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拉著夕顏的手跟在哥哥小川的身后,穿過幾條小巷子來到一個破敗的院落前。在飯館里夕顏從雪兒口中得知還有一個生病的小石頭弟弟沒吃飯,便連忙結(jié)了帳帶上點食物,跟著兄妹二人穿街過巷去看小石頭。
七拐八繞,三人最終來到一扇破舊的門前。被火燒過的門框上半扇門已經(jīng)搖搖欲墜,只有另外半扇還在堅守崗位,門上朱紅的油漆已經(jīng)剝落露出里面木頭的顏色來。此處明顯是人家廢棄的房屋,到處是大火焚燒過后的殘垣斷壁,院子很大依稀能看出以前是戶有錢人家。院門不遠處有一間小耳房還算完整,門前明顯被人清理過,與周邊的環(huán)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進門夕顏就看見稻草鋪成的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男孩子。雪兒一進屋就朝床上的人跑去,嘴里叫著:“小石頭你醒醒,雪兒給你帶好吃的回來了?!毙∈^正在發(fā)燒,額頭滾燙,黃瘦的小臉上泛出不正常的紅暈。夕顏摸了摸他的額頭,連忙放下背上的登山包,拿出上次寧辰吃剩下的退燒藥,就著床邊破碗里的半碗涼水喂了下去。來的路上她已經(jīng)問清楚了,這小孩子叫小石頭只有四歲,他和哥哥住在這里。今天一早小石頭發(fā)起燒來,他哥哥小路子早就出門說是去買藥去了,但卻一直沒有回來。夕顏見情況危急轉(zhuǎn)頭交代小川兄妹兩句,便帶上分手時寧辰給她的錢袋出門請大夫去了。
回春堂的李大夫跟著夕顏走到門前,遲疑了一番還是跟著進了門。他認得此處原是城里一個大戶人家的院子,自打三四年前這戶人家一夜之間被滅了口之后,相傳這里便開始鬧鬼,平日里城里少有人敢來。但此時救人要緊,他也顧不得許多了。此時小石頭的燒已經(jīng)慢慢減退了,李大夫把了脈確定孩子是感染了風(fēng)寒便提筆開了方子。病人的燒退得太快了,李大夫從醫(yī)三十余年從未見過這種情況,他抓著夕顏的手一個勁的追問在他來之前有沒有什么人來看過或者給病人吃過什么。夕顏不好告訴他自己給小石頭吃了現(xiàn)代的退燒藥,只好哭笑不得的連連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讓李大夫相信自己。
送李大夫出門時,小石頭的燒已經(jīng)完全退了。夕顏付了診費,又跟著大夫回藥堂抓了幾服藥回來。夕顏手里提著藥,懷里抱著路上買來的藥罐子小心的穿過人來人往的長街往回走去。天色漸漸晚了,路過一個混沌攤,聞見誘人的香味夕顏才覺得自己餓了??紤]到雪兒他們?nèi)齻€孩子,夕顏決定買幾碗餛飩回去做晚餐??墒牵@里可沒有一次性餐盒方便打包帶走。攤主周四嫂子是個年近四十的婦人,見夕顏拿不走這么多東西便主動要求幫她送上門。一開始夕顏還很不好意思,但架不住周四嫂一再強調(diào)“就快收攤了”最后也就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
二人剛走到巷子口便遠遠地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門口不時朝他們的方向張望。夕顏不由得鼻子一酸,雪兒這孩子是怕自己不回來了嗎?雪兒也看見了夕顏,連忙跑過來抱住夕顏的腿說:“姐姐你回來啦?!毕︻伵牧伺乃男∧X袋,問:“雪兒等急了嗎?小川哥哥呢?”雪兒搖了搖頭說:“沒有。哥哥在照顧小石頭。姐姐我們快進去吧?!?br/>
周四嫂子是三年前才搬來的,顯然不知道這屋子鬧鬼的事。她只是驚訝于夕顏他們住處的簡陋,善良的她怕傷了夕顏的自尊,便什么也沒說端著餛飩跟著進了屋。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屋里的簡陋還是讓周四嫂子吃了一驚。這里連像樣的桌椅都沒有,哪里是長期住人的樣子?
夕顏招呼著周四嫂子放下托盤,端過兩碗餛飩就叫小川和雪兒先吃。她自己則拿出藥鋪買來的藥和藥罐子準備煎藥。周四嫂子本來還坐在一邊逗雪兒說話玩,看見夕顏手忙腳亂明先是不會煎藥的,于是走過去一把奪過夕顏手中的木柴,說道:“你們姑娘家家的哪里會做這個,還是我來吧?!毕︻伌_實不會,只好老實的蹲在一邊看著周四嫂忙活一邊跟她聊天。
旁邊雪兒兄妹已經(jīng)吃完了餛飩,正抬著小臉一臉專注的聽著。周四嫂子是個對人不設(shè)防的,不一會就將自己早些年喪夫,無兒無女一個人寡居做些小生意過活的事全部說了出來。夕顏聽她說起自己每天傍晚做生意白天在家做點針線活,不由得心里動了請她來照顧孩子的想法。夕顏這一下午已經(jīng)想好了,目前小石頭正生著病她不能丟下這三個孩子不管,小石頭的哥哥八成遇到了什么意外,她也要出去找回他。一人不能分身兩處,眼前的周四嫂子為人善良熱忱、對孩子也好,請她來幫忙照料再合適不過了。把自己的想法一說,周四嫂子就答應(yīng)了,夕顏說要給她算工錢,周四嫂子卻一再推脫怎么也不肯接受。
此時的夕顏已經(jīng)基本了解了這里的物價,大米五文錢一斤,豬肉二十文一斤。一百文錢為一錢銀子,十錢銀子為一兩,寧辰給她的錢有銀票也有碎銀子,總共有一百多兩,細算起來夠一家子人用一年了。一開始寧辰把準備好的錢袋子給她時,夕顏只驚訝于寧辰的細心,卻沒想到這家伙這么有錢。在夕顏的一再堅持下周四嫂終于接受每日五十文的工錢,夕顏又拿出一兩銀子交給周四嫂作為三個孩子的伙食費。
藥煎好了,小石頭還沒醒。怕藥涼了失了藥性,夕顏便坐到床邊將小石頭扶了起來。孩子可能真的是病的重了,喂完了一碗藥都沒有醒過來。夕顏見已經(jīng)很晚了就讓周四嫂回去了,安排好兩個小家伙睡下,自己才坐在小石頭床邊打起盹來。半夜小石頭又有點發(fā)燒,嘴里不停地叫著娘、哥哥,夕顏一直握著他微燙的小手,輕輕的拍著。一直到后半夜小石頭才退了燒、漸漸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周四嫂子就帶著家里熬好的粥來了。夕顏粗粗的收拾一下見榻上的孩子都還沒醒,關(guān)照了周四嫂幾句就出了門。走到昨日和雪兒她們相遇的街道上,兩旁的鋪子都開了門開始做生意。夕顏在大街上多番打聽都沒有消息。想起昨晚聽小川說小路子曾在一家名為濟仁堂的醫(yī)館做跑腿伙計,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一路問人找到了這家醫(yī)館。醫(yī)館里的伙計一聽是來找小路子的,連忙將夕顏拉到店外,轉(zhuǎn)過一個街角才神秘兮兮的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原來小路子這兩月一直在濟仁堂跑腿,每日也就得幾文錢工錢。昨日小路子找醫(yī)館老板佘藥,老板不肯,一時情急小路子搶了柜臺上的藥材就跑。他一個半大小子哪里能從店里幾個人高馬大的伙計手里逃脫,被抓回去后不但被毒打一番還被老板著人送進了衙門。人現(xiàn)在估計還關(guān)在大牢里,沒人去贖估計活不了幾天了。小伙計講到此處不由得嘆息著搖了搖頭,對夕顏言道:“你是他什么人?這衙門里沒錢可救不出人來啊?!甭牭酱颂幭︻伈桓业⒄`,問了路,謝過小伙計就朝衙門趕去。
給了守門的兩個獄卒幾兩銀子,夕顏成功的進了牢房見到了牢頭。被牢頭帶進去的時候,只覺得這里的空氣潮濕還夾雜著一股難言的臭味,熏人欲倒。這里是專門關(guān)押犯了小罪的人的地方,諾大的牢房里只有兩三個人關(guān)在里面,顯得十分陰冷。隔著粗木做成的欄桿,她看到一個半大的孩子蜷縮在牢房的一角,不知道傷得怎么樣了。牢頭打開牢門,讓夕顏進去把人帶出來。夕顏識趣的將手里的銀票遞了過去,扶著小路子瘦弱的身體不敢多呆,快步走了出去。
小路子傷的十分重,那濟仁堂的老板實在是黑心腸,竟能對一個孩子下得去這樣的狠手。醒過來的小石頭見到自己哥哥滿身是血,嚇得哭起來。已經(jīng)懂事的小川連忙拉著妹妹和小石頭的手安慰起來,讓他們不要打擾姐姐救人。周四嫂趕去回春堂請來昨日來過的李大夫,李大夫診過脈,又為小路子上好藥,關(guān)照了兩天后來換藥才領(lǐng)了診金提著藥箱出門去了。出門時李大夫摸著胡子不住的搖頭,這兩兄弟他見過,哥哥帶著弟弟靠幫人做短工過活,饑一頓飽一頓的確實可憐,今日遇到大難能得貴人相助真是好大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