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有坦白說出兩人已經(jīng)結婚的事實,顧梓修還是體諒地睡到了客房里。沒有那股熟悉的沐浴露的芳香陪伴他入眠,顧梓修突然覺得有些不適應,輾轉反側了許久,他重重地嘆了一聲,伸手扯開被子。
就在他準備起身的瞬間,卻聽到門口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你睡了嗎?”
聽到她故意壓低的聲音,顧梓修突然眼神一亮,迅速起身,輕輕地打開了房門。易子悠像只小松鼠似的趴伏在門上,一見門開了道小縫,立刻一個側身閃了進來。
關上門,易子悠輕輕撫了撫胸口,深深呼了口氣,剛想說話,卻看到他直直地盯著自己,眼神中帶著滿滿的笑意。
“我……我有點睡不著……”她撓了撓頭,臉色微紅。
顧梓修低笑了一聲,伸手將她摟進懷里,額頭正好頂著她的頭頂,輕輕地摩擦,語氣溫柔地道:“我也是……”
易子悠眨了眨眼睛,有點感動,雖然也不明白,這有個毛好感動。
“所以……要不找點事情做?”
易子悠愣了愣,臉色瞬間爆紅,伸手推了推他堅固的胸口,不好意思地斥道:“你不要老想那種事啦!要是被爸媽聽到了多尷尬……”
“我說的是賞月,你想到哪兒去了?”
“???呃……”易子悠尷尬地扯著他的領口,“我說的也是賞月??!賞月哦呵呵呵……”
易子悠放開手,腳步蹦跶著走到窗口,一扯開窗簾,才發(fā)現(xiàn)外面漆黑一片,社區(qū)里高樓密布,哪里看得見月亮。
“哦吼~這下連唯一能做的事情都做不成了?!?br/>
顧梓修看著她失望的表情,無奈地輕笑,伸手將她扯進懷里,笑道:“那就睡吧,在這兒睡?!?br/>
“可是明天早上會被發(fā)現(xiàn)的……”
“沒關系,等你睡著了我再把你送回房間?!?br/>
“可是那你不是……”
“閉嘴!快睡!”
顧梓修看了看手表,忍無可忍地伸手抵住她的嘴唇,易子悠抿了抿嘴,輕哼了一聲,在他胸口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甜甜地睡去。
還沒三分鐘,門口竟然又傳來了敲門聲,倆人同時一驚,易子悠愣了好一會兒,才無聲地用口型問道:“怎么辦?!”
“睡了嗎?”
門口傳來了詢問的聲音,易子悠心一沉,竟然是她父親……她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突然一個挺身蹦下了床,往旁邊的衣柜里一鉆,幸好客房里的衣柜基本不會用到,所以里面也沒什么衣服,易子悠鉆得還算方便。
顧梓修看著她迅疾的動作,壓抑著自己想要笑出聲的沖動,鎮(zhèn)定了一下心神去開了門。
“伯父,有事嗎?”
易維明嘆了口氣,伸手遞給了他一樣東西,語氣沉重地說:“這個,替我還給她吧?!?br/>
顧梓修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那張她曾經(jīng)翻箱倒柜尋找的照片。照片已經(jīng)泛黃,上面并肩而站的青澀少年與少女,也已長成了現(xiàn)在的模樣,只慶幸,不曾物是人非。
“對了,記得……替我對她說聲對不起?!?br/>
“我知道?!?br/>
看著易維明離去的背影,顧梓修摸了摸手中的照片,輕輕地合上了門。房間里寂靜無聲,他了然地走到衣柜前,打開柜門,果不其然,看到她咬著手,無聲地哭著,眼淚,卻溢滿了臉頰。
他伸出手,輕輕地將她整個人抱起,她縮成了一個球,就像受了驚的小兔子。把照片給她,易子悠拿著照片,哭了很久,顧梓修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地將她摟進懷里,給了她一個堅強的依靠。
哭累了,她終于抬起頭,眼睛里還滿滿的都是淚水,哽咽著問:“我是不是很過分?”
“咋過分了?”
“自從我上了大學之后,我除了寒暑假,就沒回過家,即使回家了,也不怎么和我爸說話,因為真的很氣他。不過是一張照片而已,我卻和他冷戰(zhàn)了這么久,最后竟然還是他向我道了歉……”
顧梓修皺了皺眉,才明白她以為易維明的道歉是針對這照片的,其實他明白,易維明的道歉,除了照片,更是為了五年前的那通電話。
“好啦,誤會解開了就好了,他把照片存了這么些年卻沒有扔掉,證明他還是體諒你的,不是嗎?”
易子悠又哭又笑地擦了擦眼淚,埋在他懷里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天,陪我去個地方好不好?”他輕柔地撫著她的背,安撫她的情緒。
“去哪兒?”
“明天你就知道了?!?br/>
易子悠迷茫地眨了眨眼,哦了一聲低頭將滿臉的眼淚奔放不羈地擦在了他的睡衣上。顧梓修無奈低吼了一聲,壓住她的腦袋,濕透了的睡衣緊緊地貼在她的臉上,甚是不適,易子悠嗯哼嗯哼地推著他,引得顧梓修哈哈大笑。
第二天一大早,易子悠昏昏沉沉地醒來,本能地翻了個身,伸手,卻只撫摸到一片空氣,她瞬間清醒,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睡在自己的房間里。原來,他真的在她睡著之后還把她抱回了房間……
她起身換了一身適合出門的休閑裝,洗漱完畢才出了房門,父親已經(jīng)出門,估計又是到公園晨跑去了,只有母親正在清理客廳,而顧梓修則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吃早餐,他今天難得地穿了一件比較休閑的白色襯衫,袖子稍稍卷起,沒有了平時的嚴肅。
“怎么都不叫我?!币鬃佑票嫩Q著做到顧梓修旁邊,低頭聞了聞已經(jīng)盛好的一碗白粥,濃郁的米香令易子悠胃口大開。
“梓修說你昨晚睡得比較晚,讓你多睡會兒?!币讒寢屝χ嬉鬃佑颇昧烁蜅l。
易子悠伸手接過油條,重重地咬了一口,很久沒吃過這么家常的早餐了,還真是有點懷念。
“吃慢點?!鳖欒餍揠S手拿過了一杯牛奶,放到了她的面前。
易子悠不好意思地接過喝了一口,笑得甜甜的,易媽媽看著兩人的互動,也滿足地紅了眼眶,這么多年了,女兒終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兜兜轉轉,幸好他們當時的錯,還不至于誤了女兒的一生。
吃完早餐,在母親的叮囑下,兩人一身輕松地出了門。今天的天氣尤其的好,不冷不熱,暖暖的太陽光透過云層,照射到人身上的時候,已經(jīng)沒有了灼燒的熱度,反而恰到好處,淡淡的風吹著,吹醒了沉睡的心神。
十指緊扣,易子悠晃了晃左手,問道:“到底去哪兒???”
顧梓修一只手操縱著方向盤,沒有回頭,只是神秘地笑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確實是到了你就知道了……
易子悠看著眼前熟悉的建筑,心里掠過一陣感慨,千言萬語,此刻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還是那熟悉的幾棟白色高樓,還是那熟悉的體育場,還是那熟悉的爬山虎,往事一幕幕,似乎什么都沒變,只是將一切的回憶,增加了復古特效。
十一國慶,學生們都回家了,學校里空空蕩蕩的,僅僅運動場那兒聚集了一些打球的學生,校門關著,沒有學生證不能進,好在顧梓修聰明,靠著一包煙,買通了那個胖胖的保安。
倆人回了一趟曾經(jīng)的教室,可惜門關了,只能透過窗戶,看看曾經(jīng)的座位。
“還記不記得,那時候,你就坐在那個角落里……”
“記得?!鳖欒餍抟彩怯悬c感慨萬千。
“上課的時候老睡覺,考試的時候還老是不及格……”
顧梓修囧,拍了拍她的腦袋無奈地說:“你就不能想到點好的?”明明這么煽情的氛圍!就被她一句話戳破了。
“好的?呃……”易子悠摸了摸頭,陷入了沉默。
“那時候的我有這么差勁?一點好的都沒有?”
還是沉默……正當顧梓修想要岔開話題的時候,卻突然聽到她溫柔的語調開始響起。
“我感冒的時候會罵我怎么那么笨,但卻還是會記得幫我買藥;我被人塞了情書,你會吐槽一句字真丑,然后毫不留情地幫我扔掉;我?guī)湍阊a習,你會每天說著順路送我回家,可是明明你家卻在反方向……”
顧梓修沒有說話,看著她趴在透明玻璃上,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教室里的那個角落,話卻沒有停。
“那時候沒覺得啥,后來長大了,才發(fā)現(xiàn),除了爸媽,真的沒有人像你對我一樣好了。”
“笨蛋?!彼p輕地從背后將她摟緊懷里,語氣中卻滿是寵溺,“知道為什么對你這么好嗎?因為我需要確保,在我離開的這幾年里,你不會遇到比我對你更好的男人?!?br/>
易子悠無聲地笑,其實有了第一個,心就被占滿了,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所以其他人即使做得再好,在她看來,也無法和顧梓修作比較。
一路漫步到了操場,籃球場上有三四個男生正在打籃球,穿著統(tǒng)一的籃球服,揮汗如雨,似乎讓顧梓修看到了曾經(jīng)的自己,多少年了,他不曾有這種肆意的心情,可以在球場上認認真真地揮灑一次熱血。
球場旁的木椅上坐著一個女生,長長的黑發(fā)順直而下,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手里拿著本書,嘴里咬著根棒棒糖,時不時抬頭瞥幾眼球場,表情不耐,卻不曾說出什么阻止的話也不曾獨自離開。
很像吧?易子悠側頭看了他一眼,使了個眼色,便都心知肚明。
“不像。”顧梓修輕輕搖了搖頭,戳穿了她心里歡喜的泡沫,“她比你好看?!?br/>
易子悠聳了聳鼻子,輕哼了一聲。球場的激戰(zhàn)似乎也告一段落,男生們紛紛開始下場,一陣嬉笑哄鬧過后,便各自分散。其中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隨意地撩起衣服下擺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嘭地一聲把自己“砸”到那個女生的旁邊,拿起一旁的礦泉水喝了好大一口。
“可以走了?”女生收起書,拿起一旁的外套,準備起身。
男孩撇了撇嘴,似乎不甚滿意,但并未拒絕,起身從她手里接過外套和書,什么也沒說,攙扶著她向校門口走去。易子悠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女生的右腿似乎受了傷。
“確實不像?!币鬃佑茋K嘖了兩聲,也搖了搖頭,“他比你溫柔?!?br/>
顧梓修明顯不滿了,抬起她的下巴調侃似的問:“那要不要換一個?”
“嗯,可以考慮,可惜人家比我小了估計有六七歲,不過這也不是什么大事,畢竟這年頭姐弟戀比較流行……”
“啪”地一聲打斷了她的幻想,易子悠吃痛地啊了一聲,伸手捂住后腦勺。
“看來你是在逼我昭告天下咯?”
“你以為你是秦始皇吶?還昭告天下。”易子悠嘲笑地哼了一聲。
顧梓修瞇眼盯了她幾秒,突然冷冷一笑,拿出手機撥了個號,只說了兩三句話便掛了,易子悠從一開始的自在到后來的震驚,只花了大概三秒,只因為一句話——
“媽,準備辦婚禮吧,越快越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