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曹操曹操就到。
蘇承才說完這句話,忽地聽到背后傳來一個冷而銳的聲音:“在說我什么?”
蘇承背脊一僵,緩緩回頭,才發(fā)現(xiàn)沙發(fā)后不知何時站了個人,帶著一臉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死死盯著他。
正是話題中人宋珂。
背后議論他人被當場撞見,對于蘇承來說還真是一件極為尷尬的事。
沈婂雖然不認識宋珂,但陌生女子忽然冒出的那句話和蘇承不自然的表情,都讓她瞬間猜出女子的身份。她垂頭,心虛地撥了撥眼簾前的頭發(fā)。
“宋珂?”她聽到蘇承的聲音,清冷里帶著一絲遲疑。
宋珂站在沙發(fā)后,身材纖瘦修長,臉上的皮膚并不算白皙,但五官輪廓精致深邃,有一種中性的帥氣的漂亮。
因為蘇承坐著,而她站著,高度的差距讓她的眼神看起來帶著一點似是而非的睥睨感。
蘇承剛想站起來,他的肩上便沉了一沉。
是宋珂的手按住了他。
蘇承全身凍住了。
宋珂臉上的笑容緩緩變大,冷銳的聲音柔軟許多,有那么一點甜膩的意味在里面:“蘇承哥,別這么見外,你坐?!?br/>
沈婂抬頭,打量了她一眼。
宋珂的手按了一下馬上就收了回去。
蘇承暗自松了一口氣,一轉(zhuǎn)眼便看到宋珂從沙發(fā)背面轉(zhuǎn)了出來,似笑非笑地站在自己面前。
蘇承自然不可能繼續(xù)坐著,他站了起來。
“好久不見,宋珂?!北绕鹚午婵桃獾臒峤j,他彎了彎唇角,只是禮節(jié)性地笑了一笑。
“是啊,蘇承哥,上回我去美國的時候不巧和你錯過了,真算起來,我們快十年沒見了吧?!彼午婺樕蠋?,伸出手,“既然蘇承哥這么客氣,我們久別重逢,是不是也該意思一下握一握手。”
蘇承沉默一瞬,淡淡開口:“是應該。”抬手,伸出,輕輕握了一下,松開。收回的手垂在身側,有些不自然地微蜷。
宋珂挑了挑眉,也收回手,將目光轉(zhuǎn)向沈婂:“我聽我哥說你交了女朋友,一定就是這位了吧?!?br/>
沈婂站起來,笑:“你好,宋小姐,我是沈婂?!?br/>
“沈小姐你好啊,我是宋珂,和蘇承哥算是青梅竹馬一塊長大。蘇承哥這個人挺難相處的,你和他在一起肯定經(jīng)常受委屈吧?!?br/>
“宋小姐說笑?!?br/>
“我沒有說笑,他這人有時候脾氣不太好?!?br/>
“看來宋小姐小時候受了他不少委屈?”沈婂笑盈盈地看了一眼蘇承,對宋珂道,“不過你多心了,他對我倒是不錯。”
宋珂正想開口,沈婂卻慢悠悠地又補了一句:“至少,他不會害我摔斷門牙?!闭f完,她的目光若有似無飄向宋珂半張開的嘴。
宋珂下意識閉住了嘴巴。
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她的門牙早就補上,自然看不出什么問題,不過偶爾被這么一提起還是能讓她想起當年蘇承給與的恥辱。
她咬了咬牙,忍不住瞪了一眼蘇承,笑:“蘇承哥對沈小姐確實好啊,什么都跟她說?!?br/>
宋珂語中帶刺,蘇承怎么聽不出。
他以手握拳掩住嘴角輕咳,尷尬地說了一聲:“抱歉?!比缓蠓路鹨庾R到什么,右手一下子收了回去,臉色開始發(fā)白。
宋珂見他神色,繼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好了,道什么歉啊,我開玩笑的。不打擾你們了,我還有事找我哥,先過去了?!?br/>
宋珂走后,沈婂坐下喝了口水。蘇承匆匆對她說了一聲“我離開下”,便快步走向洗手間。
沈婂沒有在意,不過十幾分鐘過去,還沒見蘇承出來,倒是見宋珂從牌桌那頭轉(zhuǎn)了回來,經(jīng)過沈婂身邊的時候還沖她別有深意地笑了下:“蘇承哥是去洗手間了吧,沈小姐別擔心,他這人古怪得厲害,恐怕不脫層皮是不會出來的?!?br/>
說著,也不等沈婂回應,便趾高氣昂地走了過去。
雖然宋珂總是蘇承哥前蘇承哥后叫得親熱,但實際上并不像宋禹先前說的一樣對蘇承還存什么念頭。不過讓沈婂不解的是她話里的意思,不脫層皮就不會出來?說的是蘇承?
這時候有一位男服務生從門外進來,手里拿著消毒洗手液和牙刷等洗漱用品,快步向洗手間走去。
沈婂喝多了水,難免也想方便一下,于是便站起來跟過去。
服務生走在她前面,然后推開了男洗手間的門。
沈婂去女洗手間正好經(jīng)過,便從推開的門外看見了站在洗手臺前的蘇承。
他側對著她,伸出手去接服務生取來的消毒液。他的手邊有一瓶用完的洗手液,手上滿是泡沫,不過他沒顧上,接瓶子的時候手滑了一下,瓶子掉在地上,又被服務生撿起了放在洗手臺上。
蘇承道了聲謝。
沈婂見服務生要出來便轉(zhuǎn)身進了隔壁的女洗手間。
等她洗完手推門出來的時候,她留意了一下男洗手間,門已經(jīng)關上了。
沈婂坐回沙發(fā),蘇承不在。
她又等了一會兒,終于看到他走了過來。
“你的衣服呢?”茶室里的溫度適宜,進門的時候他們的外套都讓服務生掛起來了。脫下外套后,蘇承里面是一件白色襯衫,配一件灰色的毛衣。進洗手間之前毛衣還穿得好好,再出來怎么就不見了?
蘇承本想找個借口敷衍過去,但臨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于是實話實說:“不小心弄臟了,就脫了?!彼募绨蛏犀F(xiàn)在還殘留著宋珂的手按壓住的不適感,要不是只剩下身上這件襯衣,他連襯衣都不想要了。
他邊說著邊坐了下來,雙手隨意地交握在身前。
沈婂垂眼一瞧。他的手膚色原本是很白的,玉雕一般漂亮,這時候兩只手都紅紅的,看起來頗為怪異。
她想起來洗手間里放在他手邊的洗手液空瓶子,還有宋珂的話,他和宋珂握手時的僵硬姿態(tài),腦子里閃了一下,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個……蘇承……”
“嗯?”
“你……是不是不太喜歡宋珂?”她小聲地問出口,便見他投來微訝的目光。
“我們兩家算是世交,不過我和她只能算認識,談不上喜歡討厭?!?br/>
沈婂見他語氣坦然,更是不解:“可我怎么發(fā)現(xiàn)你對于和她握手好像有些抵觸?”
她的目光落在蘇承的手上,蘇承的視線順著落下去,看清自己的手,表情瞬間凝了凝。
牌桌那邊還打得熱鬧,宋珂和宋禹在說話,視線時不時掃向沙發(fā)區(qū)。
沙發(fā)區(qū)很安靜,散置的幾組沙發(fā),只有蘇承和沈婂兩人占了一張長沙發(fā),緊緊挨坐的樣子,讓宋珂看了有些不舒服。
她和宋禹說完了話,便眼不見為凈地出了門。
……
蘇承沉默地時間有點兒長。
他想過永遠將這件事瞞著沈婂。
這段日子以來,他的情況已經(jīng)越來越好,與她相處不僅沒有排斥感,反而會享受她時不時的親熱舉動。兩人之間相處融洽,他便沒有必要特意把事情擺出來說一說。沒想到這次會因為宋珂的挑釁讓沈婂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
蘇承低眉沉思,決定還是向她坦白。
“我不是排斥和宋珂握手,而是排斥和她一切接觸行為。當然,這種感覺并不是針對她。我從小就不太喜歡和人接觸,尤其是異性。”
他見沈婂皺眉,連忙解釋:“親近的人不會這樣,只有和關系一般的或者是陌生人,如果不小心接觸到我就會不舒服,忍不住想洗手?!?br/>
沈婂的眼里頗有幾分震驚之色:“會有多不舒服,洗完手就可以了嗎?”
蘇承有些難以啟齒:“一般洗完手就可以了。嚴重的時候身體反應會大一點,可能惡心,想吐……甚至昏厥?!?br/>
沈婂目瞪口呆。
她想想這些天來膩在他身邊不好好的么,他也沒有不舒服的樣子,反而還挺配合。但是如果他只是為了不讓她傷心,咬牙默默忍耐的話,那她所作所為不就顯得很可笑。
沈婂大受打擊:“你為什么不早說,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也很難受?”
“不是這樣。”蘇承握住她的手,“你現(xiàn)在是我除了母親之外最親近的人,我不會對你產(chǎn)生不適感?!?br/>
“我記得你在我面前吐過一次……”
“那是一開始,后來不會了。我習慣你以后,再沒有出現(xiàn)這種情況?!?br/>
沈婂想起自己以前曾主動親過他幾次,趁他睡覺時偷親的不算,其他時候她害羞都來不及,哪有時間觀察他的反應?
他果然默默忍受過自己,說不定還在洗手間洗過無數(shù)遍手刷過無數(shù)遍牙。一想到自己在他眼里曾經(jīng)是類似病菌一樣的存在,她就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然后鉆到地洞里去!
作者有話要說:婂婂:不要問我我是誰,我是病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