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6月1日,早8:30。
這會,相尋裝得很開心。
要裝得開心,是因為他其實并不開心??稍谶@個是孩子都應該開心的日子,他要是繃著一張臉,未免太煞風景。
此時,張遠一家、相尋和小桃,一起整裝待發(fā),目的地是西橋公園。
西橋公園,又稱淞海動物園,在國都稱得上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市區(qū)動物園。
想到無數(shù)孩子發(fā)出的尖叫嘈雜,外加各種動物的糞便氣味,相尋又怎么開心得起來。
一行五人,在公交車上悶了個把小時,總算到達了。
春夏相交之際,確實是逛動物園的好時令,不管是畏寒還是畏熱的動物,此時的狀態(tài)都不錯。
最大的問題,便是人山人海。
張遠本就不是能擠的壯漢,相尋又很討厭和陌生人有身體接觸,況且還有小桃一個七老八十的。這樣的隊伍,想要擠到好一些的觀察角度,實在很困難。
比如他們現(xiàn)時所在的虎山,擠了半天,五人才擠到了最偏的位置,只能勉強看到老虎的身影。
看了大概兩三分鐘,相尋真覺得還不如在家門口看野貓有意思。
可是,張亨卻不愿意離開:“再等等。”
“等什么?”相尋很不耐煩。
“等老虎過來啊。”
聽到這話,相尋湊到張亨耳邊,笑呵呵地問道:“它們過來轉(zhuǎn)一圈你就走?”
“嗯!”
張亨剛一答應,就覺得胸口一悶,而后,他遠遠看到所有的老虎,竟都一動不動了......
鎮(zhèn)魂的手段,張亨見識過。他知道,這是相尋作怪了。
“讓它們過來啊。”張亨在相尋耳邊催道。
然而,相尋撓了撓鼻尖,臉色有些尷尬:“我試了,它們聽不懂......”
遠古時期,鬼車確實吞噬動物的生魂,因而在獵食過程中,偶爾也會鎮(zhèn)它們的魂。只不過他鎮(zhèn)動物的魂,僅僅只為了把它們鎮(zhèn)呆當場。
自恃立于食物鏈頂端的鬼車,根本就不屑去摸索掌握和百**流的方法。
直到有了人,鬼車才有了與之溝通的想法。鎮(zhèn)魂后問話施令,都是在那以后,才衍生出來的手段。
所以,相尋鎮(zhèn)動物的魂,只能把它們鎮(zhèn)傻,卻沒辦法像操控人魂一樣,通過言語交流下達法令。
這會,一群老虎都呆住了,觀眾們也呆住了。
剛剛擠到前面的人,甚至懷疑自己看到的是幾只老虎標本。
雖然張亨看向相尋的目光,越來越輕蔑,但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相尋終于嘆了口氣:“扶著我?!?br/>
這話出口,老虎們又動了起來,顯然是相尋撤了對它們的威壓。
“怎么,又要鬼上身?”
“是啊,誰叫我是舅公……”說話同時,靠在張亨身上的相尋,身子已經(jīng)癱軟了下去。
接著,觀眾們便騷動驚呼了起來。
眾人只看到其中一只老虎,對著塊頭最大的那只,猛地扇了一巴掌!
被扇的大塊頭,先是一愣,很明顯,它根本沒想到自己會被扇。吃驚過后,就是“嗷”一嗓子震人心脾的虎嘯!
怒吼間,大塊頭對著剛剛膽敢扇它的那只,惡狠狠地撲了上去......
那只老虎之所以挑事,當然是因為被相尋的魂體強占了身軀。
相尋扇大塊頭,就是覺得這只應該是頭領。他想著扇了它,必然會激起眾怒,而后只需操控著挑事的老虎逃到張亨這邊,就能把虎群都引過來。
可是,相尋操控著挑事的老虎剛跑了兩步,就被虎群追上了。
單論鬼車本身的速度,不知道比老虎快多少。
但不管是化成人型還是真身,鬼車都不是四條腿跑的,他想學著正常老虎四腳前行的樣子跑,可完不得要領。
相尋又不想把追上來的老虎都打一頓,情急之下,他干脆操控著挑事的老虎站了起來......而后,竟只用兩條后腿,像人一樣往張亨這邊跑了過來!
老虎的身體結構,很不適合直立行動。
好在,這對相尋來講不是問題,他操控K型腿的喇叭褲都能走路,何況這只健康的老虎。
如果不是后面的追兵姿態(tài)兇猛,觀眾們看這只正在兩腿逃跑的老虎,肯定會以為是人撐虎皮假扮的。
幾步,站著的老虎就躍到了張亨這邊。
相尋還用著它的前爪,對著張亨招了招手,直激動得張亨險些把相尋的肉身扔在一邊。
而張亨這一側的觀眾,徹底沸騰了!
由人來扮演的武松打虎,并不稀奇......可此時虎山中是老虎唱出來的這幕武松打虎,世界可能也是第一次上演!
一只站著的老虎閃轉(zhuǎn)騰挪,其他五六只老虎輪番撲空,這樣的場面如果天天上演,西橋公園的門票可以加兩個零賣。
就這么折騰了兩三分鐘,所有老虎又像是標本一樣一動不動了。
張亨只聽到一聲“臭死了”,身邊的相尋就挺起了身子。
老虎的氣味確實重,就算相尋有心多逗樂張亨一陣,也實在受不了繼續(xù)近距離嗅這種氣味了。
離開虎山前,張亨小聲提醒相尋:“它們現(xiàn)在還一動不動呢。”
“我知道,過一會它們會恢復的?!?br/>
相尋確實不是忘了撤去威壓,他是故意再鎮(zhèn)虎群一陣,只希望虎群回過神之后,翻過剛才挑事的那一頁。
畢竟就算是老虎,無冤無仇的,借人家身體惹完麻煩,再讓人家自己去收場,相尋也會不好意思的。
又觀看了幾種動物后,五人在便在草地上攤開一塊氈子,吃午餐了。
利樂磚的紅寶橘子水,老大房的白脫切片面包,夾著食品一店的大紅腸,再加上一包早上剛氽出來的龍蝦片......這樣的午餐,在當時就算談不上豪華,也絕對夠豐盛了。
相尋枕著小桃的腿,仰面躺著,他張開嘴,等著小桃給他喂紅腸。
這個樣子,成為了旁邊一個爸爸口中的反面教材。
他指著相尋,對自己的孩子說:“你看那個小朋友,躺著吃東西,一會肯定會嗆住......”
相尋聽得又好氣又好笑。
他也不回嘴,起身一把奪過了張遠剛剛點起的煙。猛吸一口后,他直勾勾地對視向了正在參觀反面教材的孩子......他對那孩子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微笑,接著便十分舒展地呼出一條霧龍。
相尋吸煙的表情,愜意而自在。
對面那個父親,目瞪而口呆。
而那個孩子,幾乎露出了心馳神往的樣子……回過神來的父親,趕緊把孩子的臉扳到了背對相尋到位置。
小桃見狀,卷起一張報紙就打掉了相尋手里的煙。
她還責怪道:“不是說好只準在家里抽么?!”
小桃這話,也被那位父親聽到了。
那人看看張遠,心想“老人管不住你總該管吧”,張遠只是訕笑。
他又看看劉月芬,劉月芬就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正在給張亨往面包里夾紅腸片。
他再看小桃,小桃也是訕笑。
那人的臉色,變得不可理喻。他怎么也看不懂這樣體體面面的一家人,會縱容一個這么小的孩子吸煙。
西橋公園,自不是半天就能逛完的。
午餐過后,張遠拿起了那印刷模糊的導游圖,一家人便又重新踏上了旅程。
只是,相尋在虎山露的那手,算是驚艷到張亨了。午餐時他就在盤算,之后就算看得清楚的動物,也要挑唆相尋去攪和一番。
下午的第一站,是爬行動物館。
看到玻璃另一面的蟒,盤成一團正在休息,張亨便忍不住了:“你讓它動動......”
相尋知道,自己不讓那條蟒動動的話,張亨又會賴著不走,他只好無可奈何地靠在了張亨的身上,分出魂體......
不過,既然上了蟒的身,相尋也不甘心只是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