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xùn)前的最后一晚,大家決定窩在別墅里吃火鍋。
雷漠之前輸了棋,說好了大家吃飯,所以,他負責(zé)買菜,阿諾和其余的人留在家里做準備。
阿諾煮了一大鍋老骨高湯,里面放了不少中藥,香味從涼亭一直飄到客廳。
“在這兒吃藥膳火鍋,會不會噴鼻血呀?”
“這里太陽落山就是冬天,搞不好還會下雪呢?!?br/>
“我怎么沒發(fā)現(xiàn)呢?”麥加一臉懵懂。
“你每天落枕就著,張開眼就是大中午,如果不是阿諾每天晚上幫你調(diào)房間的空調(diào)溫度,幫你添蓋羽絨被,你非凍死不可!”
“啊呀,那他早上還得幫我調(diào)回來,否則不是要熱死了?”
“你才知道呀!”眾人異口同聲地數(shù)落那頭豬。
麥加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跑去阿諾的身邊:
“阿諾,真是要謝謝你了?!?br/>
阿諾無所謂地笑:“你們都是雷漠的朋友,照顧你們是應(yīng)該的?!?br/>
“雷漠,找個人陪你一塊兒去吧?!?br/>
雷漠回頭看看,度恩在房里睡午覺,景寒要幫阿諾準備些冷盤,麥加這個麻煩精不帶也罷,好像,只有希羅一個人閑著。
“要不,你陪我去?”
希羅怔了怔,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
“不去算了?!?br/>
雷漠低頭拿起茶幾上的錢包。
“我跟你去?!?br/>
希羅跑到門口,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涼拖,順便拿了兩個購物袋。
“早去早回??!”
景寒伸出腦袋對雷漠擠擠眼。
“記得多買點肉??!”
麥加大口嚼著零嘴對他們揮揮手。
“照他這種吃法,我看我們還是不要買太多肉,省得浪費?!?br/>
雷漠一邊穿鞋一邊湊近希羅的耳邊,希羅噗嗤一聲笑了。
菜市場離別墅有十分鐘的距離,島上的黃昏是最舒服的時候,氣溫降到了二十幾度,海風(fēng)習(xí)習(xí),陽光也不會那么刺眼,路上的人比白天多,哪兒哪兒都熱鬧。夜市攤位的老板們懶洋洋地坐在攤子前面打盹,有的剛擺了一半就睡了去,幾個調(diào)皮的伙計把自己養(yǎng)的寵物蜥蜴掛在老板的頭上,小蜥蜴從老板的頭頂爬到肩膀,又從肩膀溜到衣服袖子里,不稍片刻,那個呼嚕打得死香的胖子就會從躺椅上跳起來。
雷漠和希羅并沒有注意到那些,兩個人只是各自低頭散著步,慢悠悠地走著,偶爾掃一眼馬路,瞄一下行人,看看走到哪兒了。
雷漠用眼角的余光去確認她還在身邊,若是在這里走散了,麻煩就大了。
正琢磨著要不要讓她走在前頭?希羅就伸手拽住了他的襯衫衣角。
“怎么了?”他本能地停下腳步。
“你走太快,我跟不上……”
“哦,那我慢一點……這樣,這樣可以了么?”
雷漠一步一步慢動作地挪,好像太空人那樣,希羅覺得他是故意的,立刻加快腳步超過了他。
“喂,你叫我慢一點,自己走那么快?”
“我走到你前面,你就能時時刻刻看見我,就不會怕我走丟了!”
原來她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雷漠無奈笑笑,趕緊跟了上去。
菜場里人不多不少,溜達一圈該買的都買好了。
“滿載而歸!這么多菜,夠麥加吃了吧。”
“那個大胃王,不吃死算他命大。”
雷漠爽朗地對她笑著,似乎有好久沒見他笑得那么開心了,希羅剛想換只手拿袋子,不料被雷漠一把奪了去。
“太重了,給我吧?!?br/>
“你難得這么體貼,值得表揚!”希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明顯故意奚落他。
“我平時很野蠻么?”
雷漠把輕的那袋甩到了肩膀上,依舊跟在她的后面,他喜歡看她時不時回過頭來對他說話時的那種俏皮,他們之間,從未像現(xiàn)在、此刻這么自然親切,平淡如水。
“你不是野蠻,是冷,很冷的冷,不過,景寒就是喜歡你冷?!?br/>
“她有毛病。”
“我覺得你們很般配,一個寒,一個冷,加起來剛好組成寒冷?!?br/>
她居然樂不可支,一個人咯咯笑了起來。
“連你也學(xué)會取笑我了……”
“我沒有取笑你,”希羅忽然停下了腳步,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說的是真心話。”
“哪句是真心話?我很冷?還是我和景寒很般配?”
“兩句都是?!?br/>
她說完這句就又轉(zhuǎn)過身去了。
“那兒有個涼茶鋪,我想買碗涼茶喝?!?br/>
希羅一手指向了路口的街角,那兒果然有個露天的小涼茶攤子。
“去那兒坐一下吧?!?br/>
“好啊?!?br/>
她開心地一路小跑,飛快交替的小腿從羅裙的衩縫里露出來,好像小兔子奔跑時才會露出的可愛小爪。
“阿諾說,這里的涼茶很有名,因為放了一種叫作思木草的天然植物?!?br/>
“思木草?從來沒聽說過?!?br/>
雷漠喝了一口涼茶,果然清口爽胃,唇齒回甘。
“阿諾說,這種草只有索馬島上才有?!?br/>
“思木草……名字怪怪的……”
希羅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碗,呆呆看著他的臉。
雷漠意識到什么,愕然抬起頭來。
這樣空空沉默的眼神他并不是第一次見到,她想要在他臉上尋找些什么呢?還是又在等著他放些什么進去?可是,那種曾經(jīng)很努力想要嘗試的感覺,似乎,已經(jīng)被凍結(jié)在了某處,再也找不回來了。
少頃,她又恢復(fù)了常態(tài),悠哉地端起了桌上的碗。
“這里的人都叫它思慕草,相思的思,傾慕的慕,據(jù)說,只要喝過思慕草做的涼茶,就會一輩子記得對方?!?br/>
雷漠微微一震,立刻把茶碗放回了桌上。
她不經(jīng)意地抬起頭來,笑了笑:“怕什么,我又沒說你?!?br/>
他只得木訥地回笑,天知道,這種表情該有多囧。
街口忽然變得好安靜,安靜得連茶壺冒泡的聲音都能聽見。
她小口小口抿著涼茶,徹底地安靜了下來,似乎再也不想說什么了。
“希羅……”他抬起頭來喚了一聲。
她沒有應(yīng)答。
“你是喜歡李度恩的對吧?”
“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她沒有看他,眼睛只盯著茶碗里的液體,就好像那里面漂浮著數(shù)不清的思慕草。
“不為什么,隨便問問?!?br/>
“度恩對我很體貼,他跟你不一樣?!?br/>
“所以,你很喜歡他,是么?”
她還是沒有回答。
“你也很喜歡景寒,不是么?”
“我……是……喜歡她。”
希羅把涼茶一滴不剩地喝完了,然后立刻就站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br/>
“希羅!”他忍不住又叫了一聲。
她走了幾步,停了下來,但是,沒有回頭。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從未這么堅定、固執(zhí)又大聲地對她說話,那聲音分明是從他心里迸發(fā)出來的,直撞著她的胸口隱隱作痛。
希羅回過頭去,深深地凝視他的眼睛,很久很久……
隔著松散的人群、街市、茶鋪、木頭桌椅、還有那喝完與未喝完的思慕草,他們倆就這樣相對無語地彼此看著、站著,任憑時間一分一秒地滑過,不留一絲痕跡。
太陽在他們的頭頂上逐漸隱去,氣溫開始下降了。
希羅專注的神情,在太陽落山的那一刻,驟然間化開,變成了一抹梔子花般甜美的笑容:“我當然喜歡度恩,就像你喜歡景寒那樣?!?br/>
說完,她就轉(zhuǎn)身漫步而去了。
雷漠依舊站在原地,一低頭,就看見那碗里還剩下兩口茶。
他忽然一把抓起桌上涼茶,仰面喝干,然后,拎起那兩袋沉甸甸的食物,疾步趕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