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號?!!那么大的船,你胡說什么?”
王懷青上前揪住說話那人的衣領(lǐng)。
“誒,你這人,有話好好說啊。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衙門公告都貼出來了,還會有假?!?br/>
被揪著領(lǐng)子,那人沒好氣的說道。
扔下那人,王懷青轉(zhuǎn)身就往衙門跑去。
“你也不用跑了,公告都貼出來了,整艘船,無一人生還……”
估計是被揪著特別不爽,那人見王懷青一臉慌張,看著他的背影幸災(zāi)樂禍的說道。
今天街上的行人特別多,幾乎是摩肩擦踵的狀態(tài),滬州的城區(qū)很大,王懷青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跑了多久,才看到了府衙門口的那兩頭石獅。
衙門口的公告欄上,已經(jīng)被圍堵的水泄不通。府衙的大門不斷有人進(jìn)進(jìn)出出,都是來認(rèn)定遺體的家屬。
王懷青沖進(jìn)擠在公告欄前的人群里,腦子里一片空白,抖抖索索的仔細(xì)查看上面的每一個名字。
“整艘船,無一人生還……”
那人的聲音在腦子里回響,他從剛才開始,一片空白的腦子里,除了這句話再無其他的東西。
這不可能,葉曉瑜……不可能。
他們才剛剛在一起,才剛剛開始規(guī)劃以后的生活,他才剛剛打算徹底放下過去重新開始……
不可能。
王懷青抑制住腦子里不斷冒出的不好預(yù)感,努力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公告欄上,用手指在每一個名字上做了記號。
第一遍,沒有。
第二遍,沒有。
第三遍,還是沒有。
……
周圍有人暈倒,有人大哭,還有人發(fā)瘋。
王懷青從人群里擠出來,跌坐在公告欄旁邊的臺階上。
船票是他買的,也是他看著葉曉瑜上了船。如今這船沉沒了,在已經(jīng)確認(rèn)的死者名單上卻沒有葉曉瑜的名字。
這樣的結(jié)果,他應(yīng)該高興嗎?
“大院里還有一些沒有名字的尸首,如果在公告欄上沒看到名字??梢匀ゴ笤褐苯颖嬲J(rèn)……”
躊躇間,衙役的聲音傳來。
人群中又是一陣哀嚎。
王懷青撐著從臺階上站起來,踉踉蹌蹌的跟著人群往大院里走。
大院的地上,放置著一張張竹板,上面全部都鋪上了白布。乍一看,像是秋收時節(jié)曬在院子里的谷子。
王懷青走上前去,一張竹板一張竹板的確認(rèn),每掀起一塊白布,他的心里就狠狠的揪了一下,如此往復(fù),等到了最后,他已經(jīng)沒有任何知覺。
這些無名尸體他已經(jīng)查看了三遍。
沒有葉曉瑜。
還是沒有葉曉瑜。
她到底在哪里?
王懷青的心里冷到了極點。
“你是王懷青?”
突然一個冷漠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嗯,你是……”
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是一位相貌英挺的年輕后生。但滿臉的冷漠,卻莫名的讓人有一股巨大的疏離感。
“你跟我來?!?br/>
年輕后生說著,也不等王懷青反應(yīng),就徑自往前走去。
滿心愁緒,全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干了一樣,王懷青的全部心思都在葉曉瑜的身上,此時對于這個年輕后生也沒有多想,只是木木的跟著他走。
“走吧?!?br/>
七拐八拐的,年輕后生將他帶走了一個空院子里,看周圍滿是蜘蛛網(wǎng)的樣子。估計已經(jīng)是廢棄了很久。
院子的中間停著一輛馬車。
年輕后生指著那輛馬車對王懷青說道。
“?”
王懷青一頭霧水。
“你找的人還活著?!?br/>
年輕后生一臉的冷漠。
“活著?”
好像是瞬間想到了什么,王懷青沖進(jìn)了馬車?yán)铩?br/>
“小魚?小魚!……”
隨即車廂里傳來了他即充滿希望又滿心擔(dān)心的聲音。
“你們走吧?!?br/>
車廂外的人面無表情地催促。
“這是怎么回事?是你救了她嗎?我都還沒有答謝你……”
滿心的欣喜,王懷青開始有點語無倫次。
“她待會兒就會醒來,已無大礙?!?br/>
年輕后生并沒有回答王懷青的問題。而是淡淡的提了下葉曉瑜的目前狀況,不等王懷青再說些什么,他迅速的轉(zhuǎn)身離開。
“謝謝你――”
看著后生的背影,王懷青坐在馬車的前頭,大聲喊道。
年輕后生沒有回頭,也沒有應(yīng)答。徑自消失在了一棵榕樹下。
*
馬車遠(yuǎn)去,卷起一陣塵土。
晴朗一臉僵硬的站在榕樹底下,淡然的望著那漸漸消失在視線里的那輛馬車。
人生無奈,但無奈多了,也就習(xí)慣了。
*
周圍的景物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就像是被罩上了毛玻璃,模模糊糊,恍恍惚惚,根本就看不真切。
但晴朗還在。
他還坐在原先的位置上,依舊低頭在抽屜里翻找著什么。
“所以,你要走了?”
看葉曉瑜止不住的淚水,晴朗抬頭問道。
“是,我要走了,而且永遠(yuǎn)都不會再回來了?!?br/>
一說話,眼眶里的淚水就像是絕提了一樣。
“你應(yīng)該去找他?!?br/>
“找誰?”
葉曉瑜瞇了瞇眼睛,腦子里突然閃過另外一張臉,那是一張跟眼前這個人相同但又比眼前這個人成熟的臉,混混沌沌,她有點分不清。
“我,那個真的我?!?br/>
好像終于找到了什么,晴朗抬起頭來看著葉曉瑜。
“來不及了……都是我的錯,都怪我……你已經(jīng)成為了駙馬,住進(jìn)了皇宮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不要說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死了,就算是沒死,這樣的現(xiàn)狀,她也是無力改變的。
“給?!?br/>
晴朗從抽屜里拿了一卷畫軸遞給葉曉瑜。
“這是什么?”
抬手揉了揉眼睛,葉曉瑜疑惑的問道。
“下午上課要交的畫作?!?br/>
晴朗面無表情的回答。
“給我?”
葉曉瑜指了指自己,問道。她知道晴朗畫的是什么。當(dāng)年她看到那幅畫的時候還好奇了半天,現(xiàn)在這個人要把畫給自己,這是為什么?
“嗯?!?br/>
見葉曉瑜沒有伸手去接,晴朗篤自將畫展開。
跟記憶里一模一樣的一幅畫。
成片黑壓壓的烏云。看不見天日的陰郁。一輪彎月沖破烏云,投射出淡淡的光。
“這是我的生活。”
晴朗指著畫中黑壓壓的一片烏云說道。
“至少不是全黑,你還有月亮?!?br/>
葉曉瑜說道。
不像她現(xiàn)在,完全的一片黑,一點光線都沒有。
“你是這月亮?!?br/>
清透的聲音傳來。像是來自天邊的神諭。
葉曉瑜猛的抬頭,正好對上一雙滿是擔(dān)心的眼睛。
“小魚,你終于醒了……”
王懷青滿臉擔(dān)心的站在床前,看著雙眼混沌的葉曉瑜。
“懷青?”
艱難的從牙縫里蹦出兩個字,葉曉瑜皺了皺眉。
竟然連王懷青也出現(xiàn)了,難道這又是自己的另外一部分記憶?
下意識的左右轉(zhuǎn)了下頭,葉曉瑜發(fā)現(xiàn)這一回自己是躺在床上,而且滿身酸痛,似乎是坐不起來。
“你昏迷了三天,終于是醒了。”
王懷青眼里全是欣喜。
“昏迷?”
葉曉瑜再次皺眉。這是什么記憶,為何自己一點印象也沒有。
“對啊,那艘船沉了,船上的人除了你,沒有一個人生還。我……”
那天的記憶太過于慘痛,王懷青說不出話來。
船沉了?
船?
之前的記憶開始像電影放映般的在眼前飛快的閃現(xiàn)。上船,在船艙里睡覺,半夜被吵醒,船艙底漏水,海水倒灌。船開始搖晃,周圍遍地哀嚎,被甩進(jìn)海里……
在海面上漂浮,全身凍僵。失去知覺。
最后的記憶,便定格在這一刻。
“我……我記得,我掉進(jìn)了海里,我……我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
葉曉瑜仰著頭問道。
沒錯,記憶沒有出現(xiàn)錯亂,按照當(dāng)時的情況。她應(yīng)該是死了。
“小魚,你別胡說?!?br/>
王懷青趕緊制止。
“你看我還在這里,而你也是好好的,只不過是身子有點虛弱而已,別亂說?!?br/>
“你是在哪里發(fā)現(xiàn)我的?”
葉曉瑜問。
“我……”
王懷青頓了一下。
“我聽到沉船的消息便跑到衙門去確認(rèn),找遍了公告上的所有名字,也確認(rèn)了撈回來的所有無名尸體,但就是沒有發(fā)現(xiàn)你。正當(dāng)我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時候,一個年輕后生突然冒了出來,叫我跟著他走,然后我就在一個廢棄的院子里發(fā)現(xiàn)了你。他還給我準(zhǔn)備了馬車??晌叶紒聿患暗乐x,他就走了?!?br/>
王懷青臉色鐵青,他已經(jīng)盡量簡略的復(fù)述當(dāng)時的情景,但即便是這樣,回想起來依舊是滿心難過。
他真的沒辦法想象失去葉曉瑜的生活。
“年輕后生?”
葉曉瑜有點疑惑。
“嗯,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樣子,長的倒是挺英挺的,但就是滿臉的冷漠?!?br/>
王懷青說道。
他真的從未見過一個十八九歲年紀(jì)的人,會有那樣冰冷刺骨的眼神。
“滿臉冷漠?他有說叫什么名字嗎?”
葉曉瑜心中一動。
“沒有。他走的很快,我連聲謝謝都來不及說?!?br/>
王懷青有點遺憾。
“我想應(yīng)該就是他救了你?!?br/>
雖然不懂得葉曉瑜是如何獲救,但只要她沒事,其他的,根本就不重要。
“你對他有印象嗎?”
見葉曉瑜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王懷青問道。
“沒有?!?br/>
葉曉瑜搖了搖頭。
她幾乎想不起來沉到海里之后的事情。(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