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出過遠(yuǎn)門，但陸北辰自幼就有很好的生活習(xí)慣，因此在收拾東西方面倒是一點(diǎn)都不含糊。

    收拾好東西后，他便看見谷隱和小巖兩兄妹來到了前院。

    一直跟在這群男孩子身邊的小巖也已經(jīng)長大了。十五歲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那圓圓的臉龐依舊很可愛，讓人看了不禁想掐上一下。

    但今天，那圓圓的臉上分明多了好幾分愁緒。

    “北辰，說好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的呢？我想和你一起去?！毙r的聲音依舊像棉花糖一般，軟綿綿的。夾雜在聲音里的稚氣，似乎從來都沒有減弱過。

    “小巖，我不是去玩的。等我辦好了事情，就回來找你們。”陸北辰的臉上掠過一絲笑容，這讓小巖有點(diǎn)不自在，竟不知道說些什么。

    “要不這樣，我從圣都回來，就帶上你最喜歡的花崗巖如何？”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歡的花崗巖是怎么樣的?！?br/>
    “我當(dāng)然知道，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怎么會不知道你喜歡什么。”陸北辰的語氣雖有點(diǎn)哄著的意思，但確實(shí)在心底里感激這個比自己小幾個月的小妹。如果不是她，或許在書院里的日子就沒有那么好過了。

    這么多年來，書院里總有一些人時不時地找碴子，小巖都會挺身而出。不知道是因?yàn)樗欠蜃拥呐畠?，還是因?yàn)樗娴挠泻艽蟮镊攘?，可以不費(fèi)吹灰之力就堵住那些人的嘴巴。

    陸北辰在書院里讀書的時候，小巖都會靜靜地坐在旁邊，以至于很多他關(guān)于讀書的記憶里，都有這個小姑娘的身影。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沉浸于書中的世界時，小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停留在他的身上。

    小巖沉默了很長時間，咬了咬嘴唇，才靜靜地說道，“圣都很大，人多了去。你去了，一定會忘記我的，哼……”說完，她便生氣地離開這個屋子，似乎并不想看著陸北辰離開。

    谷隱看了看自家妹妹，笑了笑，“別管她了，估計(jì)她是舍不得你，我會勸勸她的?！?br/>
    “我會盡快回來的。”

    “行了，我又不是小巖。小的時候，你就想下山了，如今終于有機(jī)會，應(yīng)該高興才對。你小子那么聰明，我谷隱支持你任何的決定，我相信你，即使有什么事情都能大難不死的?！?br/>
    “行啊，為了安慰我，居然連這種假話都能說出口了。”陸北辰笑著說道。

    “什么假話，這是真心話。自從丘黎那家伙下了山后一點(diǎn)消息都沒有，我跟你說，你可不許學(xué)他。玩歸玩，你還是要記得我們的。”

    “那是自然的。”陸北辰用拳頭捶了一下谷隱的肩膀，傳達(dá)一種兄弟之間的默契。

    “說不定這次下山，還能見到丘黎師兄呢?！?br/>
    “圣都是個繁華之地，說不定那小子已經(jīng)迷在那里了。從小到大，他就是個道癡，也難怪他不記得我們?！?br/>
    “你和小巖，都去過圣都，那里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地方?。课以跁峡催^，似乎是一個人杰地靈的繁華之地?！标懕背胶闷娴貑柕?。

    “我的確去過，但其實(shí)沒什么好玩的。那里，更多都是一群修煉怪物。說實(shí)話，我還是喜歡這里。”谷隱平日喜歡鬧騰，卻似乎對那繁華的都市不帶什么好感。

    “哦，原來是這樣?！标懕背叫睦镉辛藬?shù)，便沒有問下去。

    長大后的少年更喜歡瀟灑的離別，于是兩人拳頭再次默契地碰撞了一下，便沒有再說太多矯情的話。

    此時，丘山先生手持一把劍，緩緩地從屋子里走了出來。

    “這個拿著防身。”

    陸北辰從丘山先生的手里接過那把劍，看了好幾眼，不禁沉默了。

    他認(rèn)出來這把劍。

    這是很多年前，他從師父的十把佩劍中挑選的一把。

    這把劍沒有什么特別，甚至在十把劍中長得最為普通。

    但也正因?yàn)槠胀?，才深得他心?br/>
    師父說這是日月劍，集天地靈氣所生，為識劍者所用。

    多年以前，陸北辰從十把劍走過，然后在日月劍的跟前停下時，師父便夸他好眼力。

    因?yàn)檫@是把好劍，劍氣沉穩(wěn)不張揚(yáng)，看似普通實(shí)則蘊(yùn)藏了極大的靈力，容易通讀人心。如果能與之產(chǎn)生共鳴，說明與它有緣，便是撿到了大便宜。

    那時候陸北辰才四五歲，沒太理解師父所說的。對他來說，選劍不需天分，不需境界，只靠一些難以道明的感覺。

    說來也怪，另外的九把劍，他連拿都拿不起，但這是正常的，畢竟那時候他還不大，手臂能承受的力量自然有限。那些劍每一把都是用上等的好鐵鑄造而成，常人就算能夠拿起都不能揮得利索，除非修行已有一些時日，并且對劍道有一定的熟悉程度。

    但奇怪的是，五歲的他沒有修行，卻能輕易拿起這把日月劍，利索地耍了兩輪，讓丘山驚訝不已。

    而且，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觀察一把劍，也是在十把劍中唯一能夠駕馭的劍。

    不過，當(dāng)年師父讓他選劍的時候，選完后卻沒有將這把劍給他，如今卻拿了出來。陸北辰心里有點(diǎn)復(fù)雜，如果不是很擔(dān)心，師父又怎么會舍得拿出他的佩劍給自己？

    “這把劍，以后就是你的佩劍?！?br/>
    “什么？”陸北辰抬起頭來十分驚訝。

    “這怎么可以，這是師父最喜歡的劍?！?br/>
    “師父最喜歡的不是劍。”丘山平靜地說道，“路途兇險(xiǎn)，好好照顧自己吧?！?br/>
    陸北辰?jīng)]有說話，心情依舊很是復(fù)雜，尤其是看到丘山兩鬢的白發(fā)，還有那眼角的皺紋。怎么師父的白發(fā)多了這么多，還有眼角上的皺紋怎會如此深？我此番下山后，什么時候才會見到師父呢？待到回來見師父的那一天，師父是不是又會比今日老了點(diǎn)？

    想到這些，陸北辰不自覺地沉默，只是幸好沒有人發(fā)現(xiàn)那在眼角里打轉(zhuǎn)的淚水，還有那絲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不舍。

    丘山看他沒有說話，臉上卻始終沒有一絲離別愁緒，反倒是一種絕對的平靜。他手上還拿著一個包袱，依舊是給陸北辰準(zhǔn)備的。

    “除了日月劍，帶上這個。下山后如果有什么不順心的，就看看我給你準(zhǔn)備的東西?！鼻鹕竭f給陸北辰一個包袱，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師父！”

    “您要保重！”

    聲聲吶喊，是一陣又一陣的不舍。看著丘山離去的背影，陸北辰站正了自己的姿勢，深深地鞠了一躬。

    背影逐漸模糊，傷感漸上心頭。

    谷隱安慰了他兩句，便讓他趕緊離開，否則這下山就下不成了。

    于是，陸北辰便拿起兩個包袱，背起日月劍，緩緩地走下山。

    這個從來沒有離開過家的孩子，在獨(dú)自下山的這一天，才發(fā)現(xiàn)自己如此眷戀這座山?；蛟S在不久后，他一定會懷念這片生他育他的土地，會懷念那些在書院讀書的時光，還有那些在草坪上對著星空吶喊的夜晚。

    但不管怎么樣，日月山，要暫時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