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P備案號：湘B2-20100081-3互聯(lián)網(wǎng)出版資質(zhì)證：新出網(wǎng)證（湘）字11號網(wǎng)絡(luò)文化經(jīng)營許可證：文網(wǎng)文[2010]128號
阿爾文看著面前這架復(fù)古風(fēng)濃重的運輸機，心中飄過一絲不祥的念頭。停機坪上，綠色迷彩涂裝的DHC-4馴鹿式運輸機剛剛啟動，兩翼安裝的舊式活塞發(fā)動機先是嘭一聲，呼呼噴出大團黑煙，接著轟轟鬧騰起來，就像一臺老爺拖拉機。
在喀拉喀拉的金屬碰撞聲中，斑駁的三葉經(jīng)典款螺旋槳開始緩緩旋轉(zhuǎn)，緊接著扭出呼嗡嗡的聲音，轉(zhuǎn)速突然加快。由于槳尖的黃色警示漆已經(jīng)剝落干凈，螺旋槳達到工作轉(zhuǎn)速后，槳葉便已經(jīng)快得完全看不見了，讓人心中不由產(chǎn)生了對危險的畏懼感，就像是害怕運轉(zhuǎn)起來的電風(fēng)扇那樣。
阿爾文覺得，泰勒女士有時完全是在故意涉險，她所做的事已經(jīng)超出了勇敢無畏，簡直是毫無意義地硬要將自己置于危機之中。
雖然阿爾文他完全能理解其為什么這樣做，泰勒小姐肯定是覺得自己正在追尋著的這條線索，就是那個叫蒙擊的傭兵所留下的足跡。早一點沿途追趕，也就能更快追上那個傭兵。他知道珂洛伊完全被一種對那傭兵極強的思念所左右，這算是一種癡情吧，就像是自己對她一樣。
但在他看來，泰勒小姐正在逐漸失去理智和正常的判斷。
就拿現(xiàn)在來說，航班延誤雖然很令人沮喪，但飛機不可能永遠不會起飛，也許再等一小會兒就能得到放行通知。完全沒有必要冒險乘坐破破爛爛的傭兵航班。而且也不用如此急著去弗朗西航校，反正又不是確定蒙擊的尸體陳放在那邊。
倘若真能確定弗朗西航校那里保管著蒙擊的尸體，阿爾文倒是十分樂意陪著泰勒小姐前往，這樣自己也就可以放心追求她了。但是現(xiàn)在還不行，他有自己的道德底線，阿爾文覺得如果現(xiàn)在對泰勒小姐展開感情攻勢，那難道不是趁人之危嗎。
無論如何，自己一定會守在泰勒小姐身邊，直到她放棄蒙擊。
“不管遇到怎樣的危險，我阿爾文都不會退縮！”他在心中給自己打氣，因為眼前這架傭兵航班的飛機看上去實在是太不堪了。在阿爾文眼中，這架22米長、翹著尾巴的飛機，外形實在可笑，“馴鹿”的綽號可真是配它那張耷拉著大圓鼻子的腫臉。雖然臉大腮幫圓，可是身子骨瘦弱得仿佛被風(fēng)一吹就要散架似的。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發(fā)育不良的“馴鹿”可有著異常強壯的前臂——兩臺活塞式R-2000-7M2“雙黃蜂”發(fā)動機，每臺能提供1450馬力的扭矩。阿爾文心中一笑，說句通俗點的話，這一頭“馴鹿”相當(dāng)于2900匹馬的力量。
然而，這兩臺發(fā)動機幾乎可以說是二戰(zhàn)時期的技術(shù)，現(xiàn)在是21世紀(jì)了。看著這哮喘不止的活塞發(fā)動機，阿爾文腿都有些打抖，心想這是哪位老爺從博物館中把這玩意兒拖出來了。
戰(zhàn)爭時期的產(chǎn)品，給人感覺就是功率未必大、但力量感十足。在如滾雷般的隆隆聲中，經(jīng)典款三葉金屬螺旋槳拍打著空氣，逐漸把氣流揮舞成了一股水平風(fēng)暴。這風(fēng)暴裹夾著水霧向四面擴散，強勁的力量讓人感到難以邁步，簡直就像在漿糊里登山那么難。
阿爾文看到珂洛伊邁著時裝模特般的步伐像飛機艙門走去，不由得在后面欣賞起來，直到她沖自己回眸一笑，才呆呆地趕緊跑上前去。
來到飛機近前，阿爾文特意仔細看了一下這架飛機的機身，他想學(xué)習(xí)一下泰勒小姐那未卜先知的本領(lǐng)，一會兒在飛機上也好給她解解悶，這也許能讓她開心些。不然，整天想著那個傭兵，泰勒小姐變得有些太過于緊張，這遲早會累出病來。
可他再怎么四處打量，也很難看出這架飛機有什么特別之處。正如珂洛伊所說，他欠缺這方面的相關(guān)常識。這就是一架再普通不過的馴鹿式飛機，墨綠色的迷彩在歲月的沖刷下和陽光反復(fù)曝曬中斑駁不堪，曾經(jīng)的奧斯特里亞皇家空軍標(biāo)志還沒有完全抹除干凈。這也算是歷史文物了。
隨著螺旋槳吹散霧氣，地面上銹跡斑斑的輪擋、斑駁的梯架等等維護設(shè)備逐漸露了出來，幾乎可以說沒有一件東西能確定它本來的顏色。
阿爾文真的不確定這架飛機飛上天之后，是否還能完整地降落下來。他在心中反復(fù)祈禱泰勒小姐打消這個主意。不過他不會去勸阻，阿爾文認(rèn)定了泰勒小姐總是對的，而自己的職責(zé)就是跟著她。
地勤正在撤開輪擋，8名弗朗西航校的學(xué)生排著整齊的縱隊魚貫進入艙門，另1名領(lǐng)頭的班長則正在旁邊給飛行員數(shù)著人頭檢票。
飛行員站在旁邊，一邊簽署地勤人員遞過來的檢查單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這群學(xué)生。
珂洛伊帶著阿爾文走上前，把薄得像廁紙一樣的登機票據(jù)遞了過去，那上面印有草綠色的飛機圖案和“登記憑證”四個字，不過這簡陋的涂鴉其實看上去更像兩根筷子扎在菠菜上的感覺。
駕駛員年紀(jì)接近五十歲，他打量著珂洛伊。
阿爾文心中又是一陣小鼓，飛機老加上飛行員老，這趟旅程肯定驚險刺激。
其實，這名傭兵飛行員本應(yīng)該得到尊重。以他的年紀(jì)，應(yīng)該是個總飛行時間接近6000小時的飛行老手，也就是老鳥。要是在戰(zhàn)爭只要是他在操控誰都不敢吭聲，就算是往山上面撞，旁邊的副駕駛都不敢說個“不”字。
今天和往日不能比了，尤其是這位老骨頭傭兵。他以前也許曾經(jīng)自信于自己的駕駛技術(shù)，但是作為運輸機飛行員，能從甲午年戰(zhàn)爭中幸存下來，他堅信自己靠的是幸運。
老傭兵摸了摸臉上灰黑色的絡(luò)腮胡，四指從臉頰摸到下巴又?jǐn)[上去，在拇指支撐下一遍一遍地重復(fù)著這個動作，他的表情如同便秘般難受，硬擠著對珂洛伊說：“我剛聽說你們也要搭我的飛機?！彼[著煙，欲言又止，螺旋槳風(fēng)暴般的力量讓他布滿皺紋的臉聚成一團，把眼睛擠得更?。骸罢f老實話，我面臨一個挺為難的決定?！?br/>
他說著，臟乎乎的襯衣胸前閃亮的基督受難十字架在晃蕩，那是這位渾身油污的老傭兵身上最閃亮耀眼的東西。
老傭兵的表情顯得非常為難，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感覺就像是吃了東西沒錢付賬似的：“聽我說，我知道這有點不太像某個誠信的人會做的事情。不過我還得運送9個學(xué)生到他們的學(xué)校去，而我和副駕駛是兩個人。所以呢……”老傭兵放下了摸胡子茬的手，把兩只手?jǐn)[出來，左手做了一個“十”，右手做出一個“三”，然后道“你倆正好讓飛機上有13個人，13，你懂吧，這不是好兆頭。我們管這個叫‘安全隱患’，希望你能理解，誰都不希望出危險，如果你非要上來對你也沒有好處。不是嗎？漂亮的金發(fā)姑娘?！?br/>
珂洛伊心里小聲咒罵了一句，她覺得對方既然戴著十字架，怎么會有如此不虔誠的想法。只要有堅定的信仰，幸運或不幸都是自己所應(yīng)獲得，怎么能貪圖幸運而不愿接受不幸。
她抬頭看了看天氣，烏云比剛才更加濃密，除了軍航恐怕沒有別的飛機愿意飛。也許自己很快就能追上同在一條線索路上的蒙擊了，無論如何都要登上這架飛機?？墒沁@老鬼居然篤信飛機上不能有13個人，真見鬼！
珂洛伊回頭看了看阿爾文，實在不行就讓阿爾文留下
阿爾文看到了珂洛伊的眼神，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趕緊喊道：“不！泰勒小姐，我不會讓你單獨上這架飛機的?！?br/>
珂洛伊眉頭微蹙：“為什么？你可以跟正常的航班走，我們到弗朗西航校再集合?！?br/>
“泰勒小姐，我，我……”阿爾文此時急得有些結(jié)巴，他鼓足了勇氣、憑著對珂洛伊的愛慕所煥發(fā)出的膽量，他要大聲卻又隱晦地做一番試探性的表白，“我在來到這里之前，已經(jīng)作出決定了，泰勒小姐。無論你去最可怕的地獄、還是最蠻荒的原野，我都會緊緊跟隨您，絕不離開半步?！?br/>
珂洛伊一怔，接著哈哈地掩嘴笑了起來：“阿爾文，我可不想下地獄?！?br/>
雖說阿爾文可比保羅要貼心能干得多，但是這位滿臉雀斑的大男孩還沒有脫去稚氣，她只是覺得對方可愛而又天真?，F(xiàn)在沒想到阿爾文會這么說，表情一本正經(jīng)，簡直像是要大義赴刑場，珂洛伊真是覺得又不知所措又好笑。
看阿爾文的樣子，這幾句話顯然是剖出了他的心。
珂洛伊一時想不出來應(yīng)該說什么，只是望著阿爾文，微微低頭：“如果我非要一個人乘機而去，你會沮喪嗎？”她只是說一句開玩笑的話，畢竟阿爾文那副純真樣兒讓人不得不喜歡去戲弄他。
阿爾文果然急得直搓手：“不，千萬別丟下我，泰勒小姐?！彼ザ鷵先?，“如果您要是堅持獨自上飛機，我就把自己綁在機身上，反正他只在乎機艙里是不是13個人?！?br/>
“哈哈哈，我服了你?！辩媛逡列Φ秒p手捂肚子，腰都彎了。
她知道阿爾文是真心要跟著她，便轉(zhuǎn)回身，來到老傭兵駕駛員面前，從挎包中拿錢包，數(shù)出10張100圓面額的人民幣，排開了遞過去：“喏，這足可以再買5個人的機票，你就當(dāng)是這架飛機上有18個人吧。”
老傭兵眼睛一亮。現(xiàn)在美元正在退出東奧斯特里亞，人民幣可是硬貨，他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接過來，抹著舌頭沾口水?dāng)?shù)數(shù)：“我可不在乎錢，我聽說人民幣會帶來幸運。而且你說得對，這里有5個‘人民’。”他一扭頭，“你們上去吧?！辩媛逡料裥÷挂粯樱┲吒L靴的雙腿一蹦一跳，上了飛機。阿爾文跟在后面，他從沒有猶豫過跟隨泰勒小姐去任何地方，但直覺告訴他，這次旅途可能要倒霉。