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喵喵喵，一下汪汪汪，像是野貓野狗在干架。

    白芒舉起手，捂了捂耳朵。

    立在樓梯口，她往樓上方向看了看。周遭安靜，但也不是死氣沉沉的靜，總有響動從樓上傳來。

    只不過，方子欣應(yīng)該沒有下來，見一見外面的那條招惹“野貓”的野狗。

    -

    想到傍晚發(fā)生的事，白芒心里洞明，還是略略地嘆了一口氣，回到房間，她給方子欣發(fā)了一個消息：“我回來了?！?br/>
    附帶，她發(fā)送自己收藏里最可愛的一個表情包。

    方子欣沒回她。

    白芒等了一分鐘，拿起睡衣，到洗手間洗澡了。

    她洗完澡，拿起手機。方子欣回復(fù)她了一個字——

    “嗯。”

    白芒躺下睡覺，她心里也念叨方子欣真是一個傻大姐，這個家明明是她的家，所有的家人都是她的家人，大萌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即使她，也是……她方子欣的朋友。

    她還要跟她鬧脾氣。

    算了。

    不跟傻子計較。

    白芒躺在柔軟的枕頭上，沒一會，睡著了。這個世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煩惱可以讓她失眠，輾轉(zhuǎn)反側(cè)地陷入情緒糾結(jié)。

    睡得好，她才能考七百多分啊。

    傻子都是睡不好……

    -

    樓上方子欣踢了踢被子，大字撐開的平躺床上，內(nèi)心焦灼又煩躁。枕頭都砸了好兩個，一個丟向天花板，一個丟向玻璃窗，恨不得砸向樓下那條又貓又狗的男妖精。

    她睡不著……

    偏偏謝思邈還在樓下耍賤，怎么都轟不走。

    方子欣覺得自己要瘋了，只要腦海里浮現(xiàn)白芒最后離開的樣子，一雙小鹿眼晶瑩清澄，隱隱閃著波光，一雙纖細(xì)的腿像是釘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情緒就很煎熬。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揉磨，備受折磨。

    嗚！心臟好痛。

    傍晚時分，所有人都圍著白芒，連丁龍澤都圍繞白芒。她叫了白芒聲了，白芒都沒理她?？剂似甙俣喾?，就不是她的人了嗎？

    看她不跟自己混，一個人在寧市怎么辦！

    晚飯后走出丁家，她故意朝著白芒冷聲冷氣，本意讓白芒感受失去她是什么感受。

    全程，白芒都是乖巧又安靜地站在她旁邊。

    她獨獨地看著她，眼里閃爍的可愛的笑，仿佛對她要帶她做頭發(fā)這件事期待至極。

    白芒這個女孩子，真的好單純，好簡單，好……可憐噢。

    像是可愛的小流浪狗，一點感受不到她故意散發(fā)醋意和怨氣。

    甚至，她刻意擺弄出來的惡意。

    直到她故意撇開她，白芒還將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小心翼翼地試探她的態(tài)度……

    嗚……

    方子欣不知不覺已嘴角抽搐，一陣陣心絞痛襲擊而來，她捂著被子悶著臉，呼吸都不順暢了。

    手機里，白芒又發(fā)來消息，告訴她到家了。

    方子欣眼淚巴巴地看著消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她琢磨回復(fù)，最后刪刪減減，只留下一個嗯。

    然后，就沒然后了。

    白芒沒再回她。

    夜晚沉沉，等方子欣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等眼睛有意識睜開，天又快來了。

    -

    一大清早，白芒將常用的手機關(guān)上。這次高考，她不是云城最高分，還有一個大神比她的分還高三分。

    不同媒體推送的關(guān)于各個市縣的高考成績情況，編輯出來的天花亂墜的新聞已經(jīng)刷屏。

    現(xiàn)在不能炒作高考狀元，用詞都很克制，誰誰誰獲得佳績。

    云城的高中學(xué)校群，已經(jīng)熱烈地刷屏。

    白芒和周樾不同班，平時幾乎沒什么交集，只不過每次?？级寄茉谧钋懊婵吹綄Ψ矫?。

    誰能想到一個偏遠(yuǎn)山區(qū)小城唯一一所的高中，考出兩個七百多分，齊齊殺進全省前十。白芒占了一個名額。

    比她還高三分，殺入全省前三的人，他叫周樾。一個面容清瘦，永遠(yuǎn)只有幾件衣服來回?fù)Q著穿卻從來干干凈凈的沉默少年。

    之前一起考試，她和周樾被老師拉到一個群里，兩人加過微信。

    只不過一直沒什么聊天，倒不是學(xué)霸之間相互輕視，而是有其他原因。

    反正兩人真不熟。

    屬于是不熟的對手。

    想了想，白芒給周樾發(fā)了兩字：“恭喜。”

    周樾回她兩字：“承讓。”

    作為全省前三，周樾朋友圈只發(fā)了自家小窗戶拍了一張落日圖，入眼都是破爛老舊的云城八十年代建筑的筒子樓。

    穿越一片擁擠雜亂的小巷上空，晚霞絢麗，波瀾壯闊。

    白芒想到了前程似錦這個詞。

    還想起了岑參的一句詩“送君一醉天地裹，正見夕陽海邊落。”

    高考過后。

    每個同學(xué)就不同了。

    她會有她的云蒸霞蔚，云淡風(fēng)輕。

    周樾有他的前程似錦，波瀾壯闊。

    高中班級群，也不停有人@她，白芒瞧了兩眼，連班主任都給她發(fā)消息，問她能不能接受媒體采訪。

    怕了怕了。

    “社恐”白芒連忙關(guān)機。

    這個時候，她前面辦的新電話卡用處就來了，白芒將它裝入新手機。

    起床了，簡單洗了臉。

    群英阿姨手藝不錯，新發(fā)型睡了一個晚上，看著還是很有型。

    -

    白芒推開門。

    今天是周六，丁龍澤在家。

    客廳里丁龍澤丁景凱，包括方玉環(huán)齊齊看向她，眼睛都冒光。

    也是，她都成家族榮光了。

    他們看她的眼神自然要冒光了。唯有方子欣，坐在沙發(fā)一角，低頭拿著手機，一臉懨懨萎靡。

    “臥槽，白芒你這個頭，怎么成這樣兒了！”丁龍澤發(fā)出怪叫，搭配嫌棄至極的表情，隨即夸張地盯著她，大放厥詞：“你不會知道后面要擺筵席，不想出席，故意把自己搞成這樣吧！

    擺席？

    真的要擺席??！

    可不可以將慶祝的方式從簡一點，像上次那樣的家宴規(guī)格，就可以了。

    丁龍澤一副他一眼就看出她又裝上的樣兒。

    白芒嘴角輕扯出一個細(xì)微的弧度，然后冷漠地越過丁龍澤。

    -

    丁景凱和方玉環(huán)已經(jīng)看好黃歷。

    丁景凱面朝這個從天而降掉下來的學(xué)霸女兒露出了一點討好的笑容，具體地一說擺筵的事：“芒兒，爸爸找人算了，這月的18號，日子很好，我們丁家擺幾桌?！?br/>
    都丁家了……

    白芒望向方玉環(huán)。

    方玉環(huán)立馬憤懣地瞪了丁景凱一眼，炸裂道：“什么你丁家丁家的，你丁家?guī)讉€人啊，到時候來的親戚還是姓方?！?br/>
    丁景凱吸了吸氣，無法反駁，閉上嘴。

    “真的要擺席……嗎？”白芒在方子欣旁邊，坐了下來，再次確認(rèn)。

    她一坐，方子欣就起身了，突然身體不舒服的樣子，目光不悅地越過家里人，最后站在樓梯口，回頭看了眼白芒。

    快速轉(zhuǎn)身，沉默，蹬蹬上樓了。

    今天也沒人理她，也沒人哄她。

    白芒都不看她了。

    一眼都沒有……

    客廳里，丁龍澤突然站起身來，扭扭屁股，朝著走上樓梯一半的方子欣，嘖嘖兩聲：“方子欣，你丫不會是白芒考得好，你嫉妒上了吧！”

    “……”

    “……”

    空氣微妙地安靜了一秒。

    方子欣回過頭，殘暴至極地瞪了一眼丁龍澤，恨不得撕了他的臭嘴。

    同樣，白芒也挺想那么做的。

    視線不小心碰到白芒的目光，方子欣有片刻躲閃，一副有話不好說有情緒不好表現(xiàn)的模樣，轉(zhuǎn)身，再次蹬蹬上樓。

    “沒事沒事，等會餓了就好了?！狈接癍h(huán)笑哈哈，對白芒解釋一句。

    丁景凱也有點尷尬，望望非親生方子欣，又看看親生的白芒，替方子欣的表現(xiàn)解釋說：“欣欣很少這樣敏感，可能這次對比真的太大了，等她消化消化，就好了！”

    媽的！

    方子欣恨不得讓方玉環(huán)和丁景凱都閉上嘴。

    懂個屁！

    這三個，一個說她嫉妒，一個說她傻大姐，一個還認(rèn)為她跟白芒比較高考成績感到失落……

    一群沙雕！沒一個有腦子的。

    -

    上午，丁景凱給白芒一張卡，說這個暑假她呆在寧市要花銷。白芒瞧瞧這張金閃閃的卡，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錢，也不推脫，直接收下了。

    丁景凱和方玉環(huán)夫妻多年，習(xí)慣還挺像，都喜歡用金錢獎勵小孩。

    下午，丁景凱帶她來到一個教授家里，指教高考志愿的事。

    這教授就是去年幫方子欣選填到了瀾市交職學(xué)院的填報志愿專家，算是調(diào)劑了一個不錯的專業(yè)。這些年也幫不少寧市家長替孩子選大學(xué)，選專業(yè)。

    慢慢的，就一定的名氣，開始收費。

    一個人頭五千塊，不多不少，順便提供心理健康分析。

    教授姓王，主修心理學(xué)。

    白芒跟著丁景凱進來，大客廳一派朝氣活絡(luò)，一個個全是今年的高考結(jié)束的男女同學(xué)，都帶著自個電腦，蹲在客廳的紅木茶幾，圍坐一圈。

    模樣，大多都是規(guī)矩氣兒；也有個別看起來刺頭兒，家長陪在旁邊。

    王教授接待了丁景凱，他不著急問白芒分?jǐn)?shù)，中年男人又是學(xué)者教授，目光最為毒辣老道，仿佛瞧了一眼她，知道她考了多少分。

    這世上，總有人覺得女孩子的腦子是寫在她的樣子里。

    不然就不會有胸大無腦，花瓶這樣的詞了。

    今天，白芒特意穿了方玉環(huán)買給她的衣服，全身上下都是大牌，很洋氣，外加昨晚剪了公主切的發(fā)型，簡直從土妹變成了酷姐。外加她身材苗條有型，眼仁亮晶晶像是貼了美瞳，一看就是不太會學(xué)習(xí)的女孩子……

    太犀利了。

    一個人的目光如果沒有對人的寬容和善意，打量人的時候，都是犀利而直接，如同蓋棺論定。

    -

    王教授讓白芒跟大伙一樣，先在客廳填青少年心理問卷。

    白芒湊到同齡人堆里，幾個同學(xué)相互打探起來，問起分?jǐn)?shù)來。

    只有白芒認(rèn)真做起了心理問卷。

    丁景凱將她的心理分析問卷拿給王教授，王教授略略地掃了掃。

    白芒的問卷心理評估分，很高。很好，排除是學(xué)習(xí)壓力抑郁型孩子。

    丁景凱帶過來的女兒，學(xué)習(xí)應(yīng)該也是差不多吧……

    王教授問白芒，在寧市哪所高中讀？

    白芒禮貌道：“云川一中?！?br/>
    說到云縣一中，幾個同齡人冒出聲：“什么云川，我們寧市有這個學(xué)校嗎？”

    “咳……”

    “不會是很遠(yuǎn)的那個云縣吧！”

    “我今天看到新聞，云縣今年考了兩個全省前十！往年這種拔尖頭籌的分?jǐn)?shù)，都是瀾海和九高出來的，真讓人想不到??！”

    “哇擦，這也太牛了，這個云川一中有點東西啊?！?br/>
    “有報道么，不知道那兩位大神什么樣兒？”

    “哎！肯定是人杰地靈的樣兒唄！伱瞧見沒，那里的人長得多看，仙女誒?！碧貏e調(diào)笑的聲音，是一個男生發(fā)出來的，在這里面算長得打眼了。

    “你考了幾分？”他湊過來問。

    白芒實話實說：“七百來分吧?！?br/>
    男生扯扯嘴，這個姑娘長得好看，沒想到還挺幽默的。

    “呵呵……七百來分，我還718呢！”男生瞧瞧她的臉，笑道。

    白芒不太喜歡這樣的玩笑，謙虛且認(rèn)真：“那還是差點的?！?br/>
    “白芒，你過來……”王教授和丁景凱交流兩句，看在丁景凱是一個老總的面子上，優(yōu)先幫白芒研究大學(xué)專業(yè)。

    他是心理學(xué)教授，主打著根據(jù)每個孩子的性格和興趣的不同，再給孩子挑選適合的專業(yè)。

    電腦臺屏幕直接顯示查分系統(tǒng)。

    “考了幾分？”王教授先問了問，還沒輸入白芒的考生號。

    “710！”

    白芒一愣。

    突然出聲回答的人，是丁景凱。

    簡潔地報出分?jǐn)?shù)，不管聲音和語氣都做到了重、亮、沉！

    仿佛終于等到了——

    可以報出分?jǐn)?shù)的這一刻。

    白芒作為當(dāng)事人，都聽得迷迷瞪瞪。

    從進帶她踏入王教授的家門，丁景凱身上隱隱冒出一種壓抑的氣焰，全程觀望客廳里的家長和孩子，眼睛閃著逼仄的光。

    但，他幾乎不說話。

    前面家長問他家還怎么孩子幾分，他也只是微微一笑。

    終于，白芒明白了。

    原來丁老板玩起了先抑后揚的招數(shù)啊……厲害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