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干人等再不敢遲起。張嬤嬤走進(jìn)院子的時候,我們已經(jīng)吃完早飯,排列整齊的候在院中。
張嬤嬤滿意一點頭,吩咐紅檀帶領(lǐng)翠彩、春壽、玲瓏、錦繡分別去淑景殿和凝陰閣,紫檀帶著羅衣和墜兒去甬道,而她則親自帶著旋波和我往珍寶閣走。
張嬤嬤走在前面,我和旋波照著規(guī)矩,低頭跟在后面,一邊走一邊用心記下來去的路徑,好在穿過通明門,往右走不了多遠(yuǎn)就是右藏庫,珍寶閣就建在右藏庫內(nèi)。
穿過通明門,就進(jìn)入了太極宮。一門之隔,恍若隔斷了兩個世界。掖庭宮樸實無華,除了高聳入云的宮墻和無數(shù)的規(guī)矩以外,有的只是冰冷的森嚴(yán)肅穆。而太極宮,處處雕欄玉砌,金碧輝煌。春末時分,濃碧淺脆映襯著各色名花,正是是荼蘼芳菲的時候,姹紫嫣紅盛開的尤其濃烈芳香,深吸一口氣,連空氣中都帶著淡淡的花香。
走了不多時,向右一轉(zhuǎn)便到了右藏庫。張嬤嬤原本一直板著的大白臉忽然綻放出夸張的笑容,她在門口一躬身,恭敬的說道:“司珍大人,老奴把人給你帶來了。”
話音一落,一個年輕的宮女走出來,眼皮抬也不抬的沖她說道:“人交給我,你回去吧?!?br/>
“有勞玉串姑娘?!睆垕邒甙蜒鼜澋母?,口中還道:“請?zhí)胬吓虻源笕藥€好,只說老奴感激不盡?!?br/>
“知道了?!蹦菍m女毫不客氣,示意我們跟上,轉(zhuǎn)身便走,竟是不耐煩得很。
我和旋波趕緊跟上,將張嬤嬤一人留在門外。
進(jìn)了門來,才知道原來右藏庫如斯之大,前后三棟二層小樓,分別收藏各色布匹面料,頭面首飾,珍寶貢品,并以種類冠名錦霞館、華盛樓、珍寶閣,其中珍寶閣建的最為高大,朱紅的半開大門透出七分貴氣三分寶氣,十足的派頭。
由不得我驚嘆,那宮女忽然停了腳步,矮身道:“大人,人領(lǐng)來了?!?br/>
樓前華然而立的婦人三十開外,云鬢高聳,鬢上簪一只嵌紅寶黃金方勝,著濃紫寬衣大袖華服,領(lǐng)口袖口都繡了七彩百花圖樣,臉上施了厚重的脂粉,唇上一點紅,兩只吊稍眼,眼神在我們身上如刀一般打個來回,大有不怒自威的風(fēng)采。
我和旋波也行禮,口中說道:“奴婢見過司珍大人?!?br/>
這便是宮中的高等宮女,又稱女官。張嬤嬤的鞭子沒白打,只一眼,我便認(rèn)出她頭上的方勝正是四品女官的配飾?;蕦m規(guī)矩森嚴(yán),就連宮女,也要分成三六九等。像我和旋波這樣剛進(jìn)宮的宮女,自然是下等,只能穿統(tǒng)一的淺粉窄袖宮裝,梳雙髻,不許帶任何飾物。高一級的宮女,就如眼前這位玉串,雖然也穿粉色宮裝,但是耳垂上晃悠悠的珍珠墜子絕對彰顯身份的不同。再高一級,就是各位主子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雖然只能穿窄袖羅裙,但是服裝花樣卻五花八門,隨心所欲。又或者主子賞了什么好的面料,也是可以穿在身上,以顯示恩寵。
再往上,就是有品級的女官了。好比眼前這一位,能正經(jīng)佩戴金飾,穿寬袖長袍,一望便知是宮女里頭的有頭有臉的人物,算的上半個主子。
所以我和旋波在她面前都自稱奴婢。
“不必多禮。”司珍大人眼神犀利,但是口氣卻很柔和:“既然分到我這里,也算是一段緣分。只要好好守著規(guī)矩,不出錯漏,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但是丑話也要說在前頭,若是以為日后能夠攀高枝就不把這里的差事放在心上,出了差錯,到時候可別怨我不通人情。明白了嗎?”
我和旋波連忙應(yīng)聲。
翟司珍又問:“琥珀人呢?”站在一邊的玉串回道:“為著二殿下回宮的事情,琥珀姐姐一早就帶人去了南風(fēng)曉筑,如今還不得空回來呢!”
翟司珍道了一聲:“這段日子她也辛苦了?!北惆才帕擞翊畮ьI(lǐng)我兩個進(jìn)入珍寶閣,一上手自然不能去碰那些奇珍異寶,雙雙拿了抹布,去擦百寶閣、博古架的邊邊角角??v使這樣,玉串還不放心的提醒:“千萬莫碰壞了東西,否則拿你命填都不夠!”
我自然放了一千二百個心思在手上的工夫。不到半日,一樓的架子都清理完畢,轉(zhuǎn)眼看看,上面放的都不是金銀之物,大多數(shù)都是玉器珊瑚,還有幾方石料,均是我沒有見過的東西。一圈看下來,竟被這么多寶物晃了眼,恍然看見一個扎眼的,正是旋波輕輕松松坐在正門邊的小凳上,擰著手里的抹布發(fā)呆。
屋內(nèi)只我們兩人,她偷懶我也不好說些什么,只得扭過頭去裝作沒看見。再四處看看還有什么活計,發(fā)現(xiàn)正對大門的那扇一人高,三人寬,雕了兩個老人松下對弈的紅色石屏上落了點灰,便走上前想去擦拭。
手還沒落到石屏上,就被一聲大喝嚇了一跳:“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