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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覺得他正身處于海里,在一股冥冥中的牽引下不停游動。
而他這么不斷游動想要達(dá)到的地方,是海的最底。
突然,海里生成巨浪,狂暴的向四周撲去,葉凡成了無垠大海中的一艘小船,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會被一道巨浪擊碎。
在這股無盡的威壓下,葉凡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谋徽饟糁粱杳圆恍选?br/>
盤踞在葉凡丹田內(nèi)的一縷浩然氣察覺到了主人的危機(jī),自動擴(kuò)散至少年的體表,死守道心,抵御著四周而來的威勢。
很快,巨浪平息,卻在轉(zhuǎn)瞬間便形成了一道席卷天地的颶風(fēng),所以葉凡又變成了在風(fēng)里飄飄搖搖的一片紫色落葉,隨風(fēng)而去。
昏迷的葉凡不知道在風(fēng)中搖曳了多久,好像有一百年,又好像只有一瞬間。
驀然,從颶風(fēng)中伸出了一條漆黑無比的玄黑鎖鏈,將飄搖無比的紫葉緊緊鎖住,拖著他在黑暗里飛了很長一段時間,直至遠(yuǎn)離颶風(fēng),沉入海底。
四周一片寂寥。
充滿著死寂般的沉靜。
葉凡在脫離了那道威壓后,很快便幽幽轉(zhuǎn)醒。他睜開雙眼,四周無聲無光,好像墮入了深不見底的無盡深淵,除了黑暗外一無所有。
當(dāng)然,還有葉凡的心跳和呼吸聲。
這代表他還活著。
葉凡身上的白衣法袍早已出現(xiàn)裂口,隨著少年的動作很快便變成了一條條零碎的布條掛在葉凡身上,看起來像是一位乞討者,或是苦行僧。
就在這時,自葉凡身前緩緩落下了一道天光,在無盡的黑暗中極顯誘惑,似金似玉,美輪美奐。
好像是神降臨而來的恩賜。
“走過來。”
一道聲音響起。
從黑暗中顯現(xiàn)出了一條通道,在天光的照耀下卻還是顯得極為幽深,不知通往何處。
葉凡站直身體,心里對那道聲音很是抗拒,但在這鬼地方,若是不聽那道聲音的指示,他還能去往哪里?
他隨意的往左邊走了兩步。
一股奇異的感覺充斥在葉凡的腦海中。
他有種感覺,只要再往外多走一步,自己便會墮入到無盡的混沌里,被消磨成碎片。
這種感覺異常強烈,遠(yuǎn)超以往。
天人交戰(zhàn)了許久,葉凡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不再猶豫,徑直的往那條通道走去。
通道很長,長的令人有些難以置信。
葉凡已經(jīng)記不清他到底走了多久,三天?還是五天?
若非有浩然氣的支持,他早就已經(jīng)倒下。
通道外充斥著數(shù)量難以想象的狂暴罡風(fēng),葉凡只是往外看了兩眼,神魂便有了陣陣刺痛感。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心里再迷??謶?,也要咬著牙一直走下去。
葉凡打小便有著一股勁兒。
往雅著說叫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fēng)。
往俗了說叫只要沒干死,就往死里干。
與他生活的環(huán)境有關(guān),但更多的還是少年真的是一個非常難以被擊垮的人。
尤其是在精神上。
若非心里有著這么一股勁,在這茫茫無邊的黑暗里,誰能這么堅持著就往未知的前路走過去?
心志不堅者,早就崩潰絕望了。
這處空間好像與外界天地完全隔絕,沒有任何氣息和靈氣的存在,葉凡在這段時間里嘗試了很多次,知道只憑自己這三境修為便想逃出去實在是有些癡心妄想,既然沒有辦法,也只好悶著頭繼續(xù)往前走。
就是不知道清清怎么樣了,有沒有著急,會不會因為自己做出什么傻事。
突然間,葉凡瞇起了眼睛。
原本四周皆是被無盡的黑暗籠罩著,卻突然發(fā)生了變化。
他的眼前是一片黑白分割的光影,直直相對,徑界分明。
就在葉凡看到這片光影的瞬間,畫面整個炸裂,散成無數(shù)的碎片,碎片轉(zhuǎn)瞬間化為青煙,露出被掩蓋其下的光景。
簡樸的小屋,淼淼的白煙,翠綠的青山,五彩的花朵,盎然的菜地。
目之所及,一片生機(jī)勃勃。
像是傳說中的桃源。
柳暗花明又一村。
滿目五彩繽紛之中,有一位穿著極為扎眼的黑衣男人正站于菜地,拿著鋤頭,好像是在除草,神情極為認(rèn)真,一絲不茍。
好像是感受到了葉凡的到來,那人放下手中的鋤頭,轉(zhuǎn)身望向他。
男人靦腆的笑了笑,輕輕說道:“你好。”
他的聲音很干凈,卻好像是因為很久沒有說話的原因,有些干枯的澀意。
葉凡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那人身前。
男人看著不過而立之年,身高不高,卻有修長之感。面容清秀,眉眼有些倦意,皮膚異常的蒼白,像是大病一場之后的膚色,此時他正神情溫和的望向葉凡,扶在鋤頭上靜立不動。
葉凡緩緩問道:“是你把我弄到這的?”
男人點了點頭,說道:“嗯,是我?!?br/>
葉凡神情不變,繼續(xù)問道:“為什么?”
男人微微抬起頭呈思索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那縷浩然氣,是不是你的?”
葉凡聞言心生警惕,眉頭緊鎖,沒有答話。
男人拿起鋤頭走出菜地,將它放在地上,隨后從水缸里舀出一大碗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全部飲下,神情不變,繼續(xù)說道:“我想請你幫個忙?!?br/>
葉凡心中警惕感更盛,往后退了兩步,緊盯著面前這位看似人畜無害的黑衣男人。
男人從門邊拿起一個板凳坐在上面,擦了擦嘴角的水漬,“作為報酬,我不殺你?!?br/>
葉凡的腦海瘋狂運轉(zhuǎn),四下環(huán)顧想著應(yīng)對之法。
男人站起身,神情依舊溫和,“跟我不一樣,你很年輕,不只是容貌上的年輕,你的實際年齡應(yīng)該還沒到二十歲。”
“這么年輕的少年,就能擁有一縷浩然氣,哪怕是我也覺得實在是匪夷所思。不出意外,是家中長輩賜下的吧?!?br/>
葉凡又往后退了兩步,始終沒有說話。
男人轉(zhuǎn)過身,聲音緩緩傳出:“你是不是該換件衣服?”
葉凡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白衣法袍已經(jīng)在之前就被撕毀了大半,之后的這段時間,他一直都是披著一塊塊布條在通道里前行著,難免有些地方會裸露出來。
少年有些窘迫,趕緊從玉牌內(nèi)拿出一件衣服換上。
葉凡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問道:“你想讓我?guī)湍阕鍪裁词???br/>
男人指了指距離二人不遠(yuǎn)處的青山,說道:“山上面插著一把劍,我想請你幫我把它拔出來?!?br/>
聽著這話,葉凡不露聲色的繼續(xù)問道:“那把劍有什么名堂?為什么你自己不去拔?”
男人拿起搭在房門處的毛巾,認(rèn)真的洗涮了兩遍擦了擦臉,一邊擦一邊說道:“那把劍殺氣很重,現(xiàn)在的我接近不了它,但是你可以。”
“為什么我可以?”
男人擦好臉,將毛巾抖落開來,搭在房門上,緩緩說道:“你的那縷浩然氣對這種兇殺氣有很大的抵御作用,所以你可以?!?br/>
葉凡長出一口氣,“最后一個問題,給我一個理由,我為什么要幫你?”
男人轉(zhuǎn)過身,靜靜地看著他,“之前我說過,作為報酬,我不殺你。”
語氣里沒有一絲狠厲,甚至還給人一種病懨懨的無力感。
但葉凡卻清楚地感受到,在男人說完這句話的瞬間,一股狂風(fēng)暴雨般的威勢自四面八方瘋狂涌出,直奔自己而來。
葉凡盯著黑衣男人的眼睛說道:“要盟也,神不聽?!?br/>
男人站直身子,似笑非笑:“這樣???那不妨你我二人做一筆生意,你幫我拔出那把劍,我可以幫你做一件事?!?br/>
他想了想,又接著說道:“力所能及的事。”
葉凡此時已經(jīng)放松了全部心神,因為他知道在這種仙人面前什么掙扎抵抗都是徒勞,少年目光炯炯,沒有退讓:“這個理由說服不了我。”
男人看著他,不解說道:“你不怕死?”
葉凡平靜的回道:“怕死,但更怕那些無辜的人因我而死?!?br/>
男人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沉默了很長時間后忽然失笑。
“沒想到,世界上還真有像你這樣的人?!?br/>
葉凡知道,這個‘你’指的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笑聲漸斂。
男人看著葉凡說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出去后不會濫殺無辜,你會幫我嗎?”
葉凡面露猶豫,隨即問道:“何為無辜?何為不無辜?”
男人說道:“無辜者自然無辜?!?br/>
葉凡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不能幫你?!?br/>
男人聽到這句話后沒有吃驚,反而覺得這才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然后說道:“拔劍一事不急,反正你也出不去,就先聽我講個故事如何?”
停頓了片刻,男人緊接著說道:“這么長時間都沒自我介紹,是我不對?!?br/>
“我叫修無道。”
男人的臉色過于蒼白,哪怕是笑起來都會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恐怖感,但葉凡能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一抹光亮。
那是一種雖然經(jīng)歷過萬古荒涼,卻還是對世界充滿希望的光亮。
所以少年愿意聽聽他的故事。
葉凡走到修無道身前,指了指位于門口的另一個板凳,問道:“可以嗎?”
男人將擼起的黑衣袖子放下,笑道:“當(dāng)然可以?!?br/>
就這樣,兩人一人一個小板凳坐在草屋門口,一個是傾訴者,一個是聆聽者。
像是一對兄弟在家中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