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弟臉上終于露出失望之色,眼神一黯,沉聲問道:“廉師兄,你真的不肯給咱們師兄弟留條生路?”
什么叫我不給你們留生路,你們做了那些事,不是也沒有想過別人的生路?廉尺轉(zhuǎn)過身去,心想這人真是不可理喻,類人猿進化物的劣根性……
到了這一步,答案已經(jīng)很明顯了,王師弟也是個果斷的,臉上隱隱露出一絲殺機,冷笑道:“好!姓廉的,你不給咱們活路,就別怪咱們對你下死手,從今日起,一拍兩散,咱們的丹藥上交,你也別想再得到分毫!”
廉尺忽然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他,面無表情,眼神沒有一絲波動,就只是靜靜看著他。
你確定?
“我……”王師弟想放幾句狠話,終究有些不敢,只得冷哼一聲,扔下一句話,轉(zhuǎn)身而去。
“這蜀山外門,修為高過你的大有人在,別以為你就天下無敵了!”
見王師弟回來,鄭立等人趕緊迎上去,急切道:“怎么樣,廉師兄可曾同意咱們的條件?”
“同意個屁!”王師弟啐了一口道:“姓廉的油鹽不進,談崩了!”
“怎會如此……”鄭立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失望之色,問道:“咱們愿意將上交丹藥的數(shù)目增至三倍,這個條件你說了嗎?”
“三倍?哼,老子給他加到了五倍,那個混蛋都不答應!”
“五倍還嫌少?”鄭立倒吸口涼氣,皺眉道:“這可貪得有點過頭了,就算是從前余路師兄在外門的時候,也不過是每人上交六顆丹藥,他以為他是誰,敢跟余師兄比?”
“哼哼……余師兄晉升內(nèi)門前,對手正是廉尺,一掌之下,姓廉的足足昏迷半個多月,據(jù)說差點沒醒過來!”旁邊有人說道。
“你說那些又有何用,余師兄再強,終究不能庇護咱們,我只知道若是再不找個靠山,咱們以后的日子大概會很難過!”王師弟神色有些緊張,憂心忡忡說道。
鄭立沉默片刻,忽然一咬牙說道:“找胡師兄!就說咱們每人愿意上交六顆丹藥,我就不信那姓廉的敢跟他叫板!”
“好!胡師兄是玄骨境初期,又是余師兄的心腹,師傅也對他青睞有加,更是下一屆內(nèi)門弟子的熱門人選,他若是肯收下咱們,就再也不必擔心姓廉的找上門來了!”
幾人商議好應對之策,當下便去尋那胡師兄了,廉尺根本沒去注意那邊的情況,他只知道,丹藥發(fā)放后,就是找那幾人取丹之時,不給就用搶的,反正這種事鄭立幾人從前也沒少干。
發(fā)放丹藥是定在巳時,時辰剛到,就有弟子走上演武場前方高臺,撞動了高臺正中那口大鐘,臺下弟子頓時噤聲肅立,等待著放丹之時。
一個黑點從遠方出現(xiàn),緩緩飛來,正是余暇,只見他長衫隨風飄蕩,寬大的袖袍被空氣鼓得空蕩蕩的,看起來飄逸無比,像極了神仙中人。
不靠外力在空中飛行,需得幻血境以上的修為才能做得到,廉尺現(xiàn)在只是侖泉境中期,想要做到這一點,都還差著兩個大境界,更不要說余暇是所有外門弟子之師,修為高深,昆海境的修士,果然是名不虛傳。
余暇并沒有御劍飛行,只是乘風而行,因而人在空中飛得極慢,他容貌氣度本就不凡,此時神色肅穆,不怒而威,那飄然的身影便多了幾分出塵之意,場間的弟子早已將崇拜的目光投了過去。
但在廉尺看來,卻像是在有意烘托氣氛一般,有點過頭了。
眾弟子紛紛下跪,口中稱道:“拜見師傅!”
“有點宗教儀式感的意思,這是在做什么,搞個人崇拜么?”廉尺一邊跟著下跪,一邊在心里胡亂想著。
這段時間以來,廉尺與這方世界的融合與感悟又深刻了許多,不光是對各種信息的掌握與了解,還包括和人相處這一塊,也就是情商。在穿越之前,嚴格來說與之打過交道的人類就只有他的創(chuàng)造者,那人看上去是個狂熱無比的科研分子,張口必是科學至上,閉口為理想殉道,這種思想曾一度對廉尺影響極深。其實兩人并沒有什么交集,就算是說話,多半也是那人要派給他任務――譬如要去刺殺某個商界精英什么的,但他仍然將那人當作知交、朋友、可以信賴的長輩,甚至是父親,因此他糾結(jié)了很久,終于還是將產(chǎn)生自我人格的事情告訴了那人,結(jié)果換來的卻是一場追殺,最后得知那人野心家的真面目,信念破碎,兩人同歸于盡……
所以廉尺其實沒有和人類相處的經(jīng)驗,但他的優(yōu)勢在于頭腦里的信息實在是太多太龐大了,對他來說,最欠缺的是經(jīng)驗,這些日子雖然僅僅和廉尺相處得比較多,但廉尺天生就是個話癆,又愛吹點小牛,很多只可意會的東西在無形之中就能看出來了,許多信息也能從中得到。在與之相處的過程中,廉尺無時無刻不在觀察、學習,他現(xiàn)在的情商雖不算高,但至少不像當初那般,什么都要參照著記憶中電視劇里的劇情來,這已經(jīng)是很大的進步了。
廉尺跪在地上,卻不像其他弟子那樣將頭埋得低低的,相反,他不時偷眼望向其他人,注意到那些弟子的臉上多是崇拜、畏懼的表情,暗自觀察余暇在眾人心中的威信。
“用這種手段來讓手下的人始終保持敬畏之心,談不上什么個人魅力,嗯,勉強算是一個合格的領(lǐng)導者了……”
廉尺心中正在胡思亂想,忽然有所感應,抬頭望去,正好與上方余暇的目光對上。
廉尺瞳孔猛地一縮。
只是一眼,看上去并沒有什么,余暇的眼神里也沒有什么信息,淡然平和,但只有對上眼的人才能知道那一眼的可怕,廉尺在對方的眼神里,好像看見了無數(shù)柄利劍,驟然射出,穿越時間和空間,瞬息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那些利劍散發(fā)的氣息鋒利得簡直可怕!
這一刻廉尺心神巨震,如遭雷亟,氣血翻騰不定,險些噴了口血。
只是人群之中淡淡的一瞥,轉(zhuǎn)瞬即逝,余暇不再看他,降落高臺,但這一瞥在廉尺的世界里卻像是過了幾個時辰一般,心里微微有些發(fā)寒。
聽廉甲說過,境界高深的人,只需拿眼睛望一下境界低過自己之人,對方便會被威勢所悸,甚至連呼吸都困難,若是境界差距過大,對方甚至會直接心神受到嚴重沖擊而暈過去。
昆海境修士,竟是厲害如斯!
余暇降落高臺,掃視了一下場間,在經(jīng)過廉尺時目光微微停頓,似乎大有深意,很快便移開目光,廉尺心有所感,渾身立時便起了無數(shù)雞皮疙瘩,這次卻死死低著頭,不敢再看。
“起來罷?!庇嘞镜f道。
眾人這才起身,在場間各種崇敬的目光中,余暇緩緩說道:“依例每人上臺選丹,洗髓丹、伐筋丹、煉骨丹,這三種丹藥,可任選一粒,另有一事……”他語氣稍微停了一下,說道:“山門決定加大對外門弟子的培養(yǎng)力度,今日起,外門每月發(fā)放三顆元靈丹,發(fā)放對象為實力超群或是進境迅猛的弟子……”
余暇話音未落,臺下轟的一聲炸開了,眾弟子議論紛紛,都在討論著那三顆元靈丹的歸屬,語氣或自信、或艷羨、或滿是疑心、或故作平淡……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元靈丹啊,那可是內(nèi)門弟子才有資格領(lǐng)取的,能修復先天破損經(jīng)脈,兼固本培元――不要覺得修復先天破損經(jīng)脈這個功效就雞肋了,事實上,每個修士或多或少都存在著先天經(jīng)脈破損不足的問題,區(qū)別只是嚴重程度不同罷了,畢竟先天經(jīng)脈完美無損的人萬中無一,個個都是絕佳的天才人物。
當然,像廉尺那般全身遍布死脈,也是萬中無一的……
“我的娘捏,元靈丹啊,要是落到我手中就好了!”
“你個胎神(蜀地臟話)做白日夢呢?你以為自己那點修為能保得住靈丹?那元靈丹要是真落得你手,老子非給你搶了不可!”
“你敢搶老子的靈丹?老子與你拼了!”
“哈哈!拼就拼了,老子難道怕你不成?”
“倆憨貨吵吵什么呢,花落誰家還不知道呢,你倆就先打上一架?”
“讓他們吵去,反正不管花落誰家,我已拿定主意要去搶了!”
“此言極是!我也要爭上一爭!”
議論聲、爭吵聲不斷鉆入耳中,廉尺聽了,心里也微微有些吃驚,這元靈丹如此珍貴?
余暇給過他一次元靈丹,說是算作余路打傷他的補償,雖也有王師弟等人來搶,但他卻沒發(fā)覺這丹藥會有如此搶手,不過效果確實很不錯,比洗髓丹、伐筋丹什么的好上太多了。想歸想,廉尺也沒太往心里去,畢竟他知道自己的境界,余暇是不可能把丹藥發(fā)放到他手上的。
至于搶別人的?他暫時還沒有這個想法。
“肅!”
站在高臺上的余暇開口說道,那個字從他唇齒間輕輕吐出,經(jīng)過空氣的層層震蕩,然后直接跨越整個演武廣場的空間,在上空響起,好似憑空打了一個炸雷!人群中那些修為淺的弟子,險些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即便是修為精深的,心神也震了一下,紛紛噤聲不語。
廉尺瞇起了眼睛。
他覺得今日的余暇有些奇怪,方才對方看向他時,眼神里出現(xiàn)的無數(shù)劍影,竟讓他覺得似曾相識,他早已知道余暇從廉甲那里學去了許多劍法,有這種感覺也不奇怪,畢竟劍意藏不了假,但他奇怪的并不是這個。
他奇怪的是,余暇今日為何刻意立威,或者說,為何今日余暇給人的感覺,竟比以往記憶中的任何時刻都要強盛?
他記得很清楚,從前余暇也不是沒像今日這般過,但彼時的威勢似乎差了今日太多,竟完全不像是一個人似的。
廉尺百思不得其解,就在這時,余暇開始宣布獲得三顆元靈丹歸屬的弟子名單。
“胡八道,梁彎彎……”
頓了一下,余暇抬眼掃視臺下密密麻麻的弟子,眼眸里閃過一絲莫名笑意,緩緩說出最后一個人的名字。
“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