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個九重天之上的朱雀天界、受萬人敬仰的九霄云殿,距離二人上一次比試,已是過去了一年的時間。
一年前,湛清凰以右手劍贏下比試,卻選擇左手劍濯暗,將右手劍殉光留給了蒼雨鸞。這是蒼雨鸞的謀,但亦是湛清凰的勝利。
一年的時光轉(zhuǎn)瞬即逝,一樣的地點,一樣的人,但結(jié)果,會怎樣呢?
那一直端坐在尊座之上的天帝,那張臉看不出年齡也看不出表情,像是對結(jié)果漠不關(guān)心,或是早已知道結(jié)果。
也許結(jié)果對于他而言,已不那么重要,或許是因為湛清凰與蒼雨鸞的實力不過伯仲之間,勝敗不過一念;或許是因為無論贏的是誰,都是他羽族的子嗣,他天界的戰(zhàn)士。
一年前她們足夠接下他的劍,假以時日也定能夠接下他的冠冕。
在這尊座上坐了千萬年的時間,他若是想謀劃什么,也是該有所成果的時候了。
“靜?!彼鹕?,聲音如同清越梵唄,將他那柔和似振翅之風(fēng),卻又足以震懾五界的氣場,帶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邊。
霎時間,萬籟俱寂,大殿鴉雀無聲。
“鸞脈蒼雨鸞,凰脈湛清凰,今日乃我族傳承之日,同時也是朕卸任天帝之時。朕將會依比試表現(xiàn),將‘帝翎’傳承與你二人。此事朕早已決定,任何人無須再議!”
最后一句話是說給那些長老們聽的,待在這個位置上不知聽了多少年他們的進言,他欒玖煌早已倦了。
說完了話,他便又坐了下去,他知道,也許這是他最后一次用這個身份說話了。
帝翎,據(jù)傳是羽族先祖的精魂所化成的神羽,在尋找到新的主人的同時,帝翎會將自己所蘊含的精純靈力盡數(shù)灌注于主人體內(nèi),在此之后便會枯萎凋零,直到主人踏足極境,才會重新從主人身上生長出來,等待主人將其傳承給下一任。
由于這樣的特性,帝翎成為了每一任天帝的信物。而現(xiàn)在,欒玖煌決心將其傳承下去。
“諾,陛下?!?br/>
早已站在大殿中的兩名少女,便是天界諸神眼中驚才絕艷的湛凰仙子、蒼鸞仙子。
一年的時間對于生命悠久漫長的天族來說不值一提,所以二人的上一次對決,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
而現(xiàn)在,她們又一次站在了同一片比武場上,那石柱上,上一次比試留下的劍痕,至今仍歷歷在目。
“阿鸞,開始吧?!?br/>
只見湛清凰雙腳輕點地面,躍至空中,身后修長而華美的雙翼驟然張開,其色湛藍如曉天琉璃,在羽翎末端沿著脈絡(luò)染上如霞的赤紅。
不只是雙眼,她的雙翼也染上了同族的鮮血,這血色給了她仇恨,也給了她力量。
她乍一揮手,濯暗出鞘帶起錚鳴。湛清凰右手持劍,將劍鋒指向蒼雨鸞,劍身上攏翼俯身的鳳凰幾乎活了過來,翼尖也好像染上了同主人一樣的朱紅。
原本大氣卓然的氣場此刻更是極盛,幾乎如同一只貨真價實的朱雀在九霄云間徘徊。
蒼雨鸞沒有說話,面對這足以讓在場除了先天帝以外的所有人都為之恐懼的強大氣場,她沒有絲毫猶豫,殉光瞬間出現(xiàn)在手中,迫得人幾乎喘不過來氣的威壓頓時一輕。
沒有人會想要和氣勢成形的凰脈成員正面交鋒,她必須以速度取勝。
心念一動,蒼雨鸞便沖向了湛清凰,相對于長于力量的凰脈,鸞脈氣勢稍遜但更加輕盈迅捷,加之她修習(xí)的是羽族最頂尖的“迅羽飆塵”步法,又經(jīng)天雷洗經(jīng)伐髓,此刻單憑速度竟已幾乎撕裂空間。
那太快了,由于己身迅捷到了極致,所以落在她身后的殘影一重重定格然后消失的過程反而顯得滯緩,快到就連天帝也不禁贊許,快到就連湛清凰也只能舍棄一切手段,迎上與蒼雨鸞的碰撞。
“轟!”對撞產(chǎn)生的巨大氣浪席卷了全場,天空上原本微茫稀薄的云翳被盡數(shù)絞碎,露出明凈如洗的蒼穹。
氣浪遠去,只見一個青色的身影也緊跟著倒飛而出,是湛清凰。
即使是她,在措手不及硬扛下那一擊之下的臉色,也顯得不那么好過。
她猛地扇動翅膀,在半空中勉強穩(wěn)住身形,虎口竟已是被震出道道殷紅的裂口,血珠順著劍格上的鳳翼蜿蜒而下。
左手劍輕薄敏捷善于巧勁,濯暗即使貴為神劍亦是落了窠臼,沒有足夠趁手的兵器,即使是她也很難再用凰族擅長的正面對抗占得上風(fēng)。
但縱知如此,湛清凰的面上仍是看不出任何懊惱之色,那雙眼睛光芒沉靜又明亮,幾乎能倒映出與她遙遙對立的,蒼雨鸞的影子。
羽族生來愛美,曾有人懷疑,像蒼雨鸞這般氣質(zhì)純凈淡然,如冰玉琉璃般潔白易碎的女子,就算能夠使出逆羽驚鸞那般驚艷的劍法,恐怕也很難與大氣莊嚴的殉光相配。
可是今天出現(xiàn)在他們眼前的蒼雨鸞,擊碎了所有質(zhì)疑的語言。
她仍是那么純凈淡然,比起亟待調(diào)整的湛清凰,她的身上看不出任何戰(zhàn)斗過的痕跡,就連式樣略微繁復(fù)的發(fā)髻亦是一絲未亂;她仍是那么潔白,白發(fā)白衣,青白羽翼,此刻卻因為映著天光而耀眼得令人不忍直視。
她手上的殉光氣勢極盛,劍身鳳凰仿佛下一秒便會一飛沖天,青金一色的劍身散發(fā)出灼灼華光,落在每個人的眼里都幾乎隱隱作痛,心生敬畏,可是在她手中卻淪為陪襯。
這世上萬般色彩,最終都只屈從于她的純白。
不過瞬息之間,戰(zhàn)局再起。
蒼雨鸞見湛清凰沖將過來,身形卻不進反退,卸去她一波前沖的力道,手上的殉光瞬間雷電交橫。
那一日她沒有對度厄和益算說的便是,若是能夠?qū)⒗纂娭κ占{為己用,那么她在羽族之內(nèi),紫境之下,將難有敵手!
“斬·逆羽驚鸞!”
殉光在空中劃出十字,青白的劍氣化作青鸞雙翼,驟然綻放在演武場之上。對比一年之前,如今的“逆羽驚鸞”劍氣中隱隱雷光繚繞,氣勢亦多了幾分屬于雷電的霸道。
全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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