(shí)候估計(jì)就跟現(xiàn)在的康毅是一樣的，貪玩愛闖禍，而且屢教不改，可是他現(xiàn)在的心境，已經(jīng)有二十六了，不能算老，可真的也不小了。

    江下源又敲墻壁，問。

    “干嘛呢。”

    鄰居回道。

    “吃著?！?br/>
    “什么玩意兒。”

    “海鮮煲粥——”

    這墻壁雖薄，可兩人都是扯著嗓子喊的，話少節(jié)省力氣。

    江下源一聽到這里，突然從床上彈了起來，他剛才就給康毅買了這個(gè)當(dāng)宵夜，怎么，還挺巧的……江下源突然覺得有點(diǎn)不妙，他狠狠地敲了自己額頭一下。別再想些有的沒的了，他就想一個(gè)人過清靜日子，一個(gè)人多好，以前受過的傷，再也不想多嘗一次了。

    他心慌意亂地爬起來，走到窗戶邊，抓著窗沿，探出頭，鄰居家的窗戶果然開著。江下源一只腳已經(jīng)踩到窗沿上，他胸口劇烈起伏，沒來由的煩躁，最后把腳放下來，到浴室洗了把臉，窩進(jìn)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了一夜。

    康毅經(jīng)常在那茶樓混，因?yàn)樗诌^那老板，幫老板打跑過收保護(hù)費(fèi)的地痞流氓。他有自己的活動空間，專屬的包間，有事沒事就回到那里坐著，吃喝，大喇喇的把腳架到桌子上，跟輝子打哈哈。

    輝子本來是這茶樓的小二，后來覺得康毅打人的時(shí)候特神氣，非得跟著對方不可。

    康毅愛現(xiàn)，也喜歡玩，他就讓輝子跟著，除此之外還收了一幫小弟，專門幫他打雜跑腿。

    江下源去這楓溪茶樓，是跟康毅約好了的，他現(xiàn)在跟著輝子上了二樓，到包間里面，一推開門就看見康毅正躺在包間里的沙發(fā)上睡覺，也不知道睡得熟不熟，江下源可以看見對方的睫毛不時(shí)還要動幾下。

    江下源覺得好笑，這家伙把自己喊過來，難不成是過來看他睡覺的？

    江下源就走進(jìn)去，站在沙發(fā)前，本來是想把康毅叫醒，他手伸出去，剛碰到康毅的肩膀，突然又伸了回來，那人體溫很高，像個(gè)小孩。江下源拉了張椅子擺在沙發(fā)邊，坐下，看著康毅的睡顏。

    這人真奇怪，明明是個(gè)痞子，睡起來卻這么安靜，不打呼嚕，不磨牙，還不流口水……江下源看得開心，睡夢中的康毅就抬起一只腳，往他這邊踹過來，踢在江下源的大腿上。白色的襪子，幸虧沒有臭味。江下源就看著康毅修長的腿放在自己膝蓋上，他無奈地笑笑，剛想動手把康毅的腳搬開，康毅就醒了，盯著江下源，半睡半醒間，他說了一句話。

    “你來了。”

    江下源在那半秒之間，他覺得自己一定動心了……

    不過，他暗自思忖，這就跟在路上偶遇美女一樣，那一瞬間的驚詫并不算什么。

    因?yàn)槟腥丝偸菍Ρ茸约簝?yōu)秀的男人過分注意。即使康毅一身江湖脾性，但不可否認(rèn)的是，他很能打，并且很受手下的敬重，這可比長得好看重要多了，男人的皮囊本來就沒有能力重要……

    江下源把康毅的腳扔下去，撞到地板，康毅嚎叫一聲，清醒了。

    “你不能輕點(diǎn)！”他坐起來抓著頭發(fā)，對江下源說：“找你過來有幾件事，我一一說了吧，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跟著我，也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要做，就是康勤成的人過來抓我的時(shí)候，你幫我擋擋——”

    他說著打了個(gè)呵欠，對江下源說。

    “喝水?！?br/>
    江下源呼了口氣，耐著性子去倒了杯水，康毅就揚(yáng)著眉毛，讓江下源給他遞到嘴邊，這才咕咚喝了一口，接著說。

    “第二個(gè)就是，你不要去那金碧輝煌了，不干凈，怕你染病了，你要是缺錢，就跟我說，要是不樂意白拿，我給你找個(gè)工作。”

    江下源愣了一下，他問。

    “染?。俊?br/>
    康毅說。

    “輝子說了，你不是在那里當(dāng)公子的嘛，以后別去了，男人有手有腳的，干什么都成，別賺女人錢……”

    康毅這話還沒說完，江下源拿拳頭在康毅頭上砸了一下，聲音挺清脆，但其實(shí)沒用多大勁兒?？狄愦糇?。

    “你打我？”

    江下源說。

    “別胡說八道，我不隨便跟女人睡?！?br/>
    康毅呆了半晌，突然綻出一個(gè)笑臉，說。

    “我就說，該死的輝子，待會兒我收拾他！收集的什么狗屁情報(bào)?！?br/>
    江下源盯著康毅。

    “情報(bào)？”

    康毅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急忙打哈哈試圖掩飾過去?！皼]事沒事……”

    江下源走過去，揪著康毅的衣領(lǐng)把他壓在沙發(fā)上，不滿地說?！澳闼麐尠盐耶?dāng)調(diào)查對象？”

    康毅想蒙混過關(guān)，他說沒有的事，就是意外知道了。江下源又問：“你還知道些什么？”比如說我愛吃什么？或者你壓根就知道我住哪里？江下源突然想起昨晚那份海鮮煲粥，他的心臟開始狂跳……

    康毅就由著江下源按著，他打了個(gè)呵欠，干脆裝睡，江下源要被這個(gè)人搞得抓狂。

    就在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際，輝子從外面進(jìn)來了，他慌慌張張地說。

    “毅哥，糟了！那城西的家伙又來砸場了！”

    康毅趕緊坐起來，江下源還是壓著他，兩人的胸膛貼得緊緊的，康毅對輝子說：“媽的，我盡快下去！”接著回過頭對江下源說?！翱炱饋?，要開工了，你也得下去，等會兒開打可不許跑了！”康毅把江下源推開。

    江下源看著康毅利索的套上鞋子，奔出了包間。江下源站在那里，他臉上燙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