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著尸體鋪平的道路,梁軍登上了博昌城頭。
面對毫無人xing的敵人,平盧軍潰敗,一切軍紀軍法都不能再重整軍心。
博昌淪陷,只一ri間,朱友寧殺人十三萬。
朱友寧以殺伐立威,到底會讓梁王產(chǎn)生何樣感想,暫時不得而知。而對許錯而言,朱友寧血洗博昌,反而會激勵青州的平盧軍誓死抵抗下去,他無須擔(dān)心朱友寧借此戰(zhàn)之威在短期內(nèi)繼續(xù)攻克青州。不過有一件事卻讓他頗為頭疼,那就是王師悅死在了博昌。朱友寧突然使出這么殘忍的手段,一ri攻克博昌,王師悅沒能撤出,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許錯立刻派人給滄州送信,向王師范解釋此事。幸好王師范懂得輕重緩急,對于兄弟的死,并沒有遷怒于許錯。
許錯免去了后顧之憂,繼續(xù)布置接下來的戰(zhàn)事,吩咐飛行軍孤軍深入,去偷襲朱友寧背后的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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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昌縣。城破三ri后,血腥之氣依然不散。
一口氣殺了那么多人,朱友寧也不免后怕,同時因為過分的殺戮,部眾全都殺紅了眼,至今仍然浮躁,朱友寧便沒繼續(xù)行軍,而是留在博昌休整,待到士氣安定下來再說。
這一ri清晨,朱友寧洗漱穿衣的時候,按例聽取部下呈報軍情:“我部的糧道昨ri又遭飛行軍偷襲,折損騾馬十五,三十兵陣亡。”
三ri來,飛行軍仰仗戰(zhàn)馬,不斷偷襲糧道,來去迅速,令朱友寧大為郁悶。
坐在帳內(nèi)的劉捍說道:“將軍,以末將來看,飛行軍是想堵塞咱們的郵路?!?br/>
朱友寧洗干凈手臉,坐下來一邊擦拭,一邊說道:“許錯是怕此戰(zhàn)的結(jié)果傳到兗州,動搖了那邊的士氣吧?!?br/>
劉捍點頭道:“應(yīng)是如此。現(xiàn)下平盧軍還剩下青州、兗州兩地,這兩地情形略有不同。坐鎮(zhèn)青州的是王師魯,他兄弟死在咱們手中,必然悲痛憤恨,誓死抵抗下去。而兗州卻是劉鄩坐鎮(zhèn),他雖是王家器重的將領(lǐng),但死的畢竟不是他的手足,這個悲憤之情就沒那么強烈了,反而會因為博昌淪陷,青州告急,而擔(dān)心他自己的處境?!?br/>
朱友寧問道:“王師悅的人頭泡好了嗎?”
劉捍道:“已經(jīng)泡好,不會腐爛了?!?br/>
朱友寧道:“那就火速送到葛從周那里,讓他拿著王師悅的頭勸降劉鄩。只要把兗州這顆釘子拔掉,咱們就可以繼續(xù)打青州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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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捍親自領(lǐng)了一隊騎兵奔赴兗州,將王師悅的頭顱送到了葛從周面前。
葛從周看著那個四四方方的人頭匣,淡淡地道:“要用這顆人頭勸降劉鄩?”
劉捍點頭道:“正是。只要將此頭遞到劉鄩面前,他必知道青州局勢如何危急,從而俯首投誠?!?br/>
葛從周搖頭道:“我倒不希望看到劉鄩投降。”
劉捍愕然道:“葛帥的意思是?”
葛從周道:“王師悅死于博昌,坐鎮(zhèn)青州的王師魯必然誓死頑抗下去。且因朱友寧在博昌肆行殺戮,青州軍民懼怕朱友寧,以為敗則必死,故而也會追隨王師魯?shù)挚瓜氯?。這個道理,劉鄩不會看不出來。況且許錯三軍仍在博昌以北伺伏,他們并沒有一敗涂地。若在這個時候劉鄩投降,那只能說明一件事,博昌淪陷是在他們意料之中,劉鄩投降也是計策。”
劉捍思索了一下,覺得葛從周的推斷不無道理,因道:“若真如葛帥所料,那他們這一計策,接下來會如何施行?”
葛從周道:“兗州城內(nèi)有守軍三萬,還有平盧鎮(zhèn)的泰山都,若是劉鄩帶著這些人降了,咱們也不能不加以提防。如此一來,他降或不降,我葛從周都難以離開兗州。萬一我前腳走了,他劉鄩后腳起兵,咱們可就一敗涂地了。”
劉捍為難地道:“可王師悅的人頭已經(jīng)送來了,這是勸降劉鄩的最好時機,若葛帥不勸,朱友寧那邊恐怕要生猜忌。”
于此之前,朱友寧和葛從周之間就已經(jīng)生出嫌隙,此際朱友寧用十數(shù)萬條人命換來一個決勝之機,若葛從周不動,那矛盾必然激化。劉捍勸這一句,也是為了葛從周著想。
葛從周默默地思索起來。勸降劉鄩的這個機會,到底是朱友寧在戰(zhàn)場上爭取來的,還是許錯他們早已布置下的?葛從周也難以確定,他只是在做最差的推測,以備萬全。可眼下的形勢是,在這塊戰(zhàn)場上不容他獨斷專行,朱友寧絕不會給他更多思考試探的時ri。
“許子恒的謀略,越發(fā)老道了。”葛從周喟然嘆道。
劉捍也深知葛從周的兩難處境,便勸道:“葛帥,勸降劉鄩,勢在必行。若他降了,葛帥大可以繼續(xù)留在兗州盯住他,并通報大王,請大王再派人來收編劉鄩,然后葛帥再去支援朱友寧。這中間的時ri里,末將去勸朱友寧不要輕舉妄動?!?br/>
葛從周雖知這是最佳選擇,但仍然搖頭道:“那還是被許子恒牽著鼻子走了。征戰(zhàn)之地,瞬息萬變,就怕許子恒忽然來一記重擊,我們應(yīng)付不來?!?br/>
劉捍煩躁起來,道:“葛帥,末將說句不該說的,你實在高估許錯了。之前你兗州,朱友寧在博昌,許錯就沒能渡河進入戰(zhàn)場。現(xiàn)在博昌已破,若能收復(fù)兗州,許子恒更加不能渡河作戰(zhàn)。只剩下一個王師魯在青州,對了,還有一小股淮南鎮(zhèn)的援兵,加在一起也翻不了天,他許錯還能變出什么花樣?”說到這兒,劉捍覺得自己有些逾矩了,便止了口,看葛從周有什么反應(yīng)。
葛從周沉默半晌,卻嘆了一聲:“從周的確老矣,力不從心了,力不從心了?!?br/>
劉捍默然,他知道葛從周力不從心,其實并非因為年老,而是因為梁王已經(jīng)削弱了他的軍權(quán),讓他不能在戰(zhàn)場上一言九鼎。
“劉將軍,就依你剛才說的辦吧?!备饛闹芙K于下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