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半年很快便過去了。
有了林從云的坐鎮(zhèn),李悠然這半年來的日子,過得倒是頗為順暢,除去最初的冰神殿前來尋找麻煩,倒是沒再起什么波瀾。
而那船塢的老者,也已經(jīng)開始著手組裝船只,一切,都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
天荒樓旁的小院內(nèi),李悠然正在擺弄一些石板陣盤,為接下來的出行做準備。
船只的框架可以假手于人,但這些用于抵御風浪與強者來襲的陣法結(jié)界還是得親力親為。
畢竟這天荒城中,可沒有比他更專業(yè)的陣師了。
一旁,老乞丐作為旁觀者,也是頗為驚嘆李悠然的手法與技巧。
這么多年來,能在陣道技巧上超越李悠然的怕是屈指可數(shù)了。
而同時,他偶爾也會腹誹兩句。
只怪李悠然這家伙,心太臟了。
每當構(gòu)建好一個陣法,他都會在陣圖上留下一絲絲的缺口,缺口不大,卻極其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
而他留下這些缺口的原因,則是為了引爆更加可怕的陣法。
這般縝密的舉措,若不是親眼所見,老乞丐是決計不會發(fā)現(xiàn)的。
而用李悠然自己的話說,就是防范于未然,海上的危險遠比陸地上的更多。
那深邃的海洋之中,比修士更加可怕的還有一種東西,那就是海妖。
作為常年統(tǒng)治海域的霸主,海妖的實力毋庸置疑,而且行蹤詭異,且擁有著比人族更加可怕的智慧。
這般存在,卻通常不會自己出手攻擊,而是操控附近海域的海獸,圍剿來往的船只。
幾乎每一年,天荒城都會承受來自海妖的襲擊,給駐留在城中的修士帶來極大的損失。
因此每當海上獸潮來臨之際,這些修士皆會摒棄前嫌,協(xié)同作戰(zhàn)以抵御海妖的進攻。
而如今,正是海妖泛濫的日子。
作為城主,林從云自然不會閑著,這半個月來,他幾乎每日都守在了海岸線上,指揮著各大宗門前來的修士構(gòu)造結(jié)界。
當然,對于這些,李悠然并無興趣。
只不過作為陣道宗師,他偶爾也要幫林從云構(gòu)建陣法,以加固防線的穩(wěn)定。
畢竟寄人籬下,不付出點勞動力,總歸是說不過去的。
靜默的小院中,李悠然掌心的陣圖發(fā)出淡淡的光芒,而下一刻,卻又突然幻滅開來。
老乞丐注意到了,轉(zhuǎn)過頭來問道,“怎么了?”
“沒事,是從云回來了?!?br/>
李悠然收起桌子上亂七八糟的一堆材料,起身道,“看來海妖之難要來了?!?br/>
“海妖之難后,便是我們出發(fā)的時間了吧?”
老乞丐點了點頭,道,“在出發(fā)前還需要我做什么準備嗎?”
“該做的準備都已經(jīng)做了?!?br/>
李悠然望向那遠處的原野,有一道白衣身影走來,“現(xiàn)在只等東風一吹,我們便可以出發(fā)了?!?br/>
林從云走近,也是笑道,“先生說的沒錯,我這邊的事情也安排得差不多了,等我走后,族中會另外派遣強者過來看守天荒樓?!?br/>
“你跟帝族匯報了?”
老乞丐略微驚訝道,“他們沒為難你吧?”
林從云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笑道,“為難是肯定有的,但我畢竟還是族長,他們也拿不了我怎么辦?!?br/>
“待此次回來,我會親自去帝族解釋一下的?!?br/>
李悠然開口笑道,“此番還是要多謝你了。”
“先生跟我說這些,不是見外了?”
林從云微微一笑,道,“左右我也該出去走走了,此番便全當是歷練,至于族中之事……便容后再說吧。”
李悠然何許人也?他怎么可能挺不出林從云的言不由衷,只是后者不愿將事情說出來,他也不好強問。
三人沉默半晌,老乞丐問道,“對了,海妖之難,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目前來說暫時沒有。”
林從云道,“眼下各方強者云集,光是靈宮境強者便來了五位之多,防線上結(jié)界,陣法也都齊全,要殺退海妖并非難事?!?br/>
“那就好。”
李悠然點了點頭,隨即說道,“我稍后要去船塢看看最后的成品,你們要不要隨我一同去?”
“我就不去了?!?br/>
林從云搖了搖頭,道,“這半個月來我都沒怎么休憩,還想睡個安穩(wěn)覺?!膘`魊尛説
“好,那你好好休息。”
李悠然隨手取出一瓶丹藥遞給林從云,笑道,“這里面有些靜氣凝神的丹藥,對靈宮境也能起到作用。”
林從云順手接過,眼眸中閃過一絲溫暖,點頭笑道,“多謝先生?!?br/>
“我們走吧。”
李悠然搖了搖頭,便帶著老乞丐走出了結(jié)界。
僅剩下了一人,林從云的臉色霎時間白了下來,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周身氣息瞬間萎靡。
只不過他眼中并無慌張,反而有了一絲解脫,扶著桌子,看向李悠然離開的方向,嘴角咧起一抹微笑。
……
走出了結(jié)界,老乞丐才皺眉道,“這小子絕對有問題!”
“嗯。”
李悠然面色平淡,眼眸卻深邃得嚇人,“他受傷了,而且不是輕傷?!?br/>
“受傷?!”
老乞丐面色微變,驚道,“這天荒城附近,還有人能夠傷到他的?”
“多半不是外人傷的他?!?br/>
李悠然沉聲道,“帝族有鐵律,族中之人不得過多干預(yù)外界的一切,他如此幫助我們,怎可能不受責罰?”
“你早就看出來了?”
老乞丐望向李悠然,臉色霎時難看,“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有用嗎?”
李悠然冷冷說道,“帝族乃是玄靈界大道為亂世保留的最后底線,他們是時代的終結(jié)者與開辟者,莫說如今你無法動用全力,就算可以動用,知道的太多,也是一個死字?!?br/>
“至少我能給你們出謀劃策不是?”
老乞丐面色陰沉道,“這群迂腐的老頑固,當真是心狠如鐵!”
“也怪不得他們,是從云那小家伙違反了祖規(guī)?!?br/>
李悠然說道,“不過等此行結(jié)束,我倒真要去會一會他們了!”
“只可惜到那時,我還不知道能否活著了?!?br/>
老乞丐低嘆一聲,道,“真羨慕你們年輕人,能光明正大的活著。”
“怎么?你也會怕死?”
李悠然挑了挑眉,望向老乞丐,“我以為你早已將生死看的平淡了呢?!?br/>
“若是最初,我倒的確是將生死看的淡了。”
老乞丐淡淡一笑,道,“但身在紅塵,我又開始不知滿足了,有了牽掛,有了些想活下去的欲望?!?br/>
“我還是頭一次聽你這么矯情呢?!?br/>
李悠然臉上笑容淡了下來,說道,“其實完全可以換一種方法活下去,若你愿意,我可以幫你欺瞞天道,你想活多久便能活多久。”
“那我不成老賴了嗎?”
老乞丐搖頭失笑道,“算了,舊時代的遺物,注定有煙消云散的一天,不是今日,也是明日。”
他望向李悠然,目光平和道,“小家伙,就當老夫啰嗦一句,莫要被長生蒙了雙眼,多看看周圍的人,否則一旦錯過,定是追悔莫及?!?br/>
李悠然皺了皺眉,困惑道,“怎么突然說起這個了?”
“現(xiàn)在不懂不要緊,以后你自然會懂?!?br/>
老乞丐淡淡的笑了笑,抬眼望向前方,“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