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失憶的人為什么不是我？

    女孩已經(jīng)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床上發(fā)呆。

    “大叔，你回家嗎？”在醫(yī)院門口和“大叔”分別時，她看到在暮色里離開的“大叔”有點孤單落寞，不由得問了一句。

    “大叔”回頭看看女孩，凄然一笑，“這里的人哪有家？”語氣里有些傷感。

    女孩不知道，男人一聽到“家”，不由得心酸，即使在人間，“家”于他已經(jīng)成了痛苦的記憶。

    “哦?！迸⒁残奶燮饋怼Ｈ绻约翰皇羌敝氐饺碎g，照顧父母妹妹，在這里一定要把他當作父親，讓他感受到家的溫暖。

    “丫頭，這里的人都這樣?！庇X察到女孩的情緒，“大叔”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充滿感激與愧疚，揮揮手，“回去吧，早點休息好，早點出院。”

    男人走了幾步，回頭見女孩還在看著他，不由得舍不得，叮囑道，“快回房間，晚上別出來，我不在，一個人別到人少的地方去。”

    女孩點頭。

    “丫頭，不論發(fā)生什么，都要積極治療，家里人在等著你?！睖喓竦哪兄幸麸h來。

    女孩心里有點奇怪，可是怎么奇怪，自己又說不出。

    醫(yī)生護士看見女孩回來，馬上給她體檢。

    “妹妹，心情不錯。那位大叔很疼愛你，像個慈愛的父親。”護士邊收拾器具邊說。

    女孩一臉幸福。

    醫(yī)生已經(jīng)敢于正視女孩，不再害怕她那傾城傾國的美貌，看著那甜美的笑容，剛剛跟一位患者沖突而破壞的心情瞬間治愈?！靶〗?，你恢復很快，頭部淤血消散一半了。加油！”

    “謝謝大夫，我會努力的?！?br/>
    女孩愉悅地進入夢鄉(xiāng)?？墒牵粫河謬樞蚜?，一個小女孩的呼喊聲由遠而近，“姐姐——姐姐——姐姐！”是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披散著頭發(fā)，拼命地往前跑，后面有一群野獸在追趕。女孩驚恐地劃亮燈，摸著胸口，“是小玉嗎？”，連忙搖頭，“不是，小玉還有爸爸媽媽?！笨墒牵€是驚懼地有些目眩，不敢關燈。

    不知過了多久，有敲門聲。女孩連忙關燈。

    “別怕，我是護士姐姐，看見你燈光亮了很久，怕你睡不好?！甭曇麸h進來，是護士姐姐的。

    “護士姐姐，放心吧，我睡了?！迸⒒貞?。

    可是，一閉上眼睛，仿佛聽到小女孩的喊叫聲，“姐姐——姐姐——姐姐——”，自己腦海里又是一陣電閃雷鳴，一片黑夜，一道閃電，一個小女孩，“姐姐，小玉不怕！”正在女孩準備想象下面的情況時，腦海一聲炸雷，隨后什么也沒有，一片空白。頭痛！

    女孩在黑暗中用力掐著太陽穴，“我怎樣才能想起以往的一切呢？”

    同時，在商店大樓的男性宿舍里，男人沒有睡覺，他坐在沙發(fā)上，茶幾上煙灰缸里，一堆煙屁股，屋子里煙霧彌漫，嗆得人咳嗽，眼睛睜不開。

    和女孩分別后，他去智慧大樓拜會了古竹大師。

    大師真像一棵竹子，瘦高細長，手指像細小的竹子，一節(jié)一節(jié)的。他想，如果能看到大師的身體，估計也是竹節(jié)一樣，一節(jié)一節(jié)的。

    “張先生，你不用猜，我的身體就像你想象的那樣，而且皮色暗黑。我就是千年古竹精?！贝髱煹穆曇粢稽c也不蒼老。

    他被大師說破了心思，有點尷尬，笑笑，“這里誰人不知道大師您哪？我那點小心思哪能瞞住您？今天來請大師給我指點迷津?！?br/>
    “培植善根，廣施仁愛，乃吾祖之宗。說吧，只要是行善積德，有問必答，知無不言?！?br/>
    “我有學生，美麗無比，善良無雙，為惡人所害，所幸尚未命絕?！蹦腥寺冻鲂牢恐?。

    “善哉！”大師合掌。

    “然而，她頭部被擊，嚴重震蕩，失去記憶，雖然身體之傷已近痊愈，然而不知回家之路。其家甚悲，尚有一小妹待她撫養(yǎng)，我恐怕時間久長，真身毀損，無法回歸，遺憾大矣！想幫她找回記憶，助她早日出院回家，魂魄附身。請問大師，我當何為？”男人合掌叩拜。

    “念你虔誠，我當助你，以我法力，使女孩盡快找回記憶。你將你所知道女孩的事情進行編碼，進入系統(tǒng)，然后給女孩播放，像連續(xù)劇，使女孩在實際生活狀態(tài)下認識自我，也許能夠逐漸恢復記憶，想起所有的人和事，想起回家的路。一般情況下一個時間單位播放一集，我可以特許你播放五集。如何？”

    男人激動得叩拜，聲音發(fā)顫，“多謝大師恩典！”

    古竹大師竹節(jié)一般的手指動了，像機器人一樣，緩慢，有節(jié)奏，按按身邊桌子上的控制按鈕?！皬埾壬堈f出你的工作地點、生活地點，還有女孩的生活地點、工作或求學地點，另外在說出你們兩人認識的過程，以及與你們有關的人和事，越詳細越好，這樣，系統(tǒng)會圍繞著你們二人的生活自動復原你們的生活，包括與你們有關而你卻不知道的部分?！?br/>
    “大師，是這樣——怎么說呢？”男人犯難了，頭上直冒汗。

    “說吧?！贝髱熀芷届o，卻很嚴肅。

    “就是……就是——我在那邊曾經(jīng)垂涎女孩的美色，做了許多傷害女孩的事。能不能把我變成另外一個人，我是說，改變我的外貌，別讓女孩認出我?！蹦腥似蚯蟮乜粗髱煟f分希望看到大師點頭。

    “我知道了，也理解你的心情，你現(xiàn)在和女孩相處很好，你怕女孩一旦認出你，就再也不理你了，是嗎？”大師還是很和氣。

    “是，是，是。我現(xiàn)在只想把她當女兒，再不會有非分之想，不然我也不會幫她忙地，而是讓她永遠留在這里，永遠認為我很好，是她可以信賴的‘大叔’。”看著大師點頭，男人急切的問，“行不行？”

    大師搖頭。

    男人垂下頭。

    “你要想幫她恢復記憶，就必須用過去的實際生活，就像放電影一樣，回放給她看，才有可能喚醒她的記憶，一點虛假都會影響效果和速度。你懂嗎？”

    男人點頭。

    “那么，張先生，你還繼續(xù)嗎？”大師右手食指準備點向控制按鈕。

    “繼續(xù)！我的好兄弟張五曾經(jīng)勸我說，她太善良了，欺負她就是罪孽，我當時執(zhí)迷不悟，以致有今天，我本也不惡，更要洗心革面，我必須幫助她！這樣，不論升天堂下地獄，都無怨無悔?！?br/>
    古竹大師欣慰地點頭。

    “女孩叫蘭潔瑩，她妹妹叫蘭小玉，她男朋友叫……”男人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說給大師。

    大師幾分鐘操作后，說，“張先生，過往的生活已經(jīng)有了，你要看看嗎？”

    “不！我不敢看?！蹦腥撕軐嵳\。

    男人打開窗戶，將煙霧送出去，然后躺在床上，反復念叨著：

    “失憶的人為什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