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老道特！”

    路明非坐在電腦前，眼睛死盯著屏幕中央，不時扭頭去看右下角，手上操作不停。

    這是暑假生活的最后一星期。作為校籃球隊的成員，路明非一整個暑假都是早出晚歸，在學校的體育館里訓練。直到今天，他才算享受到了真正的假期。于是他操起了老本行，去VP平臺上的帝國時代2HD房間找人單挑。很不幸的是，這次他排到了塞爾維亞職業(yè)選手Daut，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

    標準的拜占庭雙伐木開局、封建爆擲矛手混步弓、長矛手跟進、走位躲箭、拉扯、搶時代開城鎮(zhèn)中心出農民、升級攻防科技……

    頂級職業(yè)選手和高分路人的確有質的差距。路明非之前也排到過來自越南的黑科技高分路人，但那位諢號“485”的凱爾特絕活哥只會一手凱爾特強軍事，防住了就剩等死，而這個神隊的頂級職業(yè)選手從微操到運營各方面都無懈可擊，壓迫感爆棚，路明非只感覺自己呼吸都困難了。

    房間里噼里啪啦和噠噠噠噠的聲音一刻不停。

    路鳴澤坐在路明非旁邊，揮舞著肉乎乎的拳頭給他加油打氣——實際上他是盼望著堂哥趕緊被對手解決，好讓出電腦給自己玩劍網(wǎng)三，妹妹要上線了。

    微信語音通話的鈴聲突然響起。

    路明非正在控制著弩手混擲矛手的主力部隊秀操作，被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嚇得一哆嗦，左手陣型切換慢了一拍，二十多個弩手直接撞在對面一架投石車發(fā)射的石頭彈雨上，被拍得七零八落。游曳在側翼的法蘭克騎士迅速圍過來，收割殘余的擲矛手和槍兵。

    “輸了輸了輸了！GG！”

    路明非放開鼠標，往床上一趴，去找手機。

    “你不打了？”路鳴澤一看路明非下來，立刻兩眼放光，忙坐到電腦前，開始自己的征途，“不是還有那么大個基地嗎？”

    “打不了！有基地沒用，農民沒兵保護只能被人騎士亂殺，這波弓一死斷軍事徹底打不了了。老職業(yè)選手真頂級啊，我艸！”路明非爆了句粗口，抓起手機接入通話，“喂您好——師兄？”

    “我們該去迎新了。”

    楚子航的聲音如同機器人般毫無感情。

    “迎新？這和我沒什么關系吧。我一沒成就，二沒成績，外貌又不出眾，這種展現(xiàn)門面的事師兄你做就好啦！”

    “趙老師點名讓你來。你班的那幾個人就差你沒到。該去的都準備去了，連那對胖哥雙胞胎都去湊熱鬧，你不來說不過去?！?br/>
    “行吧行吧，等我收拾下?！?br/>
    “我就在你樓下，給你30分鐘時間，我們一起走。”

    “彳?。　阃婺愕膭θ?，我得出門?！?br/>
    路明非拖長聲音回答楚子航。待對面掛斷通話，他只囑咐了路鳴澤一句就風風火火地沖進了浴室，淋浴刷牙洗臉一條龍。路鳴澤已經(jīng)戴上耳機和妹妹開始談笑風生，根本不關心路明非去哪。

    ……

    ……

    “師兄！”

    路明非急匆匆下樓，就看到了楚子航，但他身邊卻沒有那輛邁巴赫62S。

    不知怎的，他的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這不完全是他認識的那個楚子航了。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5分鐘，你很守時?！背雍娇幢恚o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師兄，迎新為什么這么急?。俊?br/>
    “校隊那些家伙不知道在干嘛，一個人都找不到。”楚子航言簡意賅地回答，“本該是全隊都去迎新的，我猜他們都找各種理由跑掉了，現(xiàn)在只有你我。”

    “行吧。今天怎么沒人來送你？”

    “我爸那邊有事，沒辦法來。我們坐公交過去?！?br/>
    ……

    ……

    “學長！路明非！這邊這邊！”

    離得很遠，路明非就聽到了蘇曉檣的聲音。他帶著楚子航在人堆里擠出一條血路，終于找到了自己班級的同學們。

    “小天女，你們怎么都來了？趙孟華呢？”

    路明非環(huán)顧四周，不僅是蘇曉檣和陳雯雯，就連那個暑假之前剛轉過來的柔弱小美女也在其中。

    “據(jù)說今年新生里有一個特別特別漂亮的女生?！毙鞄r巖在旁邊咋呼著，“三位大小姐可能是不服，來比美的。趙少爺去報到處幫忙了，不在這兒?！?br/>
    “就你這胖哥話多！”蘇曉檣瞪了徐巖巖一眼，再轉頭向楚子航的時候已經(jīng)嬌羞得像個小女生，“楚學長也是來看美女的嘛~”

    “迎新是我作為?；@球隊長的本職工作。”楚子航說罷，又指了指路明非，“雖然他名義上是指派給我的副手，不過，他大概是來看美女的?！?br/>
    “……”

    路明非找不到反駁點，一翻白眼，徹底沒話說了。

    “嘿，學長，路明非，新生們來啦！”

    路明非正在心中念叨，就聽得人聲一片。他和楚子航轉過身，于是他們兩個都愣住了，表情與三位美女一般無二。

    高挑纖柔的女生正向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那是個完美無瑕的姑娘。

    在看到那姑娘的瞬間，路明非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判斷：蘇曉檣傲氣太盛，陳雯雯溫柔文靜得過了頭，轉校來的女生又太像曹雪芹筆下的林妹妹。眼前這姑娘驕傲但內斂，似高冷女神又似鄰家小妹，纖柔而不失豐潤，也許只有神龜三人組創(chuàng)造的藝術形象能與她相比。

    三位高年級美女相互打量彼此，再看那姑娘，頓時有種“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覺。尤其是當她們將目光投向楚子航，卻發(fā)現(xiàn)楚子航已經(jīng)被那新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時，挫敗感瞬間爆棚。

    “各位學長學姐，我叫夏彌，今后請多多關照！”

    雖然說著“學長學姐”，但夏姑娘的目光只停留在楚子航身上，說話時也只對著楚子航，完全忽視了其他人。

    “真牛啊，這就是人格魅力嗎？”

    路明非見此情形，心里默默吐槽。眼見得這完美無瑕的姑娘直接找上了楚子航，他借口尿遁，轉身一溜煙往教學樓去了——這一假期的訓練課就是“如何給楚子航拉開空間讓他發(fā)揮突破威力”。路明非是隊里學得最快的，已經(jīng)將訓練課內容掌握得爐火純青了。雖然賈倫?羅斯教的是球場上拉開空間，但放在生活中也一樣嘛！

    突破，師兄，全力突破！

    ……

    ……

    路明非在二樓圖書室看了一個多小時的書，才回到原定位置。但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里已經(jīng)一個人都沒有了。

    “米娜桑，人呢？不是，你們都去干嘛啦？”路明非環(huán)顧四周，大呼小叫。

    “我在這兒。”

    楚子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師兄你忙完啦？”

    “嗯，我忙完了。確切地說，我們都忙完了。只有你什么都沒干，一去廁所就是一小時。”

    “我這不是去給你拉開空間嗎……”路明非腹誹著，卻沒說出口，只轉移話題，“我們是不是應該把桌子搬回去？”

    “桌子會有學校的工作人員來搬。”楚子航指了指校門，“我們回家就好?！?br/>
    “夏姑娘呢？”

    “她去班級里和同學們互相認識了。不過……”

    “不過什么？”

    “她是從外地轉來的，對這里太不熟悉，我擔心她會被欺負?！?br/>
    “哦～”路明非發(fā)出恍然大悟的聲音，“原來師兄你動凡心了！”

    “歌德說過‘哪個少男不善鐘情’，你應該多讀點小說和詩歌，總讀那些史書會讓人變得老氣橫秋?！?br/>
    “彳亍。對了師兄，楚叔叔呢？按往常的習慣，他應該來接你的?！?br/>
    “老爸失蹤了?！?br/>
    “都市報官博上發(fā)布的失蹤消息……是叔叔？”

    路明非身子一顫，差點沒站住。他抬頭看楚子航，楚子航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悲傷。

    “半個月前的臺風天，老爸在高架上和一群人遇險，因‘救護群眾’而不知去向。警方找到了帶有血跡的邁巴赫，但不能判斷老爸的生死，所以才宣布失蹤?！?br/>
    楚子航將“救護群眾”四個字咬得很重。

    路明非驀地想起因暴雨臨時取消訓練的那幾天。他也不是個笨人，聽到楚子航語氣中的異樣，沒再追問下去。

    “師兄你……”

    “無論我多么悲傷，老爸也不能立刻就回到我面前了?！背雍蕉⒅访鞣堑难劬?，一字一頓，“我必須記住老爸，必須比他在時做得更好，才能不辜負他對我的期望。從今往后我就不只是我了，我要帶著老爸那份一同走下去，找到他失蹤的真相。”

    路明非也盯著楚子航的眼睛。

    他從那雙眼睛中看到了屬于楚子航的意志。

    “市籃球賽十月份開打，我們用一個冠軍來告慰楚叔叔吧?！?br/>
    “好?！?br/>
    路明非嘗試去拍楚子航的肩。楚子航并沒有躲閃，也拍了拍路明非的背。

    他們并肩走向公交車站。

    一道靚影在后面凝視著他們。

    “真的很像呢，可愛的男孩子～”

    靚影低聲說著，走入小巷。

    楚子航回過頭去，卻什么都沒看到。

    ……

    ……

    市體育館。

    仕蘭中學對陣市實驗中學的比賽已經(jīng)開始，仕蘭中學隊拿到第一波球權。

    楚子航弧頂持球，面對著對方的高大中鋒。

    實驗中學畢竟是省內名校，就連體育老師們的水平也是一等一。面對楚子航這種重型持球側翼，他們想到了用中鋒去對位的辦法——按他們的預想，楚子航反正都是要持球攻擊內線，中鋒跟著他回到籃下，正好也不影響護筐。

    但楚子航從沒想過單挑。

    楚子航不急不慢地運球，突然比了個“1”的手勢。對面中鋒正疑惑間，就見一個瘦削身影帶著自己的后衛(wèi)隊友跑了過來，結結實實地貼在自己身上。

    “艸艸艸，完了！”

    那中鋒爆了句粗，想擠過路明非，卻被路明非硬生生地卡住位置，動彈不得。楚子航持球從路明非身邊走過，跟著路明非過來的小后衛(wèi)無奈之下只得就地換防。路明非見掩護起作用，迅速外切，將換防自己的中鋒拉扯至三分線附近。其他隊友們也全站到三分線外，三秒?yún)^(qū)內空空如也，楚子航和換防的小后衛(wèi)在45度形成了錯位。

    于是楚子航碾著那個倒霉的小后衛(wèi)殺進三秒?yún)^(qū)，高高躍起，雙手灌筐。小后衛(wèi)掛在楚子航身上毫無作用，反而送了個犯規(guī)。楚子航落地，只是亮了下肌肉，沒有任何多余動作。

    開場第一球就是掛著人扣籃，仕蘭中學觀眾席上登時一片歡騰。楚子航和隊友們拍手慶祝，退回己方半場投入防守。

    賈倫?羅斯畢竟是打過NBA的得分手，在進攻戰(zhàn)術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既然有超級持球側翼和一群好射手，內線們又都能投幾個三分，那就直接三個人拉開，楚子航叫路明非做向下掩護，點名打對面換防的后衛(wèi)。從開場效果來看，這個戰(zhàn)術非常成功。

    開場的碾壓進攻直接決定了整場比賽的聲勢。實驗中學對位路明非的那個后衛(wèi)有明顯的身高缺陷，楚子航就逮著他猛打。實驗中學那邊也嘗試過擠掩護和包夾楚子航，但包夾楚子航就是給射手們空位籃的機會。盡管楚子航的視野算不上開闊，也有傳球失誤，但仕蘭中學的戰(zhàn)術執(zhí)行又極為堅決。楚子航持球創(chuàng)造一切，或攻筐或傳球。有就有，沒有就回去玩命守聯(lián)防，失誤就地反搶，不惜犯規(guī)。實驗中學在這種絕對的執(zhí)行力中迷失，最終大比分敗北。

    仕蘭中學的觀眾席高呼楚子航的名字，楚子航的臉上卻沒有勝利的喜悅。

    他不會滿足于一場勝利，他想要的只是冠軍。

    仕蘭中學拉拉隊的領舞凝視著楚子航。

    她的目光似水，脈脈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